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修） 谢天谢地，您还……

两个人各自坐在坐塌一边, 默默无言，气氛肉眼可见地有些尴尬。

俞乔心里刚想着，他们该不会要这样对坐到天明吧？就见姬长离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来, 手放在腰上，缓缓解开革带扔到软榻上, 又褪下外衫, 解开中衣束带。

俞乔在脑门上打出一万个问号，震惊道：“你做什么？”大魔头，你做什么事之前可以不可以给点前情提要？！不带这么考验人心里素质的。

系统在旁边狂喜乱舞, “宿主, 请注意您的表情, 愉悦一点, 魅惑一点, 小妖精一点, 你摆着这么一张死人脸脱衣服，勾引谁呢？”

姬长离往系统光团投去警告的一瞥, 褪去上衫, 坐到软塌上, 语气有一些极不自然的僵硬，“给我上药。”

他身上遍布的剑伤深浅不一, 这么些许时日过去，终于愈合了大半，但有些剑伤较重的, 内里依然泛着血色，尤其是横亘在他胸口那一条，尤为深刻, 是当初遭遇死亡威胁时，俞乔毫不手软的致命一击。

寻常修士，即便是元婴境界，遭到如此近距离的捅心一击，早就死翘翘了，不得不说姬长离命是真的硬，大概只会死在无瑕魂火下。

此时那伤不知怎的，又撕裂了，正往外渗着血。

俞乔心里一虚，“我刚刚没碰到你吧？”

他们刚刚虽然剑拔弩张，俞乔剑气外溢，但姬长离没先动，她就更加不会主动动手激化矛盾，毕竟在大魔头面前，金丹期的她就是个绣花枕头，色厉内荏，中看不中用罢了。

不过，她对自己剑气的掌控力还是很有自信的，刚刚绝对没有碰到他一丝一毫。

大魔头在碰瓷，绝壁在碰瓷她！

姬长离垂下眼眸，自然不会坦白是他为了能合情合理地宽衣，自己将自己胸口的伤震开的。

大魔头收敛了逼人的戾气，浓长的睫毛遮掩住眼里的神色，叫人看不分明，他衣衫半褪，露着满身的伤，低眉垂目的样子，竟显得十分驯服。

仿佛可以随意掌控他。

一个强势霸道惯了的人，忽而在你面前露出顺从之态，老实说，让人很难把持得住。

食色性也，老祖宗诚不欺我。

俞乔胆大包天地咽了咽唾沫，木着脸去拿药盒。

【叮——女主好感度上升20%，当前好感度20/100】

系统喜极而泣，“谢天谢地，您还拥有一副绝佳的皮囊。”

姬长离：“…………你给我闭嘴。”

盒子里装着的只是普通的外伤药膏，大魔头浑身魔气，用不了灵药，上等的灵药对他来说堪比砒.霜。

俞乔用干净的手帕帮他清理完伤口，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将药膏抹上去。

她屏着呼吸，那样专心致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姬长离低下眼眸，只能看到她卷翘的睫毛，和小巧的鼻头，鼻尖上渗出了一点薄汗，即使她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那温热的体温还是穿透他们中间小小的距离，灼热了他的皮肤。

生于幽冥的生物，连血都是冷的，所以对一切温暖之物便尤为敏感。

他有点庆幸自己克制住杀欲，没有让眼前的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也庆幸她修的是不死不灭的涅槃道。

系统瘫在他肩头，光芒软得像一滩烂泥，喃喃，“你看，这不挺好的嘛，以后你在外面打架受了伤，回家还有人为你上药，再也不用一个人藏起来，苦苦熬着等伤好。”

系统又不怕死地窥探了他的记忆，这一次姬长离却没生气，没有空暇和它计较。

他不是生来就这么强大，他身体里装着天地诞生的魔心，是所有冥魔觊觎的对象，从第一次睁开眼，之后的每一天都在四处躲藏，被撕咬、追杀、分食，他躺在为了争夺他而互相厮杀的冥魔中间，想要把心掏出来扔给它们，就此一了百了。

但是他死不了，就算被分食干净，他的心四分五裂，在数个冥魔的肚子里，他还是死不了。

死不了那就继续活，他吞食杀欲，一步一步成长，在暗无天日的幽冥深渊里铺满血红的魂花。

姬长离一想起那个味道，都还想吐，太腻了。

“我弄疼你了？”一道略带紧张的声音传入耳中，姬长离回过神来。

俞乔紧张地看着他，大魔头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看上去比上药前还要脆弱，仿佛她给人抹的不是治疗的伤药，而是毒药。

