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亓官衡的过往

亓官衡来到一个无比漆黑的地方, 伸手不见五指，暗无天日。直到一瞬间，眼前变得光明, 他才发现环境变了。

缥缈仙山, 执法大殿，一个男人被剔除剑骨，血染红了白衣, 当他抬起眼眸, 亓官衡脸色微变，因为那张脸分明是他自己的脸。

“五代弟子太衡，看守剑宗心法失职, 被魔界公主盗取了心法, 你可知罪？”

“弟子知罪。”男人被剃掉剑骨, 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又虚弱, 他执剑跪在地上。

“剔除你剑骨你可有怨言？”

“弟子并无。”

“罢了，你年纪尚幼, 须知美色误人，修真途中, 一切皆是虚妄，切记。”

“是。”跪在地上的男人唇角渗出血迹。

“下去吧。”执法大殿执法长老道。

“弟子恳请宗门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抓捕魔界公主水玲珑, 找回宗门心法。”

执法长老似乎被地上男子的话镇住了, 愣了几秒，道。

“你如今被剔剑骨，修为散尽，要如何找回宗门心法？”

“弟子之错, 哪怕穷极一生，也绝不让心法落入魔界之手。”

“哎，你有这番心意是好的，只是……”执法长老叹叹气，看着他受刑后的单薄身形，终究说不下去，让人抬他离开。

亓官衡看到这里，已经隐隐察觉到或者那里面的人就是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半点记忆。

随后，亓官衡看着对方养好伤，明明被剃了剑骨，却硬生生创出一部绝世剑法，最后请辞下山准备魔界公主。

下山后，那个男人到处寻找魔界公主踪迹，直到发现魔界公主带人攻打凡人城池，他再度遇到那个从他身边盗取了心法的女人，水玲珑。

可下一秒，亓官衡发现自己又回到那团黑暗中，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幽怨的女音。

“我没想到居然还会见到你？”

亓官衡转头，只见黑暗中却有一束白光照耀在对面，那是一个穿着红衣轻纱、头戴额饰，赤脚的女人。

他愣了几秒，下意识道。

“你是……”

那女人看到亓官衡的目光，微微有些闪躲，却又有些期待，可当听到亓官衡的话，一瞬间脸色苍白。

半响后，空气中才传来一声自嘲。

“也是，不记得也好！”

听到对方的话，莫名亓官衡觉得有些刺耳，他张了张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眼前白光一闪，又回到刚才那个世界。

不过这一次并不是他一个人单独看，身边还跟了一个女人。

他看到或许是这是某一个世界的自己，下山寻找功法，去寻找魔界公主，路途中，对方找到了魔界公主，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一身红衣，却显得楚楚可怜，可实际她心狠手辣、又诡计多端，两人斗智斗勇数次，后来惜败在他手中。终于，露出自己最冷漠的一面。

“要杀要剐随你，皱一个眉头，我水玲珑便自绝于此。”

“只要你交出盗取的宗法，我便不杀你。”

“想要剑宗心法是吗？呵，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只要你们剑宗能救出我娘，我便把心法还你，要知道我要你们剑宗的心法可没用，但我没用不代表别人没用，我的父亲心心念念想要踏平你们正道……”女人讥笑道。

听到那女人的话，那世界的他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同意了。

毕竟剑宗心法被水玲珑藏到了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地方，强行逼她交出心法，她只会誓死不从。

随后，两人一起去魔界救水玲珑之母。

看到这里，亓官衡只觉得自己心跳的越来越快了，他偏头看了看旁边的女人，不就是里面的魔界公主吗？

对方冲他莞尔一笑，旋即亓官衡又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冷淡。玲珑眼睫微微垂下，眼眸里倒映出失落的阴影。

亓官衡继续观看，那个世界里，水玲珑看上去魔界公主，可并不得父亲魔尊的喜爱，魔尊只是将她当成培养、利用的棋子，而她也只是想借着剑宗的势力救出她母亲，却没想到剑宗派来了一个连剑骨都没有的男人？

在这个过程中，水玲珑防备那个男人、试探那个男人、甚至故意引诱那个男人，对方却始终不为所动，冷漠以待，顿时让她心里多了一丝安心。

亓官衡看着望着那对男女询问身边的女人。

“你就是她？你想做什么？”

女人叹气：“继续往下看吧。”

