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人爱

府里怪，林瑶看的十分清明。她虽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但是自小便是事事自己拿主意，虽然苏州别院有人管事儿，但是不管是管事还是奶娘，都是疼极了这个可怜见儿从小离家的小小姐，因此万事都由着她。倒也好悬林瑶是个性子好的，没有养成骄纵的坏毛病。可饶是如此，许多事情上，倒是习惯了自己拿主意，更是有自己的看法，与一般京中少女十分不同。

她认真道：“每次提到小叔叔，大家的表情都很怪啊。虽然我卜卦说是大凶之兆，但是旁人又不知道。我看啊，分明有什么大家都知道，但是还不太好告诉我们的事情。”

这般一说，小桃点头，相同的看法。

又想了想，林瑶歪头道：“还有爹爹那对庶子庶女，虽说是我的弟妹，但是每每家中人提及，总是似乎有隐情。也不知，究竟是为何。”她又是寻思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你觉得我直接问娘亲或者哥哥，可不可以呢？”扬起头，林瑶与身边的小桃闲话，小桃连忙摇头，认真劝道：“小姐万不可如此做。我总归觉得，这样的事情于女子而言，是伤怀之事，莫要伤了夫人的心才是。而且，小姐问了，他们未必肯说啊，都当您是小孩子呢！”

林瑶撅了撅嘴，道：“倒也是的，他们总是将我当成三五岁的娃娃，我哪里是那么不靠谱的人？”

小桃试了试水温，道：“小姐还说呢，若真是大姑娘，怎的这水都要凉了，小姐还在闲聊呢！”声音里有着几分打趣，只有又是添了一点热水。

林瑶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澡，出门端坐在镜子旁，任由小桃用香脂为她保养，之后绞干了发，整个人清清爽爽，说起来，她真是有几分乏力的，眼看时间倒是还早，便是小憩了一会儿，待到醒来，已然是傍晚。华灯初上，她连忙吩咐小桃为自己装扮，想来，旁人已经在等她了。

小桃也不马虎，很快便是为林瑶装扮，将发髻挽了西楚少女习惯的双髻，之后别上了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金镶红宝石耳坠，倒是相得益彰。又选了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略施脂米分，只让人觉得美不胜收。林四郎本就是清高舒朗，俊美异常的的模样儿，袁氏也是难得的大美人，林瑶哪里差的了？

装扮好了，林瑶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道：“父亲与祖父他们可回来了？”回来了一下午，倒是还不曾见到自己的亲人。

小桃回：“禀小姐，四爷回来了。相爷还未归。”想了想，小桃低语道：“四爷过来了两次，不过小姐正在休息，四爷命我万不可将小姐唤醒。”

听到这话，林瑶更加着急，立时言道：“那我们快去向父亲请安。”

“你父亲去书房了，如今还有些公务。”袁氏的声音传来，就看她带着嬷嬷与丫鬟进门，见女儿已然全然收拾好，含笑道：“这般真好看。”

林瑶挺胸，有几分得意洋洋的样子：“我自然是好看的，娘亲都是大美人，我这做女儿的，自然是小美人。”

一番话又是惹得众人掩嘴笑，连袁氏都作势白了她一眼，只是很快便是言道：“你父亲与几位伯父都归来了，一会儿去主屋逐一拜见，几位伯父虽然威严，但是都是疼你的，你莫要怕。”之后便是看了一眼身边的丫鬟，丫鬟微微一福。

袁氏道：“这是我身边的云竹，往后她便是跟着你，与小桃一起伺候你，云竹年长你们三岁，又是自小生活在府中，对府中之事十分的了解，除了能更妥善的照顾你，也能让你对府中的人能很快的熟悉，让你早日习惯住在家中。”

袁氏想到女儿今年已经十三，指不定那时就要定出去，心里默默的抽疼了一下，随即有些任性的想到，万不能让他家瑶瑶嫁的那般早。

好在，西楚女子虽然议亲早，但是一般都是十七八成亲，便是二十，略有人说说闲话，也不过分的。何况，依照他们林府的门第与瑶瑶的际遇，便是晚几分也是不碍事的。

林瑶都没有想到，只那么一瞬间的功夫，袁氏便是打定了主意，万不能让她的心肝宝贝早早嫁出去。

“云竹见过四小姐。”云竹也是清秀的小姑娘一个。

林瑶颔首，扬着笑脸，“往后你可要多教教小桃哦。我们苏州住习惯了，对上京一点都不了解呢。”