“没有，就是想起了一些难吃的东西。”姬长离老实回道。

俞乔：“？？？”她信姬贰说的话了，大魔头是真的馋嘴。

她忍不住失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手摊开。”

姬长离眼带疑惑，不过还是听话地伸出手。

俞乔：“双手。”

姬长离双手摊开，并在一起，像一个讨食的小童，莫名地和姬贰重合在了一起，俞乔噗嗤笑出声，打开荷包，倒了一堆小零食在他手心。

有饴糖、干果、小酥饼、桂花糕，林林总总，好十几样，一小份一小份的，都用颜色不一的油纸裹着，贴着小标签，他的双手几乎都捧不住。

姬长离一脸呆滞。

俞乔眉梢飞扬，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今天带姬贰去买吃的，顺便也都给你买了一份，这些我都尝过，很好吃的。”

系统的光茫已经快化成水，几乎要从姬长离肩上流下去，嘤嘤道：“乔乔真是小天使，呜呜呜她爱你，她真的爱你。”

工具人姬贰默默站在角落里，认同地点了一下头。

俞乔边说着，边挑了一颗饴糖拆开，动作熟练地塞进他嘴里，她投喂姬贰已经投喂出了习惯，指腹压上他的唇，才蓦地反应过来，飞快缩回手去。

唇上的温热转瞬即逝，嘴里漫开一股浓郁的甜味，姬长离的眉眼不由得舒展开，从鼻子里“唔”一声。

他捡起旁边的一个小薄本，这是一起从荷包里掉出来的，“这是什么？”

俞乔一把抢过来，想了想，翻开给他看，“酒楼说书先生的新作，霸道城主和小灵兽的二三事，火热连载中，你要听吗？”

姬长离瞥见书中“夏侯衍”三个字，木着脸：“不听。”

“不听算了。”老实说身为书中的主角之一，她还是有点害羞的。

俞乔将本子收起来，两人隔得太近，她有些不自在，避开姬长离的视线，埋头收拾药箱，头上传来一句问语，语气十分心平气和，至少听起来是那样，“你为什么生气？”

俞乔动作顿了顿，也心平气和地回道：“生气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明明刚才一脸要暴起杀人的人是你，现在居然恶人先告状，问她为何生气，俞乔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他这样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人，让人无所适从。

可能这就是大魔头必须要具备的基本素养吧。

“你如果不想再见到秦无念，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们。”姬长离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你如果不想看见那棵草，我这就去揪了它们一样随意。

俞乔震惊地抬起头，差点与姬长离的下巴撞在一起，一脸懵逼：“啊？”

“你不是因为他们生气么？”姬长离将糖抵去了右边，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俞乔被他看得下意识撇开眼去，细究起来，她也不是因为他们生气。

只是，她一想到，姬长离很有可能也是抱着取她心火的目的，就觉得有点难过罢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鲜活地跃然纸上的角色就是他，相处最多的，也是他。

与其他人相比，大魔头对她来说，终究还是有一些不同的。

姬长离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尽数收下手里的小零食，拉拢衣衫，从坐塌上起身往外走，俞乔连忙一把抓住他的袖摆，惊道：“你真的要去？”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俞乔愣了下，在意识过来之前，已经脱口而出，问道：“沈依溪呢？”

姬长离蹙眉，“你想留着她？”

俞乔一脸懵逼，“我是说，你会杀她吗？”

虽然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姬长离还是简单粗暴地回道，“会。”

“包括她身体里的另一半魂？”理智告诉俞乔，她应该住口，再继续问下去，很可能会在大魔头面前暴露她知道得太多，知道太多的人通常都活不长，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她就是很想问。

姬长离沉默，他是碰不了无瑕之魂的，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地利用琼华的心魔，去灭朱雀塔内的魂火，引导他将无瑕之魂塞进沈依溪体内，让那两半魂彼此消磨，或者，让沈依溪的魂去污染无瑕之魂。

他可以杀沈依溪，让她形神俱灭，但另一半魂，他却奈何不了。

系统检测到他的想法，无辜道：“这是书里的基础设定，不管是《修仙之上邪》，还是《穿书后我和反派HE了》，都遵循这个设定，谁也变更不了，废物系统也做不到。”

要不然，大魔头秒天秒地，开篇就可以结尾了，还玩个玻璃球呢？

要在一个天生就该受他保护的人面前，承认自己的无能，力所不及，显而易见，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姬长离皱起眉，犹豫片刻，“我……”

“不用了，我也没那么讨厌他们。”俞乔笑了下，“你身上还有伤呢。”

她只是问问，也没有真的要让他去杀人的意思，大魔头可不能现在就被无瑕魂火化成灰了。

他的沉默，就已经是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