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云雾36

程双后面的几句话，像是开了扩音一般，无法聚拢，慢慢散去，并没有留在她心里。

她只是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持了许久。

直到苏悦打开电话询问她到了哪里，才把她拉了回来。

挂断电话，程又又转身进了酒吧，按着苏悦电话里说的，直接去了吧台。

苏悦穿着一个白红格小吊带，化着妖艳的烟熏妆，看起来更像是慵懒的猫。

苏悦上前，把程又又搂到了怀里，又刻意做出油腻的表情，勾起程又又的下巴。

“小宝贝儿，还没有开学，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好好享受生活呢。”

程又又从她怀里挣脱，闷声坐在一边，一下下的用手机点着桌面。

“心里有点烦，就来投奔你了。”

“不会是被家里逼着相亲逼得吧？好可怜哦。”

“不是，是我心情不好。”

苏悦这才察觉到她的语气不对，赶忙招招手，让打工的魏涵给他们调酒，又看向程又又，“你怎么像被雷劈了一样，蔫叭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失恋了，过来借酒浇愁。”

程又又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倒是希望失恋了，可现在连失恋都不算。”

这句话说完，就连她自己也顿住了。

竟没想到，在这样的氛围下，不自觉地说出了这句话。

魏涵惦记着两个女孩只是过来玩闹，特意调了度数很低的酒，苏悦顺势把酒杯推到程又又面前。

“怎么回事？是暗恋失败了？还是偶像塌房了？还是准备告白，被别人火速上位了？”

苏悦摇晃着酒杯，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专注地落在程又又身上。

程又又摇摇头。

被苏悦的几句话，说得更郁闷了。

她努力在脑海中思索着要怎样把她与林寺的关系找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可越想越让她觉得心寒。

他们两个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暗恋，她又没有真情实意的像粉丝一样追随过他，也称不上塌房。

她甚至，还没有确定到底是不是喜欢。

又或许——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确实有过一点。可她也确实没有做好告白的准备，但就这样被他误解，推开，凝结成了这样的情绪。

比失恋更让他痛苦。

更痛苦的是，她根本没有立场能把这些故事说出来，就连和别人分享也不能。

就像是她突然做了一场梦，梦醒后，她在为梦中结局委屈和难过，但当她试探着想要把梦说出去的时候，却发现过程已经忘记了，她只记得最后的结果。

她曾为那个结果流过眼泪。

心如刀割。

苏悦也收回了笑意，抬手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啦。人生得意须尽欢，不就是一个某某某嘛，这次不成，下次一定，大不了我们就换一个，指不定下一个更乖。”

魏涵在一侧探出一个脑袋，阴阳怪气地念了一句：“说什么呢？下一个更乖？”

苏悦笑着和他打闹。

程又又的眼神一暗，慢慢垂下头。

她根本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绪。又或者，自离开林寺的宿舍后，整个人便像是踩在云朵上。

软绵绵，轻飘飘，摸不着方向，不知道去向，好像再往前走，兴许就会跌落下去。

她有点想哭，可又知道不应该流眼泪，最终只能仰头一口气喝下了那杯酒。

杜玥回头想要拦住时，已经来不及了。

魏涵拍拍苏悦的肩膀，对她摇摇头，又给程又又调了一杯酒。

苏悦缓了一口气，从短裤口袋里摸出手机，只扫了一眼，表情慢慢凝固，又变成了慌乱。

“又又，林寺刚才宣布退出组合了。”

苏悦的声音混在人群中，听起来有些不真切，程又又皱皱眉，又听见了下一句，“不对，准确说，他退出娱乐圈了。”

这下听得清清楚楚。

程又又抬起头，从程双那里听这句话时，她没来得及做出太大的反应，那时还在气头上，虽然很在意，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可如今，从苏悦这里听到这样的感叹，心里反而慢慢多了一点复杂的情绪。

又融合着刚才下肚的酒精，变成了一种飘渺的不真实感。

“所以呢？”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么的轻微。

苏悦手指飞快的在各大软件上切换，动作有点急。

倒也难怪，苏悦和她不一样，毕竟曾经真的，真切实意的是粉丝，也喜欢过那个偶像。

几个APP已经卡顿到无法打开，平时闲聊的粉丝交流群已经刷出了99+的聊天记录，动作快的粉丝，已经在刚爆出的一瞬间截屏传播。

一个当红男团的顶级ACE，一个顶流，在最巅峰的时候，突然宣布退出组合，自然会掀起巨大风浪。

群里像是炸开了一样，一条条往上刷着。

更是有人如侦探一般，翻出了“种种证据”