云竹之前的时候也跟着袁氏去苏州几次，与林瑶算是熟识的，她露出虎牙，笑着应了。

袁氏将云竹给了林瑶，倒是也不耽搁了，直接带着女儿先去书房，四房整个院子颇大，林瑶悄悄的吐了吐舌头，若是让她自己走，好像还真未必能找到。林四郎喜静，他的书房在院子的最后面，十分的清幽安静，不知为何，林瑶竟是有几分紧张了，她咬着唇，捏着袁氏的衣角，袁氏察觉到，回身看了瑶瑶一眼，就见她灿烂一笑，林瑶见母亲回身，顺势挽住了她的胳膊，这并不很合规矩，只是袁氏倒是未曾多说什么，只是拍拍林瑶的手，似有安抚。

“进来！”随着敲门声响起，林四郎清隽的声音传来。

丫鬟将门打开，室内燃着清幽的香气，林四郎抬头看到女儿，一瞬间有几分动容，看父亲这般，林瑶放开袁氏就奔了过去，欢喜的叫道：“阿爹。”

林四郎刚起身就被女儿扑了一下，他后退一步，很快定住，之后责备道：“这般大的姑娘，怎的如此鲁莽？”虽是责备，话中未曾有一丝的不满，俱是喜悦。

林瑶是个小机灵鬼，哪里不知道自己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笑嘻嘻道：“父亲都没有接我，见到我还要这样责备，果然是娘亲最疼我。”话虽如此，不肯放开手臂，惹得林四郎与袁氏都是笑。

袁氏来到身边，林瑶更是一手挽着一个，她嗔道：“我们去前院请安吧，祖父这个时候，也该是回来了吧？”探头探脑的张望，这里就算是看破了天，也不可能看到门外，更何况是前院，这般的做派，只惹得林四郎与袁氏又是笑，袁氏点点她的额头言道：“可不行这样调皮。”

林瑶本就是逗趣儿，她笑着，“我晓的呢！也不知祖父是不是一个严厉的老人家。”偷瞄一眼林四郎，言道：“若与父亲一样，我便是懂了。”

林四郎不动声色，不抬眼的淡笑：“哦？那可不知，我是个什么样子？”

林瑶扬着小脸蛋儿，笑眯眯：“自然是……看起来是老虎，实际是小猫咪。”说完咯咯笑个不停。林四郎与袁氏都笑了起来，忍不住摇头：“当真是个小丫头。”

几人正是叙话就看老爷子身边的小厮过来传话，言道“相爷十分急切，命四小姐快些过去。”“莫要偷偷将四小姐藏起来。”云云。

林瑶扬起头，得意洋洋：“我果然招人喜欢。”

又是惹得一室欢笑。

林瑶也不管那些，只挽着林四郎与袁氏就这样出了门，便是林四郎言道注意规矩，林瑶充耳不闻，才不管那许多，就是不撒手。

其实她心里明镜儿着呢，爹爹心里其实是暗喜的。

果然，来到前院，所有人都在，见到林瑶，林相连忙摆手，将自己的小孙女儿招呼了过去，只念叨往后再也不让她离京，林瑶本以为祖父就算是温和，也是一个严肃的老者。可见了他这般的温情，顿时也开始落泪，哭成了小花脸。

老夫人斥道：“你看你，好端端的，又给孩子说哭了，瑶瑶心肝宝不哭。”

众人：“……”眼前这个心肝宝，已经十三岁的大姑娘了啊，只是老夫人浑然不觉，只当她还是当年那个小娃娃。

一家人哭哭笑笑，逐一又为林瑶介绍了几个伯父，待到最后一位，不等介绍，林瑶乖觉道：“小叔叔。”

总归人家每年都送自己无数的礼物，也亲自去城外迎了她，瑶瑶还是很上道的，立时甜甜唤道。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抬头，与林瑶四目相对，温和笑，这一笑，当真是丰朗俊逸，他已不是白日里那身墨绿衣衫，相反的，倒是一身白衣，这一看更是不食人间烟火。不过是第二次见，林瑶便是觉得，这家中最好看的，就是小叔叔了。甭管男女，一个都敌不上。

“瑶瑶已经是大姑娘了。”又是一笑，伸手将掌心的一朵花递给了她，“送你。”

林瑶歪头看了看，笑眯眯的接过戴在了发髻上，献宝似得与林相及众人言道：“是不是鲜花配美人？”

林相笑的最厉害，“我的乖孙女儿自然是难得的大美人。”

他这般言道，众人自然是越发的附和的。

而此时，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嘴角噙着笑意，微微垂眼，眸光流转，滑了滑手上的扳指，缓缓道：“国师要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