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幻境（四）

宋楚的身子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她手指颤抖，指尖沁出了汗珠，她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衡暮的手。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停止了流动一样，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心底出现的究竟是开心还是愤怒，只知道她什么都不想想，只想扑到那人怀里痛哭。

眼眶热热的，她猛地呼出了一口气，所有的思绪全都回炉。她松开了衡暮的手，小心翼翼的向着那人走近，想要看清那人的长相。衡暮一把将她拽了回去，眼中带着警告，神情很是不好。

“宋楚，你给我清醒一点！”

与此同时，站在门外的人也开口，温温润润的声音，带着无限的宠溺与爱意。“紫月妹妹，你怎么会来我的房间？”

就像是宋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很多个午后，宋楚吃完饭无聊，沈书雅经过，便会给宋楚送来一些小玩意。“紫月妹妹，要是下次还无聊的话就来找我。”

宋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的滑落，她低着头，那眼泪就打在了衡暮拉住她的手背上。眼泪带着温度，灼烧的衡暮心一下子疼起来。他原本大篇大篇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什么都说不出来。

身后上前一步，已经是走进了房间里，脸上带着诧异和不知所措，却就像是看不见衡暮一样，眼中只剩下宋楚一个。

“紫月妹妹你要笑，经常笑着，不要哭。”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处处都透露出漏洞，就像是一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完成着那些指令，却让宋楚的眼泪越来越汹涌。她压抑着抽泣，心下翻腾起来，嘴唇被她咬的出现很深的牙印也不在乎。

身后，沈书雅还是温柔的表情，满脸宠溺的笑，看着宋楚，就像是生前的模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楚渐渐地停止了抽泣，她抬起脸，脸上已经是恢复了平静，除了眼眶有点红，几乎是已经看不出刚刚哭的模样了。

“别插手好么？”

也许是刚哭过的原因，宋楚对着衡暮的态度软了不少，隐约看得见压抑住的请求。衡暮怔了一下，一瞬间脸不知为何不合时宜的红了起来，还好宋楚现在没心思探究他脸上的表情。他微微的转过了头去，轻轻点了点头，从喉间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

“嗯。”

宋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走向沈书雅。沈书雅的目光顺着宋楚的步子移动，那眼睛里面溢满了温柔，让宋楚差点招架不住。房间并不算大，宋楚几步就走到了沈书雅身边。沈书雅身材颀长，比宋楚高了半个头。

他如往常一样穿着医生白袍，锁骨微微露出了些。宋楚站在他身边半米处，抬起头对着沈书雅笑了一下，甜甜的唤了一声。“书雅哥哥。”

刚刚宋楚只是下意识地反应，现在看着沈书雅，她低下了头。沈书雅缓缓放下了手，轻轻摇了摇头，向着宋楚走近了两步。宋楚低着头，声音也是低沉的。“书雅哥哥，我很想你，林紫月……很想沈书雅。”

“傻姑娘。”沈书雅伸出手将宋楚抱在了怀里。宋楚乖巧的任沈书雅抱住，头放在了沈书雅肩膀上。衡暮挑了挑眉，眼中危险一闪而过，忍了又忍，才忍住了直接将沈书雅踹出去的心思。他知道只要自己这么做了，即使这个沈书雅是假的，宋楚也会毫不犹豫的给自己一脚替沈书雅报仇。

他不急，犯不着为了一个死人跟宋楚闹出冲突来，这也未免太不值得了。但是眼前相拥的那两人实在是有些碍眼，衡暮手指捏了起来，显示出大爷他很不爽。宋楚知道身后衡暮的动静，但是她就当大反派蛇精病又发作了，假装听不到。

至于沈书雅，他是真的从开始就没注意到衡暮，就像是这个房间里面只有他和宋楚一样。宋楚窝在沈书雅怀里面，闭上眼睛闻着沈书雅身上的味道。沈书雅是医生，自然也是如大部分医生一样有着怪癖——洁癖。

虽然宋楚也算是有洁癖，但是比起沈书雅来说还算是好的。所以沈书雅几乎是常年身上都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刚开始宋楚不喜欢这种味道，觉得这种味道总让她想起医院。基本上正常人都不喜欢医院，宋楚也不例外。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宋楚却突然间发现，这种混合着肥皂的味道，却让自己安心。不知道在沈书雅怀里待了多久，沈书雅手臂一动，宋楚感受到了他身上肌肉的收缩。在沈书雅怀里的宋楚看不见，但是在两人身后吃醋的衡暮却是看了个一清二楚。

