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要保护你”

她将右手攥成拳，死死压制着那团不安分的魔气。

她怕苏雨烟再作死，自己会忍不住将身体交给这团魔气。

“现在道歉？晚了。”苏雨烟瞥着林晓曦猩红的眼睛，满足感油然而生，她食指一点，使出杀技。

“林晓曦，生死台上，技不如人，可怪不得本小姐。

库房旁栽着一株百年桃木，粉白的桃花点缀在枝头，新芽翠绿，桃香馥郁，此时被荡漾的强大灵压波及，朵朵花瓣似雪片般抽离崩落，卷入在帝心莲溅射出的万千焰火里，众人一时分不清，落下来的是桃花，还是心火。

一片又一片纷飞的桃瓣被燃成灰烬，减缓了心火落下的速度，却更加折磨人。

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即便是站在远处观望的清风阁弟子亦觉得身体发热，口干舌燥，心绪没来由的烦恼起来。

林晓曦体内的魔气在此刻沸腾到了极致，她愀然摊开右掌，红色的斑纹几乎完全变黑。

下一刻，神思变得迟缓，她不受控制地抬起右手，挡在额头前，掌心朝上，正对着那朵帝心莲。

指缝中，漫天的花与火朝她砸下来。

眼廓已崩得发疼，但林晓曦始终睁着眼，也许这是她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的画面。

“咻——”

这幅画面就猝不及防地就被一根晶莹剔透的冰蓝色长箭撕裂了。

冰箭直入莲心，抵消了这朵杀人莲花。

万千心火顷刻散尽，只有一瓣碰触了心火正在燃烧的桃瓣落在林晓曦手上，灼热的疼痛刺入骨肉里，蔓延至神经，让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先前一度被魔气掌控的神思瞬间清醒了三分，林晓曦将右手收回查看，斑纹有五分之四恢复成红色，五分之一却是黑色。

她的心沉了沉。

“苏雨烟，生死台上，技不如人的是你。”

冷冽阴郁的嗓音撞入鼓膜，透着瘆人的压迫感，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数百片在灵压中飘摇的桃瓣一瞬间开出一朵朵冰花，方向一致地袭向苏雨烟拿着轻莲羽衣的右手，她急忙将轻莲羽衣丢开，尽全力阻挡和躲闪，仍被从四面八方飞来的冰花划伤了好几处。

而就在苏雨烟狼狈受虐时，一道冰寒透骨的灵力牵动轻莲羽衣，披在林晓曦身上，让她的心生出一股暖意。

是谁？

林晓曦怔怔地抬起头，一袭玄色长衫挡在她身前，映入眼帘的是男子颀长的背影。

虽然没看不见来人的正脸，她心里却十分笃定，这股寒冰的灵力，是属于魏成渊的。

“魏师弟，这是我和林晓曦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苏雨烟急急服下一枚丹药，将伤口的血止住，见来人是魏成渊，面色倏然变得青白。

仅用三年就从金丹境入化神境的天才，此等实力，饶是她也不敢轻易招惹。

“魏成渊这是要替林晓曦接生死台？”

“他们认识吗？”

“应该不认识吧，林晓曦不是昨天才来的吗。”

……

人群里吵杂起来，魏成渊性格怪癖，他若真是要替林晓曦接生死台，那苏雨烟恐怕凶多吉少。

苏雨烟又何尝不知，心里七上八下的，闪躲着眸光等他回应。

魏成渊却不屑搭理她，旁若无人的转过身，视线扫到林晓曦凌乱的衣衫和被灼伤的手，眉心拧起来。

他喉结轻动：“先疗伤。”

语调温暖，冰霜一般的冷颜上显露出一丝忧心。

林晓曦心率加速，眨动着澄澈清莹的大眼睛，诚恳地直视魏成渊：“能否带上卢师兄，他为了保护我受伤了。”

魏成渊扫了一眼卢影山，点头，以灵力将他包裹在蓝色的气泡里，并驱动气泡飘向云水阁。

“你……”苏雨烟往前迈了一步，怒意鼎然，她本想说，“你不能带走他们。”，可开口只说出了个“你”字，便把后面那六个字生生咽了下去。

一层薄冰覆盖了她所站的地面，脚底生出凉意，她知道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魏成渊的攻击范围内。

众目睽睽之下，

魏成渊扣住林晓曦的手腕，拉着她轻轻一跃，踏着冰花，不知去向。

苏雨烟气的跺脚，狠狠地践踏那层薄冰，终于踏碎之后，四分五裂的碎冰凝成四柄长箭，以迅雷之势贯穿了苏雨烟的双手、双脚。

她“砰”地一声直直倒在地上，四肢均无法动弹，只能仰起脸哑着嗓子呼救，止不住的血顺着四柄箭身滴落，将淡蓝色的箭体染成鲜红。

狠，太狠了。

众人皆讶异不已。

此战之后，怕是无人再敢欺辱林晓曦。

一朵朵冰花在出了库房范围后变成了一柄长剑，通透的剑身似冰又不是冰，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两侧锋刃透着蓝色的幽光，美得不像话。

一股稍大的风劲擦过林晓曦指尖，仿佛随时会把她掠倒，幸好魏成渊紧了紧扣住她手腕的力度，保持住她的稳定。

“谢谢。”

