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都是令主

试炼幻球？

少年的指尖圆润干净, 就是他那微微挑起的桃花眸也带着几分可爱，还没有成年人的棱角分明。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也是这样一双眼, 闪烁着赤忱与狡黠，带着坦荡荡的心机，连他就忍不住接近, 好像看到了当年的师弟们。

特别……君妄道看着他手中的斩断长，从其中感受到了一抹熟悉的无上剑意, 好像出自太虚剑尊之手。

这个少年，不是剑修, 不可能是太虚师叔的弟子, 但肯定和含光仙道脱不了关系。

君妄道看着小少年举到自己面前的试炼幻球, 少见的犹豫不决。

他把手背在身后，悄悄掐诀, 缠灵丝无声的在他体内蔓延，刹那间穿梭进丹田, 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光像逃命般躲进枯萎的灵脉间。

银丝缠灵凌厉无比, 钻进灵脉中，更是痛不欲生。

可君妄道只是抿紧了唇, 连神色都没有变化，“也好, 我还从来没见识过游戏为何物。”

心中暗暗想，要是不小心把试炼幻球弄坏了了, 这小少年会不会很伤心？

实在不是君妄道杞人忧天, 犹记得四百多年前, 与这少年一般大的两个师弟都是小哭包。

那时候，整个含光仙道只有刀剑双峰有弟子, 二师弟宋雪折十五岁大，而小师弟风无涯只有十岁半。

一日，宋雪折不小心玩坏了小师弟的试炼幻球，心虚之下栽赃给大师兄，风无涯气哼哼在君妄道跟前痛哭流涕一整夜。

结果第二日，这事被宋雪折他爹知道了，明察秋毫之下，提刀追着宋雪折砍了八座峰，整个刀绝山风卷残云，一片狼藉，更打断了他一条腿。

君妄道至今还记得，宋雪折拄着拐棍，一瘸一拐的走到他面前，“小师弟大师兄我错了呜呜呜！”

他爹在后面气得吹胡子瞪眼，“不够诚恳！你特娘的是不是没吃饭，再来一遍！”

宋雪折哭的直打嗝，还不忘顶嘴，“……我本来就没吃饭！呜呜！”

宋淮真那个气啊，立马抽出自己背后三米长的大刀。

“嗝……杀人啦！”宋雪折一个激灵，拐棍一扔，一气呵成的抱住君妄道的大腿，嚎啕大哭。

挂在君妄道胳膊上不明所以的小师弟肿着眼睛，被吓得泪眼汪汪，终于憋不住，哇得一声又哭了。

左右声道循环立体夹攻之下，君妄道一个头两个大。

后来师叔们又相继收了四师弟棠溪山，五师弟花醉骨，都是他一手拉扯大的。

在他眼中，面前的小少年，和当年的师弟们无甚区别。目光清澈热忱，资质又好，一看就是师叔们会喜欢的性子，不免多了些下意识的纵容。

想到现在生死不知的师弟，君妄道气息都沉郁了些，一个晃神的功夫，手中已经被塞进一个试炼幻球。

苏安随手一挥，就着剑意捏出一个小雪人，让它来掌控方向，和君妄道一起进入了游戏。

紧张的音乐一点点晕染开，幽冷的世界透着说不清的艳丽，君妄道缓缓抬头，大片明艳的色彩铺开，他微微一怔，手附上了自己的眼睑，却摸到了一片光滑的镜片。

……这就是……人族能用双眼看到的正常世界吗？

“道友，你还好吗？”少年笑眯眯的看着他，穿着一身很奇怪的衣服，显得腿长腰细，十分修身，“欢迎来到《魔法梦境》，这是我做的一个小游戏哦。”

“……这是？”

君妄道摘下架在鼻梁上的东西，眼前虽然模糊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到那些撞入他眼底的色彩。

如果说，常人的世界是“有血有肉”的，那君妄道所能看到的世界，就只有“骨架”。

从记事开始，他的世界就没有一个正常的立体概念，对别人来说的一座山峰，在他眼中就只有一根根曲折的线条，只是个毫无感情的写实速写画。

直到学了缠灵丝，他能放出灵觉当做视线，他的世界才稍微正常了点，但所看到的也只是“建模”，没有颜色，没有任何填充物，只是变得立体了。

只有睁开妄道神目时，他能看到黑沉沉的夜，像是幕布般，上面点缀的月色星光，是他唯一见过的色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个天生的盲人。

但是……

少年将那个奇怪的东西再次架到他的鼻梁上，“这是眼镜。我这个试炼幻球虽然简陋，但制作的时候花费了很多心血，没有什么操作难度，只是好看。”

他笑着说，“它没有任何试炼作用，唯有一条幻化境法则——哪怕是将行就木的垂暮之人，到了这里，也会拥有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梦境般的魔法世界。就像是陷入一场梦中，能拥有一段全新的人生体验。”

君妄道能感觉到，这个幻境世界的法则非常完整，虽然世界不大，但哪怕是他，不动用底牌的情况下，也没办法冲破这个幻球的法则！

他由衷的说道，“很神奇。”

