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眉眼、这气度......

凌琳惊愕，

“你不是那个......那个......”

小男孩轻瞥她一眼，凌琳闭上嘴了。

她绝不承认自己是因为这孩子气场太强，才不敢说话的。

“稀巴烂的笔记本还好意思要这么高的价，一半都不值。”

不知是不是被说中了，男导购恼羞成怒，

“哪来的野孩子瞎捣乱，胡说八道。”

凌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子气，冲男导购大声道，

“你才胡说八道，他是我弟弟，你敢说他是野孩子？”

她站到小男孩前面，双手叉腰，怒冲冲的瞪着男导购员，一副找你算账的凶悍架势，她的虎妞性子哟。

关仰天抬起头，望着挡住他的女孩，望着她黑色的后脑勺，望着她纤细的身体。

“你再敢骂他，我找你们店长投诉你。”

凌琳硬起来也是蛮争气的，起码镇住了那个男导购，男导购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哼，我不买了，我们走，”

凌琳很自然的牵起关仰天的手，大步走出这家店铺。

关仰天跟着她，视线落在她握住他的手上，明明很厌恶被陌生人触碰的他，却没有甩开她。

走出电脑城，看到熙熙攘攘的人潮和车流，凌琳从暴走状态恢复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牵走了一个陌生小正太。

额，这算不算诱拐儿童？

她赶紧松开手。

关仰天把这只手插/进裤兜，酷酷的。

凌琳对他讪笑道，

“刚才是一时情急，你别介意哈。”

“嗯。”

嗯？嗯？

这个嗯，在这个语境是什么意思？

是介意还是不介意啊，凌琳揣摩不出来(＞﹏＜)。

小正太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短袖衬衣，棕色短裤，身后背着一张画板，画板比他的小身板大多了，像个盾牌似的。

凌琳坚持用自己的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你是一个人？”

“嗯。”

“你在附近学画画吗？”

“不是。”

“可你背着画板啊，”她记得市里的青少年宫就在这附近。

关仰天看着她，凌琳觉得那眼神像看一个笨蛋。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智商，再说她还是有智商的好吗？

“空闲时，我会来这里散步。”

凌琳嘟噜，“背着画板在电脑城散步，好雅兴。”

她声音小，但关仰天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你小小年纪，懂好多呀，那些电脑的东西，还是挺专业挺难的，”说着她又小声自言自语，“哎，想买一台好电脑又不被商家坑怎么那么难呢。”

关仰天看见她皱着脸，苦恼的样子，轻轻开口说，

“我可以帮你。”

凌琳一愣。

这个小正太看起来冷冰冰，没想到是一个爱学雷锋的好孩子，真是古道热肠，天降幸运啊。凌琳自以为是的想着，心里乐开了花。

她才不管自己去求一个小孩子丢不丢脸，之前小男孩在电脑城那番话完全把她震住，他比她这个成年人强多了。

人家比你强，就虚心接受嘛。

“太好了，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再去选电脑吧。”

凌琳脸上的笑容是毫不掩饰的高兴，一点也没有要与关仰天讲客气的意思。

先假模假意的推辞，再勉为其难的接受，这才是关仰天见惯的反应方式，他身边的人都是如此。

“我今天没有时间了。”

一盆冷水泼下来，浇灭了凌琳的兴奋，她的脑袋耷拉下来，圆眼睛汪汪的，看的好不可怜。

关仰天竟心生不忍，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相当陌生的感觉。

他对凌琳说，

“后天这个时候，你在这里等我。”

凌琳连连答应，“好好，一言为定。”

又是鲜明夺目的笑容，

她果然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关仰天转身欲走，没几步，凌琳叫住他，

“等一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关仰天。”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却听见女孩在后面喊，

“我叫凌琳，凌波微步的凌，琳琅满目的琳，谢谢你帮我，谢谢，谢谢，非常感谢。”

路人都看向她。

关仰天没有回头，嘴角却扬起一抹淡不可见的弧度。

两天后，凌琳早早来到新民路，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个钟头。

在迟到与等待中，她总是选择做等待的那个人，让对方等她，她会内疚不安的。

前世今生都是如此。

凌琳和刘策大学时期的约会，刘策几乎没有哪一次不迟到的，从刚开始只晚个五六分钟到后来几十分钟，凌琳已经习惯了。

有一回冬天，她在刘策宿舍楼下等了他四十分钟，冻得全身瑟瑟发抖，手脚蜷缩麻木，脸蛋和鼻头通红，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天刘策关了手机，在宿舍里睡觉，把约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刘策也道歉过，很诚恳的道歉，凌琳心软，宽容的表示她等等也没关系，下次不要再迟到就好，只是真到了下次，他依然故我，得寸进尺。

凌琳后来也明白过来，刘策只是没有把她真正放在心上，他并不如她以为的那般爱她。

她甚至怀疑，他真的爱过她吗？

或者说他会追求她娶她，仅仅是因为她很傻。

从新民路地铁口出来，还有大概500米的距离才到电脑城。凌琳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眼睛不时瞅瞅旁边橱窗里的精美商品。

一个挺拔出众的小身影就这样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他面对一家店铺的橱窗，聚精会神，眉目沉思，凌琳只能看到他的侧颜，美到极致的线条，像艺术品，微垂的眼睫仿佛藏着世上最美好的东西。

凌琳慢慢走向他，步子很轻，生怕惊扰了他，然后在离他几步之远的地方停下来，安静等待，安静的欣赏他。

到了约定时间，凌琳才走近他，

关仰天察觉到了，他转身看见是她，

“你很准时。”

即便小男孩声音冷淡，可无法否认这是一句表扬。

凌琳笑着说，“你也是。”

明明两个人都早早到了，却默契的都不说出口。

关仰天指着橱窗展示的一台名牌笔记本说，“这个很好。”

凌琳兴冲冲的凑上前去看，标价牌写着，18999元。

瞠目结舌。

果然很好，价钱也很好

凌琳囊中羞涩的说，“我的钱连零头都不够。实话说吧，我就只能买五千块以下的笔记本，当然，越便宜越好。”

关仰天说，“也可以。”

什么也可以？

凌琳一头雾水。

他又问，“你信不信我？”

凌琳点点头，“信，当然信，不然我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凌琳其实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男孩还这么小，身高还不到成年男人的腰，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周身却充斥着一种无形的清澈又沉着的力量，让她相信他的品格。

“你跟我来。”

关仰天走进电脑城，凌琳赶紧跟上。

电脑城里仍旧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关仰天穿过最外围的品牌电脑专卖柜台，走到里面的二手区。

在一番挑挑拣拣后，他选中了一款二手笔记本。

是的，二手笔记本。

笔记本是黑色的外壳，金属质地，看起来很新。

店老板见凌琳和关仰天一个是大孩子，一个是小孩子，以为好骗，开价3200元。

二手货还要三千多？

凌琳刚要说话，却看见关仰天的眼神，他让她别开口。

关仰天问老板，“我能开机看一下吗？”

“没问题。”

老板帮着他开机，系统是久远的windowsvista。

关仰天双手熟练又快速的按下几个键，凌琳都没看清楚，屏幕就变成黑色，显示出几排白色英文字母，在字母最后有一串数字，20020117。

没等凌琳弄明白数字是啥意思，就听见关仰天对老板说，“2002年的报废电脑最多值几百元。”

老板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啊，

“你们该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关仰天从容不迫，淡定的说，“我买东西自然要先弄清楚它的价值。”

面对这样的孩子，老板连火都发不出来，他认栽了，

“800块钱，一分钱都不能再少。”

关仰天点头，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