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5

说起来，袁家还真是有点怪，不过虽然怪，却深得皇上的心悦。有时候读书读得痴了，未见得就是一件坏事儿。

袁家一门都是如此，做学问，不懂得的地方便是千里之外也要寻个究竟，上上下下，无一不是。若说唯一能管家之人，也只一个袁太太了。正是因此，四夫人对这个嫂子也甚好，如何能不好，她哪里不清楚自家都是个什么情形。

回府的途中，四夫人道：“有时候像你外祖父家这般，未见得不好。”

瑶瑶点头，头头是道：“我懂的，皇帝心眼小嘛！外祖父与舅舅这样的书呆子，他才觉得安心呢！”

四夫人好悬被让她气到，照着她的胳膊捶了两下，瞪她道：“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怎么可以这样编排你外祖父和舅舅。哎，不对，天家的是非，你也敢说，我看你委实是大胆的不像话了。往后再让我听你胡说，看我不罚你。”

瑶瑶觉得自己果然被小叔叔带坏了，如若不然，怎的就会这样直接说出了实话呢，她吐了吐舌头，立时道：“我本不是那样的人啊，母亲放心好了，我不会胡说的啦。”

随即举着小手儿求饶，总算是平息了四夫人的不满。

母女回府，就看四木等候在门口，见她回来，上前请安，之后言道：“四小姐，主子今日出府，得到一本奇书，想着四小姐平日里学习奇门遁甲之术，因此请您过去指点一二。”

这话说的当真是……连几个丫鬟都眼神游移了，说人不知，他们家小姐的成绩，咳咳，咳咳咳。还是不说了罢。

倒是四夫人眉眼含笑，道：“既然如此，那瑶瑶就去你小叔叔那里看看吧。”顿了顿，又是叮嘱：“你小叔叔身体虚弱，并不很好。平日里还倦怠不肯吃药，你过去也劝着他一些。这样嚯嚯自己的身体，也不知是如了谁的意。”

四夫人话中有话，林瑶听话道：“好呢，我知道了。”

瑶瑶跟着四木来到林羽白的院落，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她这位叔叔倒是不客气，直接就这样唤她过去，林瑶看四周也没有什么人，直接问身边的四木：“你给我说说，你们主子是不是又发病了？”

四木平静，“没有。”

林瑶才不相信，撇了撇嘴，望天吹口哨，“没有才怪，若没有你干嘛要这样着急找我过去呢？我跟你说，你不能每一次有事情都要找我。要知道，我又不是你们主子的大夫。”

四木嘴角抽搐一下，认真道，“四小姐，我说的是真的。主子真的没有犯病，只是让您过去鉴赏一下书籍。”

林瑶挑挑眉，终于不说话了。不过满脸的“我就不相信”。

四木看她终于闭嘴，悄悄的吁了一口气，这四小姐，实在的太聒噪了，一点都不像大家闺秀呢。

林瑶跟在四木身边来到林羽白的书房，说起来林瑶并没有去过林羽白的卧室，只是在书房与他相见。这样想来又觉得还是可以的，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清朗的男子声音，瑶瑶不客气的进门。

倒是不想，林羽白真的没有发病。

说来也怪，他没有发病，还觉得有点不对呢。要知道没事儿的时候小叔叔怎么会找她呢！

瑶瑶微笑着福了一下，言道，“见过小叔叔。”

林羽白挑眉，“你倒是知道了来见我咯。我不找你，怕是你从来也不回来看看我。”这话说的倒是让人觉得有些泛酸。

瑶瑶扁嘴，“小叔叔这说的什么话呢！”

林羽白笑，“怎么？我说说这个不可以吗？”

瑶瑶挽起袖子，“我看你这是想打架。”

看她这般俏皮，林羽白将手中的书递了过去，“送你一本书。”

林羽白倒是真的有这样的一本书，遥遥诧异，不过随即委委屈屈地嘟起了嘴，“你送我书也没有用呀，我都看不明白的，师傅又不肯教我。”

听了林瑶的话，林羽白并没有什么意外，只是言道，“他不教你难道不会问吗？”

说起这事瑶瑶就愤怒了，“我倒是想问了，可我一问，他就说泄露天机会遭天谴，我总不想像他一样被雷劈中数次吧！”

林羽白似笑非笑的打断瑶瑶言道：“你应该有奉献的精神，为探知深不可测的玄学而奉献的精神。”

林瑶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傻子。”