“我有一个朋友，她有位堂姐，天生有心疾。不能跑，不能跳，生气都不能，”苏安的指尖轻轻摆弄着会发光的粉色花朵，“因为此，虽然有着不错的天赋，却不能成为一位幻修，连个正常人的生活都不能拥有。可我这位朋友，却是家族培养的天之骄子，因为觉得自己占用了堂姐的资源，也自愿担上了这份责任。”

“很多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这个世界，有太多可能了，”少年轻嗅花朵的芬香，蓦然偏头看他，目光通透的像是要将他看穿，“……也有很多美好，不是吗？”

“你……”

“那时，你说自己还有三剑之力，但助我领悟幻化意那一剑，虽然十分玄奥，却有灵气枯萎之相。

我刚刚试探你，虽然知道你肯定有其他手段，但进入山海秘境，你一定还会遇到其他险境，总要留些底牌。

你说，要找扶桑神树。可，日循东升西落，说明三足金乌的行动轨迹里，‘原点’就是神树所在，只要细心观察，总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你如此唤醒金乌，可是不要命的打法，连生死都置之度外，外面，是有什么你迫切想要的东西吧？”

好敏锐的洞察力。

君妄道沉默两秒，“我是强弩之末，可修为也比你高，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会吗？”苏安眯眼反问，后又笑嘻嘻道，“没关系呢，这可是我的幻化境世界，你修为再比我高，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从这里出去。那你就不怕我动了心思，想要杀人夺宝？”

废了这么多口舌，斩断长终于“蓄力”完毕，灵气肆意的剑尖，直指君妄道的咽喉！

苏安现在的杀招，不是看的那些功法杂书，不是七星兵王功法里领悟的百兵气刃，也不是刚刚领悟的霜雪一剑，而是在修罗境里看陈长生渡劫时领悟的飘渺剑诀！

能自成剑道，飘渺剑诀就是极致剑意。

哪怕只是幻化意，但同阶无敌不是说着玩的，再加上圣品灵剑、幻化境法则压制，苏安觉得，就算这盲人修士是个筑基后期，自己也未尝不能杀死灵力消耗一空的他。

满眼都是笑意的苏安笑得像是一只小狐狸，“怎么样，我们可以维持和平现状，把这个试炼幻球送给你，你告诉我这里的秘密，三足金乌、扶桑神树，都有什么玄机？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君妄道突然发现，这人根本不是他那些憨憨“师弟”。

一直都在算计他的少年，是个货真价实的心机狐狸！

很可能，从冲上云层看到他的时候，就在心里默默盘算他那些小心思了，带着他跑掉、为了和他彻底绑上一条船，少年也是煞费苦心，兜兜转转，不过是想他进入试炼幻球，放松他的警惕，然后再威胁他，谈“交易”。

可惜了。

仅棋差一招，他不是筑基修士，也……

修长的指尖在斩断长上轻轻一弹，恐怖的神识汹涌而出，世界在刹那间寸寸崩裂，大地一片地动山摇，整个幻化境法则，摇摇欲坠！

君妄道含笑站在苏安面前，“抱歉，道友。人间色彩于我来说，尚不足为道。”

“谈崩了？”苏安有些遗憾，“我还很喜欢那个幻球来着。”

什么花菱的堂姐，她可没有送她堂姐这样的幻球，都是她为延长时间现编的，这试炼幻球可是她在看到这个盲人修士之后，就偷偷做的。

不仅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幻球，也是为了多一个对敌的手段。她可不会一上来就把这个古怪的盲人当成可以依靠的队友，总要留一些后手。

刚刚领悟幻化意的时候，她想了很多。

盲人修士为什么不要命也要快点出神相？他们现在相安无事，可等到扶桑神树呢？那里有什么玄机，他们会不会因为某些机缘打起来？

苏安讨厌一切被动的未来，因此动了给这修士一个雷霆一击的想法，但因没有杀心，这个试炼幻球的幻化境，到底是只有天地之相，没有实质威胁力。

苏安动的，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心思，实在不行穷图匕见，也不过是分道扬镳。

只是苏安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君妄道会不是筑基修士，而且他虽然是个天生盲人，但并不留恋这样的世界。

两人的神识狠狠撞在一起，苏安周身层层叠叠的幻化意破碎，滔天海水顺着幻化境法则的裂缝倒灌进来，整个世界像是被挤压般破碎。

而战场中间的两人，神识相撞，一时，竟然不相上下！

君妄道有些讶然，他压制了神识修为不假，但以他的灵体……不该……

除非，这个少年的神魂十分特殊，强大到了远超境界、不可思议的地步！

突然，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两人的识海，都是一震！

古朴的令牌，发出了“嗡”的一声响。

两人皆停止了攻击，各后退三步。

君妄道一字一顿、缓声说道，“天骄令。”

“原来。”苏安眸色微沉，看着这位给人感觉平平无奇的盲人修士……这人，隐藏好深！

“你，是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