林晓曦有些窘迫，这是她第一次御剑飞行，内心多少是有点兴奋的，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小心翼翼地把轻莲羽衣穿好后，才偷摸地往下看了几眼。

从空中俯视玄剑宗，她真正感受到宗门的宏大，清风阁、云水阁、飞花阁分别位于南、北、西三个方位，玄武台、库房、执法堂居于中部，兽房则占据了整个后山，泛着金色涟漪的仙气层层萦绕山体，通透空灵。

脚下是勃然生长的万物，头顶是云淡风轻的苍穹，虫鸣莺啼，林晓曦心中的雾霾悄然散去，她似乎拥有了春日所有的美好。

只是，气氛上有一点点尴尬。

魏成渊沉默不语，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昨日仅是初次见面，魏成渊就一眼看穿了她体内的魔气，虽然他没有刨根问底，但总归是个隐患。

林晓曦想，得赶紧思忖个对策。

魏成渊将飞剑停在宝盖山一处偏僻的山谷里，偌大的山谷间，只剩下一个空空的池塘，池塘边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用金漆写着“碧寒”二字。

“这……莫非是碧寒池？”

林晓曦难以置信地看着干涸的碧寒池，在书中，那个让主角团多次满血复活碧寒池，三年前居然真的因为宗门缺钱而变成一个空塘。

“嗯。”

魏成渊点点头，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几株丹材，丢入碧寒池池底，激活了池底的阵法。

林晓曦怔住。

他是特意带她来碧寒池疗伤的？

就为了治疗这点烧伤，魏成渊居然重启碧寒池？

“你为什么救我？”按耐不住，林晓曦还是问出了口。

她对魏成渊有着诸多疑惑，甚至觉得他不是个工具人。

“……我。”魏成渊欲言又止，直直地盯着碧寒池，仿佛要把那空空的池底看出花来。

“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林晓曦走上前，强行与魏成渊面对面站着，小脸上有些不开心：“像你和苏雨烟说话那样。”

魏成渊轻轻地点头，却又不开口。

她只好又问一次：“你为什么救我！”

“我要保护你。”暗哑淡漠的嗓音，阴冷出天际。

林晓曦心里一抽，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去追究他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一会才眨着眼反应过来，魏成渊这是听她的话，完全模仿他与苏雨烟说话的语气，很努力地在用冷冽的声线说出温暖的话。

“噗—”

怎么会有这种憨憨。

林晓曦轻笑出声，弯弯的眉眼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魏成渊幽深的黑瞳里也被她照亮，化出一湾春水。

“我是说，你像跟苏雨烟说话那样对我也说出正常的句子就行了，不是让你连语气都一样。”止住笑意的林晓曦解释道。

“好。”魏成渊如释重负，语气恢复了温暖，他将对外的冷芒收得分毫不剩，在林晓曦面前听话的像个孩子。

让她止不住的怦然心动。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林晓曦追问。

“因为你是我必须保护之人。”魏成渊语气坚定。

这个答案，说了跟没说一样。

林晓曦想继续问他，他们之前是否认识，绛唇才张开，身后的碧寒池里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干涸的阵眼处哗哗地涌出一股清澈透明的池水，魏成渊先前投入的丹材已化作粉末，融进了池水中。

在治疗阵的作用下，汲取了丹材精华的池水渐渐变成纯粹的碧玉色。

好神奇。

林晓曦呆滞住。

“收。”

魏成渊以灵力将池水牵引进药瓶，丹材耗尽，碧寒池的治疗阵也黯淡下去。

“请伸出右手。”魏成渊一字一顿，有些局促。

他拿着药瓶站在林晓曦面前，足足比林晓曦高出一个头，恍若冰霜的脸上不带一丝烟火气，眼睫一抬，露出幽深的瞳仁。

林晓曦藏在袖底的手紧张地攥紧，半天也没有伸出。

“右手。”温柔的语调，浅浅的气息，这谁扛得住。

“那个……你把药给我，我回去自己涂。”林晓曦以为，这一次魏成渊也会听她的。

可滚烫的大手霸道又小心地将她的右手从袖子里捉出，很轻很轻地打开她的掌心。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下一刻就会蹦出来。

林晓曦甚至不敢去看自己的右掌，只把眸光落在魏成渊好看的腕骨上。

她感觉到冰冰凉凉的碧寒池水倒在伤口处，魏成渊专注地在为她疗伤，似乎没有问起斑纹的事，动作平静得好像看不见她掌中斑纹似的。

林晓曦这才偷偷看向魏成渊。

他微微低垂着脸，垂下的眼睫投下一小片柔和阴影，下颚轮廓似雕刻出的那般完美，手上的动作细腻缓慢，生怕弄疼了她。

伤口在池水的浸润下，一点也不疼了，只一小会便完全愈合，丝毫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魏师兄，多谢你。”林晓曦站直身体，欲躬身向魏成渊行礼道谢，被他一手拦住。

“叫我魏成渊。”他用不带杂质的眸光望着她，手上的温度透过轻薄的衣料蔓入她的肌肤。

“……”第一次尝试，声音堵在喉咙里。

“魏……成渊。”第二次成功了，但她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