*

那世界里，两人前往魔界时，暴露消息，剑宗以为亓官衡背叛宗门，发布追杀令，几次三番同门师兄妹要杀掉水玲珑，都是身边的男人保护着她。看着对方置之死地，保护着她，渐渐她动心了。

以前水玲珑嘴上偶尔还会口花花几句，想要看他脸红或者皱眉的模样，可当她发现如今亓官衡一接近，自己先忍不住害羞脸红，甚至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有一次亓官衡看她古怪的模样，问道。

“你最近怎么了？见我躲什么？”

水玲珑嘴硬道：“谁见你躲了？少自作多情。”随后夺门而去，扔下一脸疑惑的亓官衡。

被正道修真宗门追杀，两人几次三番受伤。一次，水玲珑背部被划伤，无法上药，又在野外，亓官衡便蒙上眼睛，替她上药。

这途中，当那双的温热的手不小心触碰到她时，顿时水玲珑脸红了，随后一把推开他。

“我自己来，不用你上药，你出去。”

而亓官衡在顿了几秒，也同样一言不发，将药膏递给她离开。

水玲珑见他真的走了，气急怒骂。

“死木头，半点不解风情。”她有些恼怒，可以想起刚才对方给她上药那一幕，脸上又露出羞涩地笑。

水玲珑并没有自己眉目间含着春意，芳心懵懂，盛开爱情的花朵。

可在几秒后，她又使劲拍自己的脸，暗骂自己。

“水玲珑，不许你这么没出息，不能沦陷在他手里。”

两人相处中，亓官衡不自主、自然流露的温柔和体贴，一次次冒着生死地守护，都让她无法不被对方吸引。

那夜色台温柔，迷了她的眼，让她的心也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然而，他们的危险很快到来。

魔尊并不相信自己的女儿，或者说并不相信剑宗曾经的天之骄子会为了他的女儿背叛剑宗。他传信让水玲珑伺机杀了亓官衡，并且承诺放了她的母亲。

可彼时，水玲珑对亓官衡情根深种，根本无法下手。一面是养育自己长大的母亲，一边是深深恋慕着的男人。最终，她选择独自离开去救母亲。

当初让亓官衡跟着她去救母亲，是想借助剑宗的力量救她的母亲，可后来当剑宗发布对两人的追杀令，水玲珑才知道亓官衡是独自出来的。到了如今，甚至天下人都以为剑宗的‘天下行走’五代弟子太衡，为了魔界公主判出宗门，亓官衡也从不解释。

因为这样的原因，水玲珑知道凭借两人的能力，救出母亲太难，无疑是赴死，甚至亓官衡跟着她，还不如她以魔界公主的身份方便行事。

紧接着，水玲珑留下一封书信，一个人独自离开。

等她回到魔界，跟父亲虚与委蛇。

魔尊问她：“你杀了剑宗前‘天下行走’太衡吗？”

水玲珑冷漠的道：“那太衡中了魔界的离魂酥，趁我不备逃走，但若是剑宗不曾救他，必然已经变成一滩烂泥。”

“哈哈哈，吾儿壮哉，为父为你感到自豪。”

“我母亲呢？”水玲珑问。

魔尊笑呵呵道：“不急，吾儿先休息几日，过几天让你母女二人团聚。”

水玲珑见魔尊这幅脸皮，心生厌恶，离开魔宫殿。

她不信魔尊，独自在魔界寻找母亲踪迹，却在与其他兄弟姐妹争吵的口中得知，原来早在两年前水玲珑外出执行任务，水玲珑之母明白自己会成为女儿的弱点，便自尽身亡。

而魔尊为了用自己的儿女训练出效忠他的人，便一直隐瞒水玲珑之母早早去世的消息。

当听到母亲两年前去世，水玲珑整个人一口血吐出来，随即在魔教发疯，她屠戮了魔宫殿上下所有人，却被归来的魔尊打败，险些杀死。

“逆女，早知你天生反骨，今日，为父便要清理门户，以你之血祭祀你其他的兄弟姐们。”

水玲珑眼眸血红，望着她眼带恨意。

“我水玲珑发誓，若此生不死，有朝一日，必将你任啸天千刀万剐，处于极刑，镇压你永世不得翻身。”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魔尊狠戾的说，一张拍下，打算送水玲珑上路。

