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L1-8

那对夫妻又依偎着说了一会话便起来走了，男的始终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面对她的时候，笑容无限，温暖坚定，而在妻子看不到的角落里，眼底的悲苦又岂能用言语来形容。

孟柠的心受到了冲击。她看向施荣的眼，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就连抱着她腰的手都没用上多大力气。“我们……也会……分开……吗？”

施荣摇头：“不会的。”

“那……会……在一起……多久……呢？”

在一起多久啊，其实只有七年，而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施荣的心疼了一下，可面对这双乌黑纯净的眼睛，他说不出让她失望的话：“你想在一起多久呢？”

“永……远……”其实她还不是很明白永远这个词的意思，但孟柠想，永远就是很久很久吧。她已经无法想象没有施荣的日子了，没有他的话，她肯定不想一个人过下去。

施荣觉得自己哄骗她可能不太好，但他别无选择：“可是想要永远在一起的话，你以后嫁人怎么办？”

“嫁……人？”孟柠歪着脑袋看他，“就是……电视里……的那种？”

唉，施荣想，不该给她看电视的。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

“因为……”施荣小心准备着措辞。“人总是要长大的，长大的话，男人会娶妻，女人会嫁人，各自拥有自己的新家庭。”

孟柠不懂：“那……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露露，我是你的谁？”

他是她的谁？

孟柠从来没有想过。是啊，施荣是她的谁呢？

她脑子简单，想东西都不复杂，基本上是脑子里想什么，嘴巴上就不受控制地说出来了：“爸……爸爸……”

施荣的脸黑了一半。

“妈妈……”

全黑了。

“哥哥……”

已经看不见五官。

“嗯……不……不懂……不懂……”头脑简单的孟柠被这个问题绕了进去，已经完全搞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又在想什么了。她干脆利落地眼圈一红就准备掉金豆豆，把施荣吓得，赶紧搂着开导解释。“你说，我是你爸爸吗？”

孟柠毫不犹豫地摇头：“爸爸……变成……星星……了……”

这是她刚到他身边时，晚上偷偷抹眼泪想爸爸，施荣跟她说的。太复杂的东西孟柠听不懂，所以他就告诉她说爸爸变成了星星，每天晚上都在天上看着她。所以她要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乖乖长大，这样的话爸爸才不会担心。

当然，每逢阴天下雨多云看不见星星的时候，施荣总要为自己的这个美丽谎言付出一点代价。

“那我是你妈妈吗？”

孟柠仍然摇头，伸手朝施荣胸前抓了抓：“没有……没有奶奶……”

施荣的脸刚刚白了点，又黑如炭。“那是哥哥？”

“嗯……”孟柠想了想，“也……不是……”电视里的哥哥都跟他不一样，电视里的哥哥会欺负妹妹，没有哪个哥哥像他一样对她这么好的。

真的好好哦。

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她吃，给她穿衣服洗澡，抱着她睡觉。她掉眼泪了他比谁都急，他每天都不离开她。哥哥不是这样的。

“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会离开你，但我不会。”施荣吻了吻孟柠的小手。“知道是为什么吗？”

望着孟柠黑白分明的眼睛，他没有一点诱拐小朋友的负罪感。

孟柠摇头。

“因为我不是你的爸爸妈妈，也不是哥哥。”

施荣这话没说完，孟柠就扒着手指头数了：“季五……阿姨……周叔叔……”

她每数出一个人名，施荣就石化一分。因为季五是他的下属，阿姨是负责打扫卫生和做饭的，所谓的周叔叔则是他的司机……

“都……都不是爸爸妈妈……也不是哥哥……”

施荣想哭了。

“但他们……都……没有你……好……”孟柠学着他的样子捧住他的脸，郑重其事地用粉嘟嘟的嘴儿亲了亲他的额头。“荣……好……最好……”

施荣沉重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他抱着孟柠晃了晃，说道：“刚刚那两个人你看见没有？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孟柠回想起刚才听到的话，也赞同，但又不明白：“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是夫妻。”

“夫……妻？”

“对呀，就像是露露的爸爸妈妈一样，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在一起，不分开。”施荣严肃地给孟柠科普，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只有夫妻两个才可以永远在一起，其他人都是不行的。以后露露会嫁给别人，我也会娶别人……”屁！其实根本就不会！

孟柠急了：“荣……会和别人……永远……一起？”她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占有欲十成十地勾住施荣的脖子，“不许……不许……荣……我的……”只要一想到从今以后，施荣会把所有好吃的都给另外一个人，给另外一个人穿衣服洗澡，温柔的讲故事，抱着另外一个人睡觉，孟柠就觉得心口好痛好痛！

施荣的心在颤抖，他的眼睛慢慢变得湿润，但他仍然说道：“那……露露，该怎么办呢？”

“嫁！嫁荣！”她抱着他的脖子一顿乱亲乱啃，施荣的脸瞬间就像被小猫用舌头洗了一遍，但他显然乐在其中。“荣……娶……我……在一起……不分开。”

她的用词遣句都不够成熟不够工整，甚至很多时候模糊不清，叫人听不懂，但施荣觉得，他已经可以满足了。

“那你爱我吗？”

“爱？”孟柠歪了下脑袋，很显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就像是……”施荣也语塞了。是啊，什么是爱？他其实也不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所以才会终其一生渴求不得，他老了，他忘了，他死了，但他现在又记起来了。

如果这都不是爱，那什么才是呢？

可也许每个人的爱都不一样的吧，他的爱是占有和禁锢，而孟柠的爱……孟柠的爱是什么样的呢？施荣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