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江航1016，梧城叫。……

唐橘影弯不下腰去捡手机。

她喊翁姜岚：“妈……妈！帮我捡一下手机！”

唐橘影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声音在颤抖，还带上了哭腔。

唐橘影的手机掉到地上后，翁姜岚就已经在往这边来了。

她听到唐橘影的声音里满是害怕，也跟着恐慌。

“糖糖……”翁姜岚刚把捡起来的手机递给唐橘影，唐橘影就赶忙打开了那条新闻。

“……江航1016目前已成功迫降梧城机场，157名乘客和所有机组人员已安全撤离。”

唐橘影在看到这个结果的一刹那就失控地抽噎出声，随之而来的，是怎么都止不住的眼泪。

翁姜岚被唐橘影的反应给吓死了。

“糖糖，”她不安地问：“是小昱出事了吗……”

唐明生在翁姜岚过来时也已经跟了过来。

唐橘影哭着摇头，她说不出话，把手机给了母亲。

唐明生着急地凑近翁姜岚，和她一起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新闻。

视频上飞机的起落架明显没有放下来，直接机腹着地，跟地面擦出的火花四溅。

飞机在跑道上往前滑行了好久，最终才在跑道末端停下来。

翁姜岚坐到唐橘影身边，把情绪失控的女儿抱进怀里，也后怕地掉了眼泪。

但她还是轻柔地安慰着唐橘影：“糖糖，小昱没事，新闻里都说了，所有人都安全撤离了。”

唐橘影哭着问：“那他为什么没有消息？”

这个翁姜岚也不清楚。

唐明生说：“可能撤离后就被带去调查了。”

“我跟磊安打个电话问问吧，他应该清楚些。”他安慰女儿：“糖糖你别急，肯定没事的。”

唐明生去了一旁打电话，傅磊安在和他通电话时隐约听到了唐橘影在哭。

傅磊安微微叹了口气，对唐明生说：“明生，你把扬声器打开，我跟糖糖说两句。”

唐明生打开了手机的扩音器，来到唐橘影面前，对她温声道：“糖糖，小昱的爸爸想跟你说句话。”

“爸……”唐橘影带着哭腔叫傅磊安。

“哎，糖糖，”傅磊安告诉她：“你别着急，小昱没事，飞机出了事故后机长要第一时间配合事故调查，所以他现在没办法联系我们，等他解决了事情就会立刻联系你的，不要担心，人没事就是万幸，我们就安心地等他回家，好不好？”

“嗯。”唐橘影吸了吸鼻子，乖乖答应：“好。”

等挂断了电话，傅磊安就转过身去安抚妻子了。

季思沅本来还能撑住，结果一听到电话里唐橘影的哭声，也彻底绷不住，开始哭起来。

傅磊安心里也担心。

他们都迫切地想知道小昱的情况，但现实还不允许。

所有关心傅城昱的人，都只能等着他拿到手机后跟大家报平安。

。

当晚快七点，距离正常落地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左右，飞机正在自动驾驶中。

傅城昱忽而觉得飞机轻微颠簸了下，但是当时并没有气流。

下一秒，系统就发出了刺耳的警报，提醒他左侧发动机失效。

是鸟击。

“应该有鸟卷进左侧发动机里面了。”傅城昱开始加大推力，同时调整飞行姿态。

在稳住平衡后他就挂了7700紧急代码，并向空域管制发出求救信号。

“MaydayMaydayMayday，”傅城昱语气沉稳地说：“江航1016，左侧发动机受到鸟击失效，请求备降江城机……”

话还没说完，机舱内又发出新的警报。

这回是液压系统故障。

同一时间，飞机突然失速往下掉高度。

傅城昱心下一沉。

他立刻切换备用系统，但是无效。

傅城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断开了自动驾驶，改为手动驾驶。

唐行聪已经在快速地翻检查单排查故障。

傅城昱想再次联系管制，但是得不到任何回复。

苏北地区的区调管制员只能在雷达上看到江航1016，但是无法联系上，管制亲眼看到这架飞机的高度短短几秒钟就掉了100米。

“江航1016，听得到吗？”