可下一秒，一点剑光，自西而来。

前剑宗‘天下行走’五代首徒太衡、今剑宗逆徒太衡，手持鱼弦剑来到魔宫。

“魔尊任啸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剑眉星目，白衣仗剑，亓官衡冷声道。

“呵呵，狂口小儿，胆大包天，本尊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魔尊反唇相讥。

随后两人开始厮杀，可没想到对方来势汹汹，就在魔尊极其防备的时候，亓官衡带着水玲珑逃走了。

他本就是为了救水玲珑，而非杀魔尊，何况彼时也杀不了魔尊。

亓官衡救走水玲珑，自此魔界魔宫发出通缉令。

“即日起，魔界中人，见水玲珑连同剑宗弟子太衡皆杀无赦！”

两人不但被正道宗门追杀，更被魔界通缉，无处藏身，最后亓官衡找了一个偏僻的凡间小村中，假借夫妻之名在村里住下。

水玲珑伤重，都是亓官衡在照顾她。

有一次，亓官衡出去回来的晚，水玲珑有些担心，便主动从床上艰难爬起，却发现一个凡人女子面对亓官衡羞红了脸。

“大衡哥，你那妻子似乎身子骨很弱，你若是不嫌弃，我可以跟你一起照顾，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姐姐的。”

气的水玲珑当场就想大骂，谁是你姐姐？

好在她听到男人的话。

“拙荆身子渐好，不日即将康复，多谢关心。”

随后，就打算抬步离开，却刚好看到远处气红了脸的水玲珑，顿时那名村姑脸色一白，看着对面虽然身穿粗麻布，却依旧漂亮的不似凡人的女子，似是羞愤，转身跑走。

亓官衡看到她下地，下意识皱眉。

“你怎么下来了？”

一听他的话，顿时水玲珑火大。

“我为什么不能下来？”紧接着，她尾音拉长，阴阳怪气道：“莫不是有些人见我打扰了他和小娘子谈话，生气了？呵呵。”

亓官衡见她这样说，脸色越发不好，冷声道。

“你嘴上越发没个正行，这凡间女子重视名节，你这样说，若是被旁人听多了，岂不是毁坏别人名声。”

水玲珑听她的话越想越生气。

“我说几句话就毁别人名声，你还和别人在一起，对方还喊我姐姐。”

亓官衡一脸诧异道。

“你年纪比刘小娘子大，不该喊你姐姐吗？”

水玲珑被他的话气的更加火冒三丈。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对方刚才话里的意思，那分明就是上赶着想给你做妾，连等我死都等不得……”

见她越说越不像话，亓官衡只好上前捂住她的嘴，然后带她回房间。

而那一刹那，水玲珑脸蛋‘噌’一下红了，随后任由亓官衡带着她离开。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水玲珑身体逐渐养好，她已经彻底意识到自己爱上了这个三翻四次救她的男人。

水玲珑从小魔界长大，敢爱敢恨，就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将自己的心意告诉这个男人时，突然修真界传来消息，魔界集结大军，攻打正道宗门。

剑宗宗门召唤弟子，而这时水玲珑才发现原来亓官衡早已恢复无上剑骨。

“原来，原来你并没有被剃剑骨？”她一脸茫然。

她逐渐沦陷在这个男人身上，却得知因为她盗取了对方看守的心法，害的对方被剃剑骨，日日都在悔恨。可如今，亓官衡告诉她无上剑骨还在？顿时，水玲珑迷茫了，这一切都是骗局吗？

紧接着，亓官衡说。

“不，当初我被剔剑骨，后来领悟了《太上寒冰剑法》重塑了无上剑骨，宗门担心我以剑宗弟子的身法无法潜入魔界，便假意追杀我。”

可剑宗虽然是假意，但其他正道宗门却不知道，自然杀两人比谁都狠，至少比剑宗弟子的追杀还要狠。

水玲珑知道当初确实是自己还得亓官衡被剃了剑骨，心里又一阵刺痛，丝毫不敢想被剃了剑骨，他到底是经过怎样的艰难险阻再次重塑了更厉害的无上剑骨？

因为愧疚，因为他热爱他的宗门，更因为他心中认定的大义，水玲珑无法阻拦他离开，只好假大度道。

“那正好，你回你的剑宗，我母亲去世，我要去潜入魔界，寻找我母亲的遗骸。”

亓官衡听到微微皱眉：“你如今被魔界下达通缉令，不如你跟着我，等到剿灭魔尊，我陪你去找你母亲遗骸？”