她这般模样引得林羽白又笑了起来，一时间气氛倒是十分的和谐。

瑶瑶倚在桌边看他，言道，“我觉得，师傅就是想知道你的情况才会收我为徒，要不然绝对不可能，他每一次见到我都一定要问你的情况是怎样的？”说到这里，叉腰得意的笑，“我偏不告诉他。”

林羽白：“其实告诉与不告诉又没有什么关系，只凭你的心意，看你想怎样而已。我自然是都可以的，我们瑶瑶这样好，我当然要多娇惯一些。”

这话说的，真是让人觉得十分暖心，没人不愿意听好话，瑶瑶也是这般。

她笑开了颜，感慨道：“小叔叔的嘴这样甜，将来娶个小婶婶，想来嫂子都要被你哄死了。”

林羽白的笑容更加灿烂，缓缓道，“是么？那么我倒是要拭目以待，看一看我会将她宠成什么样子。”最后一句说的十分的慢，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瑶瑶。

瑶瑶想假装自己看不明白都不行，她嗔道，“你看我干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林羽白摇头：“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瑶瑶顿时扁嘴：“可不就是吗？”语气带着几分酸味儿，“等你娶了媳妇，让媳妇天天揍你，谁让你这么讨人厌的呢！”

林羽白长长的“哦”了一声，上下扫着摇摇，“我倒是觉得她好像不能打我，看着就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只会惩嘴皮子罢了。若真的那么厉害，拿出点实际情况来呀！”

瑶瑶听他话中含义气个倒仰，这分明就是嘲讽她，不过她大人不计小人过。拍了拍胸口为自己疏了疏气，言道：“我真是一点儿都不愿意理你，如果不是我娘让我看着你喝药，我才不来呢。”说完将林羽白的书直接收到袖子里，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这般模样又是逗得林羽白笑了起来。

他言道，“说起来，过些时日就是四叔的生日，家中应该会办起来，你有没有想过送什么礼物给他。”

瑶瑶顿了顿，问道，“是父亲的生辰吗？我竟是全然不知。”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不管如何，父亲总是疼她的，可是她连父亲的生辰都并不知晓，想来也算不得什么好女儿，越发的愧疚起来。

林羽白看她这般，拉住她的手道，“你常年在外，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家中每年都会办一下。只我想，这是你第一年亲自送他礼物，该特殊一些才是。不如我陪你去挑选一番？”

瑶瑶立刻举起小手。“可是我没有多少钱。”这是实话，瑶瑶向来是存不住钱的。

林羽白含笑，“你觉得我会让你拿钱吗？”

瑶瑶挺胸，“无功不受禄。”

“蜈蚣不受禄？还蟑螂呢。”林羽白调笑，“或者当我借你，到时候还不起就拿人抵债好了。”

林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这分明就是找茬，再跟我这般厉害，我就不客气了。”

林羽白一副怕怕的样子，只是语气又不然，“就算不客气，你又能如何不客气呢？哎哟喂，我很怕。”这挑衅的口气立时激怒了小女孩儿瑶瑶，她上前一步，叉腰道：“我可会揍人。”

两人都是站在窗边，靠的又颇近，虽然不断逗嘴没什么感觉，但是在外人看来却不然。

这个外人不是旁人，正是林安。

林安心情十分不爽利，正在园中漫步，不经意间往小叔叔林羽白的阁楼一看就是见到这样的场景。

林瑶那个小贱人似娇似嗔的盯着小叔叔，几乎靠在他的身上；而小叔叔坐在轮椅之上，只能看见少半的身体，他嘴角噙着笑意，眼神说不出的宠溺。

林安心中一惊，连忙躲到草丛中细细的继续往那边张望，心里生出一抹疑惑。仔细一想，小叔叔对林瑶的疼爱确实有些好的不寻常了，越发觉得两人关系不简单，他诡异地笑了起来。

暗道：林瑶，你让我们兄妹不舒服，这次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这般想着，他越发的觉得，这两人是有苟且的，这可是天大的错事。当然，就算没有，他也会想办法让这两人有。到时候丑闻压不下来，看看谁能保住他们。

想到这里，林安得意的笑了起来。他为自己的发现心生喜悦，更一扫之前郁闷的心情，看来偶尔出来走走，也是会有惊喜发生。这般想着，林安立时就抬腿往林雪的房间而去。只他并没有看见，在他身后不远处，林霜站在那里，带着一分冷笑，眼神满是恶意。

看林安离开，林霜来到他之前站着窥视的位置，望向了林羽白那个窗口，此时林羽白与林瑶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林瑶气呼呼的，小脸蛋儿鼓成了包子。只是这样的林瑶倒是让林羽白更加的开怀，她从未见过林羽白笑容这样真诚。