“江航1016，请回答，江城叫。”

管制叫来同事继续在频率里叫江航1016，自己去打了电话，快速联系了江城进近和梧城进近。

刚刚江航1016的机长说想去江城机场备降，但是在发出这个请求的时候，飞机还没有失速下降。

如果情况比想象的严重，江城机场不一定能接得住。

所以梧城机场也得做好准备。

“昱哥，”唐行聪问他：“要在江城迫降吗？”

“不行。”傅城昱直接就否决了。

液压系统故障很可能导致襟翼和起落架没办法正常工作。

他不是第一次飞这个航线，早已经对航线上会经过的各个机场的最长跑道长度几乎了如指掌，“江城的机场跑道不够长，我们只能撑到梧城迫降。”

如果在江城迫降，万一起落架因为液压系统故障没办法正常放出，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就只有一个结果，机毁人亡。

用右侧发动机撑到梧城，只要能撑到梧城，就有一线生机。

唐行聪绝对信任傅城昱。

他开始试图联系区调，但是仍然联系不上。

乘务长的电话打了进来，今天是蒋夏和他们一起飞的。

唐行聪向她说明了情况，蒋夏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我们会尽力安抚乘客。”

而此时，区调管制员仍然在试图和江航1016取得联系。

甚至让附近的飞机帮忙叫，但没有任何应答。

飞机看起来已经慢慢稳住了高度，不过速度还是有点快。

而且目前江航1016已经过了江城机场，没有掉头。

区调管制联系不上飞机，只能猜测机长的意图，觉得江航1016的机长是打算去梧城降落。

然后，区调管制眼睁睁看着江航1016出了他这边监测的高度范围。

此时梧城的进近和塔台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进近今天刚好宋思熠在。

他挂断区调的电话后就开始和同事们一起调度机场里的飞

机。

让准备起飞的飞机推迟推出，已经推出的飞机立刻上高度。

也让准备降落的所有飞机直接复飞进行避让。

短短几分钟，宋思熠和同事就将所有跑道清了出来。

江航1016已经进入了梧城进近雷达系统。

宋思熠开始叫他：“江航1016，梧城叫，请回答。”

他叫了好几次，回答他的仍然是一片死寂。

宋思熠让附近的几架飞机一起帮忙叫江航1016。

“江航1016，奥宇5847，梧城叫。”

“江航1016，梧城叫你。”

“江航1016，中航8955，梧城叫。”

……

没有任何应答。

宋思熠的心沉了又沉。

他只能看着傅城昱的飞机在雷达系统上显示，凭借直觉预判傅城昱的目的。

忽而，傅城昱的声音传来：“MaydayMaydayMayday，江航1016，左侧发动机受到鸟击失效，液压系统故障，请求迫降最长跑道。”

宋思熠的心猛然提起，他立刻回答：“江航1016，梧城收到，可以直飞09号跑道。”

09号跑道是梧城禄江机场最长的一条跑道，长度有3600米。

傅城昱又说：“不确定降落时起落架能否正常放出，请求放油。”

如果飞机的起落架无法放出，迫降时为了减轻重量和防止燃油因为机体与地面摩擦起火，需要进行“放油”的操作。

否则很可能引发火灾甚至导致飞机直接爆炸。

宋思熠回他：“江航1016，可以直接放油。”

过了会儿，飞机放油完毕。

宋思熠不确定地问傅城昱：“江航1016，有条件盲降吗？”

傅城昱回：“手动盲降，江航1016。”

意思是，飞机上的盲降信号虽然能够给他指引，但是需要他完全手动修正轨迹。

宋思熠还是提着一口气，“明白。”

