第42章 何不食肉糜

“请问明歌小姐在吗？”

门外传来动静的那一瞬间，明歌便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一丝茫然在眼中一闪而过, 随即又很快变得清明了起来。

“明小姐在吗？”外面的人又喊了一声, 敲了两下门。

那头的胖子被敲门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 刚想喵喵两声提醒明歌, 一转头就看见对方正手握着一把匕首, 悄无声息地贴近门口。

老式住宅大多是木门，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猫眼。

明歌隔着门板听了一会，然后才应声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 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 长得也不算太高，和明歌差不太多。见明歌一开门, 他顿时便笑地露出一口好牙。

“我就是明歌, 你有什么事吗？”

“你好, 明小姐。我是桑杰。听说明小姐想熟悉熟悉环境, 鸿先生暂时有事走不开, 就安排了我来给您带路。”桑杰操着一口不太纯正的通用语, 笑容可掬地看着明歌。

他双手递上一个身份牌，“这是你的通行证, 咱们这无论做什么都需要这个，请您务必妥善保管。”

“……谢谢。”

桑杰笑眯眯道：“不客气，现在正好是食堂开饭的时间。明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这态度，莫名地就让她想起了遥远记忆里的那些地陪导游。

明歌沉默两秒，在桑杰看不见的地方将匕首悄悄藏回了腰间。她冲着桑杰点点头, 虚掩上了门。

“稍等。”

桑杰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好嘞。”

十分钟后，明歌和桑杰一起出现在了前往研究所食堂的路上。

说是研究所，但是看起来其实更像是一个大学的分支学部。根据桑杰的介绍，目前明歌住的那一块员工宿舍其实是由较老的一部分办公室腾空改造出来的，专门给研究人员住。

周围的教室则变成了实验室。

而更远一些的教学楼，则成了新的避难所。

“现在岛上的人们都慢慢聚集过来了。”桑杰说，“但是体育馆那边实在是住不下了。所以政府才组织我们迁移到苏鲁大学来。”

“住不下了？”

“对。奥碧岛上就这么一个体育馆嘛，算得上是奥碧岛上最大的紧急避难区。平时防灾演练的时候，大家也没少往那跑，都成习惯了。”

奥碧岛位于火山地震带上，甚至于岛上都还有一座死火山，往年时不时地就会发生些地震海啸之类的。因此岛上各处避难设施都还做的比较完善。

学校、体育馆、广场、公园等都是比较常见的避难场所。

只可惜谁也没料到，新出现的灾难居然会是丧尸，若说学校体育馆等还勉强能用的话，广场和公园则成了丧尸们天然的狩猎场。

这种情况下，上辈子也难怪会演变成最后的那个样子。

“而且市政府力量都在这边嘛。”

明歌了然地点点头，又问：“苏鲁大学，距离体育馆远吗？”

桑杰唔了一声：“虽然有点距离，但其实也还好。比起其他那些小聚集区，其实也不算远。虽然目前公众出行不太方便，但像迁移这种都是有车定期接送的。”

明歌从他这话里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

“你之前在其他聚集区待过？”

桑杰大方地点点头，接着带路：“往这边走……我家是在度假村那边，距离市中心还有点距离。丧尸出现之后，我们那边的商业联合会也紧急集合弄了个小避难所。”

明歌的直觉没错，桑杰之前的工作还真是度假村的地陪导游。

“不过食物啊之类的都掌握在那些资本家手里，像我们家有点存粮还好说。那些游客想要吃的喝的就得问那群资本家伸手了。”

然而这年头的钱基本上都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游客们要怎样才能从资本家手里获得生存物资不言而喻。

说着说着，桑杰脸上忽然渐渐染上一股愤慨之色。

“商联本来也就只是一盘散沙而已，平时营业的时候都明争暗斗的，没过多久整个聚集区就变得乌烟瘴气的，娜塔她……”

一想到那个姑娘最后背叛了自己，桑杰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明歌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好吗？”

桑杰深呼吸一口气，又冲着明歌露出一个标准的露齿笑，“没事，我很好。”

“后来我带着我妹妹跑了出来，是鸿先生把我们带回来的。现在帮着基地做些杂事，比之前过得安心多了。”

明歌发现，桑杰每次说到“鸿先生”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似乎都不太一样。

就像是……

那种迷妹谈起爱豆时的感觉，一双眼睛都在往外冒着小星星，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TA安利给所有人一样。

仔细回忆了一下鸿也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明歌不禁觉得有些好奇。

论长相，鸿也腿长颜好，放在和平年代去出道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论智商，那也是一只表面谦逊进退有度的狐狸。但要是论性格论人品……