这些年，林寺一直刻意保持着神秘感，从来没有曝光过家人，大多数粉丝也默认他是贫苦家庭出身的孩子。

可如今，林寺的身份也随之公开，就连摘星内部，也确认了他有一个很喜欢的女朋友。

几张截图被迅速转发。

苏悦把图片放大，有些不敢相信，又为了再确定一下，只好一字一句把粉丝整理的内容念了出来。

林寺的父亲林轻寒是国际知名钢琴家，为追求艺术，逐渐疯魔，一次演出后选择了自杀。

林寺的母亲顾梦亦是琵琶演奏大师，但自林寺父亲出了意外后，便开始隐姓埋名，再也不愿对外公开。

林家本是音乐世家，林寺也并非贫苦。

林寺确实恋爱了，他有一个很相爱的素人女友，但为了保护她，他不打算公开，愿意为这个人退出组合，退出娱乐圈。

程又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以为她会难过，却没想到，她又笑了出来，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有点抖，心里有点酸。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怪不得他们两个曾那么暧昧，曾靠近爱情那么近，但终究谁都没有说出来。

怪不得，他从来不把这些话说清楚。

苏悦犹豫地看着程又又，有些不理解她的反应。

在她的印象里，程又又不过是刚入坑的粉丝，连喜欢都算不上，只能勉强算是路人粉。

这种新闻可能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八卦，听过了就算了。

就连她这种曾追过林寺的粉丝，听到这个新闻时，也只是有一点点难过。

可转念又想，那个圈子不就是这样，带着各种光环，立着各种人设，他们喜欢的，不就是浮于表面上的那一层东西，只是如今被迫把真实暴露出来罢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程又又的反应会这么大，大到她甚至有一点点担心。

印象里，上一次看别人这样，还是她的室友被男朋友甩了，女生一面痛恨着男朋友，一面又委屈，一面又觉得，那明明是个渣男，偏偏诱得她付出了真心，又为自己不值。

在这种情绪的加持下，才会又哭又笑，让人不知所措。

可现在……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灯光又转变了几次，从过去的昏暗又带上了一点明亮，恰好换上了一张LCF专辑的主打，动感的音乐声传了出来，有男男女女深陷于其中，左右摇摆着身体，烦恼也在此时一点点流逝。

程又又的心却在此时慢慢坠落。

她只是觉得有点讽刺。

从那时的悲伤、委屈，变成了讽刺。

原来竟是她太过于单纯，太过于理想化，一直挣扎在幻想中，把那个人想得太好。

可如今想来，她所追随的，不过是一场梦境般的东西。

程又又摇摇头，眯着眼，看向一边担忧的苏悦，努力挤出笑容，轻声说道：“我没事，只是心里有点闷，现在好了，反正都是人设嘛，还好我没有喜欢过他。”

最后一句话说完，面上的笑容却僵了几分。

她心里想的是，还好没有成为他的粉丝。

可却借着酒劲，借着这样的氛围，不自觉地，把最在意的话说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她觉得头昏脑胀，昏昏沉沉，大脑里像是疯狂涌进了各种画面。

有第一次遇见的场景。

有那个昏暗灯光下，流浪汉一般的男人。

有站在窗台边，静静看着她的男人。

有帮她种植蔷薇，动作娴熟到让她误以为是寒门学子的男人。

还有那个，陪她看星星，给她讲笑话，发短信聊拨她……

还有那个，明明自己受伤，却笑着安慰她的人。

各种各样的他，在脑海中反复重叠，直至变成了一个虚无的光点。

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那些被她认定是爱情箴言的句子，那时候书里说，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一个人，除非你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注1）那种伤痛的感觉，会让人清醒，那种得不到的苦痛和郁闷，会让人明白失去的有多需要。

她过去只觉得嗤之以鼻，只觉得无非是无病呻吟。

可现在……

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她慢慢从昏昏沉沉，到清醒，慢慢感受到了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心情。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明明应该是带着甜味的，可为什么，她又觉得这么的苦涩。

若是当初没有出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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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一个人，除非你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这一句出自电影《天使爱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