宋思熠将江航1016交给了塔台那边。

傅城昱的飞机出了进近管控的区域。

起落架果然如傅城昱所料，没能正常放出，飞机最终以机腹着地。

消防和急救已经全部到位，所有人都屏息远远地看着这架客机飞快地在跑道上往前冲。

机体和地面摩擦迸出的火花四溅，后来甚至有烟雾在慢慢升起。

然后大家亲眼看到，飞机在还有几百米就冲到跑道尽头时，终于明显减速，直至在跑道末端停了下来。

一时间，客舱里乱成一锅粥，有人后怕地崩溃大哭，有人为劫后余生喜极而泣，也有人被吓傻，瘫软在了座位中。

飞机停下后傅城昱就开始机长广播，提醒乘客立刻通过紧急出口下机，声音依然镇定沉着。

空乘已经在快速地引导乘客紧急下机，傅城昱广播完后，解开安全带来到客舱，协助空乘一起帮助乘客离开飞机。

等所有人都下机后，傅城昱又检查了一遍各个舱门内有没有遗留人员，一边检查一遍高声问：“还有人吗？还有没有人？”

直到确定所有人都已经下了飞机，傅城昱这才从紧急出口弹出的应急滑梯上滑下飞机。

下了飞机后根本没有给他联系家人的时间，在确定机组无人员受伤后，整个机组就被事故调查组给带走了。

所有机组人员都需要接受调查组的问话。

傅城昱和唐行聪作为机长和副机长，是最先被询问的。

“傅机长，”调查组的一位中年男人说：“航司的档案里显示你去年十月份离婚了。”

傅城昱问他：“这和这次事故有什么联系吗？”

“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你因为离婚，情绪受到影响，导致你在飞行中不够专注，也许操作有误，或者……”

唐行聪气呼呼地直接站起来打断对方：“你这是恶意揣测！”

傅城昱伸手抓了下唐行聪，示意他坐下，别意气用事。

唐行聪听话地乖乖坐回座位，但仍然没有住嘴，气愤的语气中带着一百分的笃定：“昱哥完全没有你说的什么不够专注，他是最严谨最专注的人，根本不会操作失误，这次事故明明不是人为，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污蔑人！”

另外一位女调查员出声打圆场：“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事故调查本身就需要考虑到所有方面的因素，问这个问题也不是针对傅机长，只是按照程序来，请你们理解。”

傅城昱说：“我明白，也理解，但不认同。”

“我可以明确告诉几位，我和我妻子离异和我的飞行操作没有任何的关联，我不会因为私事影响飞行，也没有任何想要报社的行为。”他直视着对面正盯着他看的几位调查员，态度不卑不亢，也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仿佛就和平常一样正常飞行回来，没出任何的事故。

“况且，”傅城昱提出：“如果我因为离婚的事影响到了飞行工作，为什么不是在才离婚的那段时间里出这场事故，而是在我离婚半年后才出，这合理吗？”

“不合理吧。”唐行聪搭腔。

“几位在事故还没调查清楚之前就妄下定论，甚至现在连黑匣子都还没破译出来，就直接给我定了罪，多少有失偏颇。”傅城昱直接告诉他们：“如果是这个罪名，我不认。”

机组人员被轮番询问，每个人都被调查组叫进了会议室三次。

傅城昱和唐行聪第二次被问话的时候，调查组的人又开始质疑傅城昱不在江城机场迫降是否错过了最佳降落时间。

唐行聪都要气的拍桌子了，又一次被傅城昱拉住。

“江城机场比较小，最长的一条跑道只有2400米，”傅城昱冷静地阐述事实：“当时液压系统故障，备用系统也失灵，我不确定襟翼和起落架在降落时还能否正常工作，所以没去江场机场迫降。”

“在生死一线的重要关头，我不可能拿飞机上一百多号人的性命去赌起落架能正常放出。”他说。

“而且事实证明，起落架就是没办法放出来，”唐行聪怒气冲冲地瞪着对面，气得快要失去理智，“是昱哥救了一飞机的人，而你们现在却在质疑他！你们调查组就是这么调查事故真相的吗？”