沈书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眼中还是那种温柔的神色，手却是缓缓地举了起来。衡暮眼神一冷，下意识的就想上前去，却发现宋楚已经是有了动作。

宋楚手顺着沈书雅的手臂快速的摸上了他手上的匕首，手腕一动，那把匕首已经是到了宋楚的手里。几乎是没有再犹豫，宋楚紧紧地抱住了沈书雅，手从沈书雅腋下环过去，手臂用力，那把刀已经是准确无误的捅入了沈书雅的心脏。

虽然宋楚的动作干净利落，速度又是极快，几乎让人反应不过来，但是衡暮还是细心的看见了宋楚手细微的颤抖，还有那刺入心脏之前轻轻地一顿。

即使知道是假的，也会不忍心呢，因为这是——沈书雅啊。

刚刚对待阿呆，宋楚能做到毫不犹豫的下手，那是因为宋楚知道那是假的，只有将这个假的杀死了，才能回到现实中去，才能见到真正的阿呆，拯救不知道在哪里的阿呆。但是对着沈书雅，宋楚却下不了狠手。

现实中的沈书雅已经不在了，在这个幻境中能见到沈书雅，可是回到现实生活中就再也见不到了。所以即使知道那只是个假的，宋楚还是希望能跟他多呆一会，就多一会会。即使知道那只是苏素弄出来对付自己的，宋楚也舍不得下手。因为下手了，就再也看不到沈书雅了，那个那么疼、那么爱林紫月的，沈书雅。

刀子没入沈书雅的身体里面，就像是刚刚阿呆一样，沈书雅的身体缓缓地消失。宋楚手上的刀子掉在了地上，宋楚紧贴着缓缓消失的沈书雅的身体，就像是还在抱着沈书雅一样，直到沈书雅的身体消失不见。

宋楚抿着唇，蹲下身子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匕首。她将匕首握在了手里，才发现那竟然是自己原本带在身上的那把。衡暮松了一口气，正想走上前来，身子却是一个趔趄。

就像是地震了一般，整个空间开始震动起来，宋楚艰难的扶住了门框，可是渐渐的门框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衡暮努力支撑着身体，艰难的移动到宋楚身边将宋楚抱在了怀里，宋楚现在只剩下站稳的力气了，根本没能将衡暮甩开。衡暮将宋楚紧紧地抱在了怀里面，宋楚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可还是能感受到那剧烈的晃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震动缓缓地慢了下来，宋楚从衡暮怀里面抬起头来，眯着眼看着阳光。太阳西斜，已经是快要落山了，看来宋楚他们在幻境中浪费掉了不少的时间。

这是刚刚宋楚消失之前的地方，准确来说是宋楚消失地方的不远处。刚刚消失之前宋楚身后有很多丧尸追赶，可能是幻境的介入让宋楚突然间消失，那些丧尸一时间没了目标，也就慢慢的散去了。

所以现在这边并没有什么丧尸，宋楚从衡暮怀里面钻了出来，四周看了一看，却并没有发现阿呆的身影。她握住了手中的匕首，踮着脚尖往前面走去，却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宋楚回过头去看着跟着自己的衡暮，皱了皱眉。

“咱们已经出来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衡暮挑了挑眉，一嘴白牙在夕阳中闪的宋楚眼疼。“保护你啊，你看外面丧尸那么多……”

“不用了。”宋楚回答的干脆，直接先一步向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回了过来，直接拉住了衡暮的手。衡暮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就发现自己手上的手表已经是到了宋楚的手里面。

“谢谢你刚刚的帮忙，但是我也把你带出了那个幻境，咱们现在各不相欠了吧，我希望你不要再继续跟着我了。至于这个手表，这是阿呆的，我想我将它带走你也没意见吧。咱们就此别过。”

话说完，宋楚已经是如猫一般轻盈的向前面走去，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好像被嫌弃的很彻底呢……”衡暮勾了勾嘴角，笑的很是邪气。他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眼神却是柔了下来。“也不一定……说不定并没有那么彻底呢……”

衡暮伸手从裤兜里面拿出了另一个类似手表的东西，将它卡在了手上。他走到了有阳光的地方，手指按住了旁边的按钮，没一会儿，手表上面便亮了起来。嘟嘟声响起，衡暮挑了挑眉，另一只手在表面上轻轻一划，一个悬浮窗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白衬衫那张白净的小脸出现在悬浮窗里。

看见衡暮，白衬衫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

“这么久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衡暮轻轻一笑，望着白衬衫回嘴回的很习惯。“放心吧，就是你俩死了我也死不了。毕竟没人天涯海角的追赶我，下了决心一定要把我弄回去啊……”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