水玲珑强颜欢笑道。

“不了，我不想去剑宗，而且趁着那老贼攻打你们正道宗门，刚好我才有机会前往魔界打探我母亲遗骸所在之地。”

半响，亓官衡说，“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阻拦你，那边如此吧。”

两人不曾多言，却已然到了分道扬镳之际。

亓官衡宗门急召，无法耽搁，当天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离开了。留下水玲珑表面含笑，实则独自黯然垂泪。

这一离开，谁也没想到，再度相见竟然是那样一个场面。

大战开启，剑宗率领正道各大宗门抵御魔界入侵，然而依旧死伤无数。好在亓官衡及时赶到，爆发潜能，最终以《太上寒冰剑法》杀了魔尊。

众人皆喜。

“太好了，终于杀了魔尊任啸天，为天下除了大害！”

可下一秒，亓官衡隐约赶到一股暴戾的恶意，他扭头的一刹那，无数师长，师兄弟、师姐妹大惊失色，惊叫道。

“太衡，小心！”

“太衡师兄，跑。”

“师弟，魔尊后面——”

只见，一束杀伤力极大的黑光挟裹着一个阴狠毒辣的灵魂，朝着亓官衡杀来，

那是逝去的魔尊。

然而，一束红光瞬间闪现至她身前，被那术黑光穿过，猛地吐血，染红了亓官衡面前的血衣。

那穿着红衣的美貌女子，是他异常熟悉的女人。

此刻她身子摇摇欲坠，破了一个大洞，嘴巴、下巴满是鲜血，就要朝他身上栽倒，亓官衡迅速上前，一手拦腰抱住她，一手持剑。

“噬剑。”

万丈寒芒劈向那抹黑光，顿时，魔尊惨叫一声，灵魂四分五裂，噬剑诀，吞噬一切生灵的剑诀，永远消散在这时间，无法转世。

灭掉魔尊后，水玲珑再也支撑不住，口中鲜血染满了她的红衣，她倒在亓官衡的怀里。亓官衡不停为她输送真气，试图帮她止血。

“玲珑，玲珑——”

水玲珑握住他的手，艰难道。

“不要浪费真气，我快死、死了。”

亓官衡喃声道，“不，你不会死，我会救活你。”

被真气吊住最后一口气，水玲珑艰难道。

“我活不了了，那是《九重魂诀》最毒辣的一招，用之必死。”

先前水玲珑回魔界收敛母亲遗骸时，发现了魔宫殿里藏着的魔尊秘密，修行《九重魂诀》最后一层，若身死，则以魂魄凝聚最毒辣的一招，遇之必死。因此水玲珑急匆匆跑来提醒亓官衡，小心任啸天。

谁知道吃了一步，眼看着任啸天对着亓官衡使出《九重魂诀》最后一招，水玲珑下意识就飞身抵挡。她能清楚的感受自己的生命力不断流失，全看亓官衡真气吊着。

可惜，她还有一个遗愿并未完成。

她笑了笑，问亓官衡。

“如果当初我没有盗窃剑宗心法，你会不会爱上我？”

亓官衡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没有水玲珑盗窃心法这回事，他或许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水玲珑心里惘然，她早就知道亓官衡对她并无除同情外的感情，却始终无法忘怀。可是她还是想要问那句话。

得到的沉默，她也欣然接受。

最后，水玲珑倒在亓官衡怀里，逐渐闭上眼睛，呢喃道。

“我这一生最开心的事是遇到你，不曾后悔、也绝不后悔……”

说罢，她逐渐没了呼吸，死在了亓官衡怀里。

*

黑暗里，亓官衡看完这一切后，脸色古怪，他望向身边的女人，只见对方那张脸和死在那个世界里的女人逐渐重合，泪眼婆娑，带着一抹悲伤，让他忍不住心悸，他下意识后退。

“你不是死了吗？”

女人瞳眸中流出一抹悲伤，缓缓道：“是啊，我早已经死亡。”

“可是有人送我来到这个世界，让我来看看你。”

听到她的话，亓官衡愣了几秒，脑海里猛地跳出一个人。

“局长？他送你过来干嘛？”

“他说你病了，让我帮帮你，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水玲珑摇头。

听到水玲珑的话，一瞬间，亓官衡脑子突然多了一层记忆，彻底想起了自己丢失的那段记忆，那是曾经和系统的一段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