这场审判持续了一天多。

本来说好27号要陪唐橘影去做产检的，但因为出了这次的事故，傅城昱也没能陪她产检。

这是他第一次缺席陪她产检。

今天要排查糖耐，不知道顺不顺利。

事情肯定早就上新闻了，家人和朋友一定都在担心他。

傅城昱很烦躁，也很后怕。

他想尽快见到家人，想第一时间去见唐橘影。

27号晚上，傅城昱终于可以回家。

但因为事故原因还没有调查清楚，黑匣子破译也需要时间，而且机组人员也都需要时间消化这种劫后余生的情绪，所以在事故调查清楚之前，傅城昱和唐行聪以及所有其他机组人员，都暂时停飞了。

傅城昱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唐橘影打电话。

唐橘影今天去产检，医生说她有点动胎气，不过问题不大，嘱咐她调整好情绪放轻松。

这会儿她正在卧室不断地刷新有关于昨天江航1016成功迫降的新闻。

唐橘影甚至听到了傅城昱和管制之间的对话，还有管制和其他飞机在波道里叫江航1016，却怎么都收不到回复的那段时间。

她只听着那几句“江航1016，梧城叫”就已经止不住眼泪了。

没有回答的寂静就像死神在降临。

唐橘影无法想象傅城昱当时在经受什么。

就在这时，唐橘影的手机里忽而传进来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傅城昱。

她的手指颤抖着点了接听，在发出“喂”的一瞬间，唐橘影就已经暴露了她的哭腔。

唐橘影不敢再说话，她害怕自己会对着手机崩溃大哭。

傅城昱嗓音温柔地唤她：“唐橘影？”

“嗯。”她强忍住要哭的冲

动闷闷地应。

傅城昱低声呢喃：“我想见你。”

唐橘影还是哭了。

“傅城昱，”她哭着说：“你吓死我了……”

“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不知道你怎么样，我……我呜呜呜……”

唐橘影哭的说不出话，傅城昱在那边干着急，“别哭啊，我没事的，毫发无伤，真的。”

“唐橘影，你等我，”他话语急切：“我这就去找你。”

“你……”她是真的怕极了，“你开车慢一点……”

“好，我知道。”他笑了下，语调轻扬了起来：“你等我！”

“嗯。”她在应答他的同时点了点头。

和唐橘影挂了电话，傅城昱又给父母打了电话报平安，在父亲问起事故调查的怎么样时，傅城昱也只是告诉父亲还在调查，需要时间，别的都没提。

然后跟父亲说，他回家前先去唐橘影家一趟。

傅磊安挂了电话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季思沅就急忙问：“儿子怎么说？”

“事故还在调查，需要时间，”傅磊安温声道：“小昱说他得先去糖糖家一趟，我们去唐家等小昱？”

“嗯。”

季思沅和傅磊安出了门。

另一边，盛闯和夏莛也已经在驱车赶往唐橘影家的路上。

傅城昱开车行驶到半路，梧城就开始下起雨来。

等他到唐家时，雨已经下大，又急又猛。

他下了车后就冒着雨跑向门口，甚至都还没有摁门铃，门就先打开了。

唐橘影出现在了傅城昱面前。

明明才两三天没见，可经此一遭，恍如隔世。

傅城昱在见到她的这一刻才终于开始后怕。

他踏进来，顺带着用手向后将门推上。

而目光一直盯着她。

怎么眼睛都肿了……这是哭了多久……

她也在他出现后就盯着他看。

唐橘影的眼泪几乎在一瞬间就蓄满了眼眶，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滚落。

“唐橘影……”傅城昱伸手拉住她的手，眼睛也发热发胀。

她心疼地哭着问：“害怕吗？”

他如实地低声答：“很怕。”

飞机失速联系不上空管的那段时间，是最难熬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将失速的飞机控制住，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未知的状况在等着他。

他当然也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那架飞机当时完全跟这个世界脱离，一百八十条人命在生死的边缘摇晃徘徊。

而他，就是那个背负着一百八十条人命的机长。

唐橘影啜泣着告诉他：“我也好害怕，傅城昱，我怕死了……”