明歌不禁撇了撇嘴。

她对老是有意无意拿她身高说事的人可没有什么好感——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行！

明歌不解地问：“你们为什么要叫他鸿先生？”

难道鸿也不就是个普通的研究员吗？

“因为鸿先生就是鸿先生啊……”桑杰话没说完，忽然话锋一转，“啊，我们到了。”

研究所的食堂其实就是由大学食堂直接改造过来的。

不过因为苏鲁大学本身就不是什么排名特别好的学校，每年招收的学生也不是特别多，学生食堂也比明歌印象中该有的学生食堂要小许多。

因为人口激增的缘故，除去食堂中本身的设施之外，还另外搬了好些套课桌椅进来。

这会正是用餐高峰期，七个阿姨站在七个大饭桶旁边用长勺打饭，每个桶旁边还站了一个人像是在执勤一样，人们纷纷端着碗在后面排队等待。

研究员因为身份特殊，有一个专门的队列。桑杰原本还想问问明歌的意见，但后者却想也不想地直接走到了普通人的队伍里。

虽然沾了不少鸿也的光，但自己毕竟不是研究员，也就没有享受特权的权利——这点明歌拎得特别清楚。

“果然不愧是鸿先生的朋友。”

桑杰连忙跟上她，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许多。

明歌看着那几个站在桶旁边的人，问桑杰：“他们守在那做什么？”

“为了防止有人抢粮。同样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奸耍滑。”桑杰顿了顿，小声道，“打饭可是个肥缺呢。”

他望着前面的大饭桶，眼底露出了渴望的目光。

以前大鱼大肉的时候还觉得每天过得挺苦的，真到了过苦日子的时候才知道以前能吃能喝的时候有多幸福。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以前那样的正常生活呢。

……

打饭的队伍不断前进，很快就轮到了明歌。

在桑杰的引导下，她出示了自己的通行证，最后按照“无业游民”的身份，领到了一小碗的糊糊。

而桑杰领到的份量则比她多一些。别看他个头不大，但本职工作却是安保巡逻。

两人寻了个位置坐下。

桑杰估计也是饿了，端起碗就开始喝。

而明歌则看着她碗里那颜色诡异到她几乎都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糊，陷入了沉思。

早上鸿也给她端来的还是白粥呢，虽然没有加砂糖也没有佐菜，什么味道都没有——但起码是碗米做的粥。

刚才看见大桶和长勺的时候，她也先入为主地以为桶里装的是稀粥，却没想到里面根本连米都没有。

“明小姐……”

“叫我明歌就行。”

桑杰：“好吧明歌。你是不是被这颜色给吓到了？”

明歌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点了个头，又问他，“这是什么做的？”

“这……”桑杰刚想回答，身边忽然传来另外一道声音。

“这是芋叶糊。”

桑杰惊喜地抬起头，“鸿先生？！你们忙完啦？”

鸿也冲他点点头，在桑杰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手里同样端着一碗所谓的芋叶糊，碗里的份量比其他两人都要多一些。

他转头看向明歌，笑着问：“上午睡得怎么样？”

明歌：“……”

她发现这人真的是很不会聊天。

不过鸿也从她的表情中就能读懂自己想要的答案，压根也没指望明歌能回答他。

他不由得弯起了唇角，解释道：“奥碧岛盛产芋头。这个芋叶糊主要就是芋头加上其他一些东西熬出来的，颜色怪异是因为加了芋叶的原因。”

桑杰在一旁接话：“对对对。这是我们这有名的特色菜，放在以前那都是来奥碧岛旅游必打卡的网红菜。”

这时旁边正巧路过几个人，一听见桑杰的话，顿时就笑了。

“网红菜也架不住天天吃啊，再这么喝下去，我自己都快变成芋头糊糊咯～”

桑杰用方言笑骂道：“那你也是个胖芋头。”

对方眼神扫过明歌和鸿也，最后又落在桑杰身上，飞快地笑着用方言说了两句什么，桑杰一顿，笑骂着将他们推开。

而那头，明歌却压低声音问：“奥碧岛不产米么？”

鸿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奥碧岛盛产水果盛产芋头盛产海鲜但就是不产粮。

明歌皱眉：“那居民的日常生活怎么办？”

放在过去的话自然是空运采买。

现在……

鸿也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手中的那碗糊糊。

茎块类植物通常含有大量的淀粉，可以提供人体所需要的大部分营养，同时也有很强的饱腹感——但它终究不是万能的替代品。

饭菜对于人类的意义非凡，哪怕是在营养剂可以取代一切的半星际时代，耕种和做饭依旧是人类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没有饥饿值的玩家，何不食肉糜。

鸿也：“下午有空和我一起去避难所参观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