在亲眼看到她、拉住她的手后，傅城昱才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死里逃生了。

而随之涌来的，是被人质疑的委屈和心有余悸的后怕。

唐橘影在泪眼朦胧间看到，有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他哭起来，真的很像一只受尽了委屈的狗狗。

“唐橘影，”傅城昱抬起一只手去触摸她的脸，依然只叫她的名字，“唐橘影……”

唐橘影早就在心里肯定了，梦中那个总唤她的人就是傅城昱。

他在梦中就是像现在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傅城昱捧起她的脸颊，边给她擦眼泪边温声问她：“今天去做产检了吗？谁陪你去的？医生怎么说？”

还望着他的唐橘影掉着眼泪笑起来，声音里染上了鼻音：“去了，爸爸妈妈陪我去的，一切正常，都很好。”

“那就好。”他也松了口气。

“也看看我们啊Yule耶耶～”抱着Rainbow的盛闯率先出声，破坏掉了傅城昱和唐橘影之间的温存氛围。

傅城昱这才抬眼看向客厅。

两家的父母，盛闯和夏莛，表哥，还有许知荔，都在。

大家全都笑望着他俩。

傅城昱这才牵着唐橘影往客厅走去。

而后，他一一抱了父母，还有盛闯和表哥季允谦。

季思沅在被傅城昱拥抱住的那一瞬间就崩溃地哭了起来。

“小昱，”她紧紧地回抱着傅城昱，哭着唤：“小昱……”

“妈，”傅城昱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我在呢，我没事。”

傅城昱还没吃饭。

翁姜岚亲自下厨给他做了排骨面。

唐橘影也跟着吃了一碗。

她这一天多因为太担心他，没什么胃口吃东西，这几顿饭也没好好吃。

现在终于有胃口吃饭了。

傅城昱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剔掉骨头后夹给唐橘影，她就低头猛猛炫。

“最后怎么说啊？”坐在旁边喝水的盛闯问傅城昱，“结果出来了吗？”

傅城昱摇头，“还没出，飞机的部件检查还有破译黑匣子都需要时间。”

“我最近就不飞了，正好休息休息。”

“那就休息休息，等出了结果就能回去飞了。”季允谦拍了拍傅城昱的肩膀。

“到时候会先做个心理健康评估，”傅城昱说：“评估过不了无法复飞。”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本来在吃面的唐橘影也抬起头看向傅城昱。

“怎么了？”他笑望着她，温柔地问：“还要排骨吗？”

唐橘影摇摇脑袋，刚想说不要了，傅城昱就又给她往碗里放了一块排骨。

依然是剔去骨头的。

后来大家要散时，唐橘影扯住了傅城昱的手。

她没说话，就只看着他。

傅城昱回握住她，温声询问：“我陪你？”

唐橘影点头。

唐橘影和傅城昱之间的感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就没见过哪对夫妻离了婚还这么亲近的，都堪称恩爱了。

其他人都走了。

傅城昱留了下来。

唐橘影让阿姨去找傅城昱的衣服，拿出来后先去洗一遍。

她拉着傅城昱的手要上楼。

上楼梯时傅城昱很紧张地扶着唐橘影，生怕她摔了。

进了她的卧室后，他关上门就从后面将她圈抱住。

唐橘影顿住脚步，任由他抱着自己。

“唐橘影……”傅城昱低低地唤着她，他的吻落了下来，从她的侧颈逐渐移到她的侧脸上。

唐橘影偏过头，主动迎上了他的吻。

她其实还想跟他说说话，但是唐橘影太累了。

因为担心他，昨晚她根本没怎么睡。

一直紧绷的精神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才终于松懈，也因此，乏意逐渐上涌，将她包围侵袭。

一记温柔绵长的吻结束。

她靠在他怀里，没什么精神地嘟囔：“好困，我去洗个漱就睡了。”

“嗯。”傅城昱应声。

“你得帮我托着腹部。”唐橘影说。

因为孕肚太大，现在她洗漱时需要使用托腹带，或者妈妈帮她托着腹部。

傅城昱笑着回：“好。”

和刚才一样，他在她身后，双手帮她托住孕肚，这样她才能稍稍弯腰。

唐橘影洗漱完就躺到床上去睡了。

傅城昱拿到烘干的衣服后才进浴室洗澡。

傅城昱在淋浴间呆了很久很久才出来。

也没做别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缓解着劫后余生的情绪。

从昨天事故发生后，他只要闭上眼睛，飞机失速的画面就会浮现出来。

昨晚他根本没怎么睡，快天亮时好不容易眯了半个小时，结果就从飞机失事的梦中惊醒。

傅城昱不知道自己今晚能不能睡着，睡着后会不会又做飞机出事故的噩梦。

他不希望他的这种惊慌情绪影响到唐橘影。

从淋浴间出来，傅城昱将头发吹干，又在洗手台前洗漱刷牙消磨了一会儿，然后才走出卫生间，上了她的床。

唐橘影早已经睡着。

傅城昱在关上灯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唐橘影，”傅城昱低声告诉她：“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开心快乐。”

如果他真的出了事，再也无法见到她，这就是他想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傅城昱本以为，他会

很难入睡，甚至可能要失眠一整夜。

但并没有。

他躺在唐橘影身边，轻轻牵住她的手，很快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倒是唐橘影，在半夜陷入了噩梦中。

她梦到了他执飞的那架飞机，在机场降落时没有放出起落架，并且以高速入场，在跑道上飞快地往前滑行冲刺着，机身和地面摩擦起火，然后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傅城昱驾驶的飞机在跑道上爆炸起火……

“傅城昱！”她想要奔过去找他，却被拦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整架飞机在烈火中燃烧，直至成为一堆残骸灰烬。

“傅城昱……”唐橘影在梦中哭着，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傅城昱……”

傅城昱是听到了唐橘影带着哭腔的呓语才醒的。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室内合着窗帘，光线有些昏暗。

但傅城昱仍然能看清她脸上的泪痕。

“唐橘影？”他伸出手帮她擦眼泪，微哑的嗓音极尽温柔：“唐橘影，醒一醒……”

唐橘影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唐橘影……唐橘影……”

她知道是傅城昱在唤他。

“傅城昱，”唐橘影突然从噩梦中挣扎逃离了出来，“傅城昱！”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傅城昱。

他就在她面前，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

唐橘影的呼吸非常急促。

她泪眼朦胧地怔怔望着他，忽而就抽噎了下。

“我梦到你开的那架飞机起火爆炸……你还在上面，你还在……飞机上……”唐橘影越说越哭的泣不成声。

“别怕，只是梦。”傅城昱摸着她的脑袋，凑过来轻轻吻她哭红的眼睛。

他尝到了她的眼泪，是咸涩的。

“我在这儿呢。”傅城昱心疼地安抚她。

唐橘影撑着身体想坐起来，被傅城昱扶住，他帮她在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靠坐在床头。

唐橘影缓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得以慢慢地平复。

傅城昱还在用指腹帮她拭去脸上的泪。

“好些了吗？”他低声问。

唐橘影点了点头。

须臾，她忽而说：“傅城昱，我喜欢你。”

傅城昱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可很快，剧烈鲜活的心跳声响起，几乎震耳欲聋。

唐橘影抬眸看向表情怔忡的傅城昱，很认真地对他说：“我知道我丢失了和你婚后相处的记忆，现在的我也无法代表以前的我。”

“但我能确定，现在的唐橘影，喜欢你。”

她直勾勾地望着他，眼尾的红晕还没褪去，显得格外惹人怜。

傅城昱已经明显愣住了。

他不是没有感受到。

他知道她应该是对他有感觉的。

但他……没料到她会这么突然地就说了出来。

是因为他出了事所以她才……

“你会介意现在的我记忆有残缺吗？”唐橘影轻喃着问他，声音中还带有哭过的鼻音。

傅城昱急忙摇头，立刻就给了她答案：“当然不会。”

“那，”她很直接地向他提出来：“你要跟我谈恋爱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