林霜静静的望着那二人，又回头看林安离去的方向，沉默一下，转身离开，只是走到光明正大之处，她又表情惶惶不安，带着几分可怜见儿。

林莹正在与三太太说话，看到她那副样子，有些不喜。至于三太太更是看不上她，冷着一张脸道：“整日哭丧着脸，你到底是哭丧着脸给谁看，我们三房好好的，都要被你这个扫把星带累了。”

林霜瑟缩一下，搓着自己的手，也不说话，只给人懦弱无能的感觉。

林莹拉住了三太太，放柔了几分声音：“母亲，你吓到三妹妹了。”

三太太翻了一个白眼，道：“这个死丫头又有什么可怕的，她不是还有你护着吗？就是你，整日的护着这死丫头，才……”不等说完，感觉女儿按住了她的手，三太太想到她之前的话，硬生生的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道：“你这是干嘛。又谁欺负你了，要你这般模样儿回来？”

林霜连忙摇头，慌张又闪躲。

这般模样儿，一看便知是有事儿，林莹立时起身，揽住林霜的肩膀坐了下来，又对三太太使了一个颜色，三太太有些不满，不过还是起身：“算了算了，我过去看看佩佩那个贱人在干吗。真是的，看见你就不爽利。”

三太太离开，只留林莹林霜，林莹温柔道：“可是发生了什么？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要告诉我。虽然母亲整日说些不妥当的话，但是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如若真的有人欺负你，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边说边打量林霜，更加带了几分柔意：“有什么事儿，你与姐姐说，能为你做好的，我自然会帮你的，你该知道，我一直都是最疼爱你这个妹妹。说起来这个家中，除却哥哥，我也只与你最亲啊。”

林霜犹豫着咬唇。

“妹妹。你难道连我都不相信吗，如若这般，我真是要寒心死了，我对你这样好，处处维护你，连母亲的话都不肯听，你却这般的想我，我……”林莹放开了林霜的手。似乎是有些心冷。

林霜连忙道：“不是不是，二姐，不是的。”想了想，她低语道：“二姐，其实没有人欺负我，是林安哥哥，我刚才在院子里发现他偷看小叔叔和瑶瑶，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不会让你们好过。我也不知道与咱们有没有关系，只觉得这事儿有点吓人，因此才骇着了。”

“小叔叔与瑶瑶？”林莹一怔，随即微微眯起了眼睛。

林霜结巴：“应该，应该没什么的。姐姐，我们不管闲事儿了吧？林安好吓人的。虽然年纪小，可是一张脸孔一点都不像四叔那么慈祥，十分的可怖。”

林莹似乎陷入沉思，想了想，道：“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这事儿暂且不要告诉旁人，知道吗？”

林霜咬唇点头，“好。”乖巧听话。

只出了门回房，房中空无一人，林霜冷冷的笑了起来，她将手中帕子紧紧的捏着，道：“呵呵，你们要害我，我也断然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长长的指甲竟是硬生生的将帕子撕碎。林霜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恨意。

而此时林瑶心情倒是不错的，她哪里知晓自己与林羽白说话已经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提着小食盒回房，开开心心的样子。路上偶遇林琛，他打脸一下，问道：“这是……？”

瑶瑶显摆道：“这是崔府的点心啊，今天下午小叔叔去崔府了，我刚才过去的时候看见了，反正他也不爱吃，索性就全带回来了。”

林琛眼神微闪，随即言道：“那这个呢？”

指了指林瑶袖子里露出一点的书，瑶瑶又显摆：“这是小叔叔偶然得到的书，说是让我研习一番。”

林琛长长的“哦”了一声，打趣道：“可是你能看得懂么？”

这话林瑶真是不爱听，她跺脚道：“哥哥怎么也这样欺负人呢。我自然看得懂啊，再说，小叔叔说了，如若我看不懂，他帮我和师傅沟通，让他好好给我讲讲。”

林瑶觉得好高兴，倒是没有想到，小叔叔竟然肯帮忙呢！相信只要小叔叔帮她和师傅说，师傅应该会好好教导她的。呜呜，这个误人子弟的坏师傅……

林瑶思维发散，却没有发现林琛越发蹙紧的眉头，林琛突然就觉得，自家妹妹有时候是真蠢啊！

当然，也有机灵的时候。可是当真委实不多。

叹了口气，他道：“你整日的麻烦小叔叔，这样好么？”还是间接的提醒一下吧。

林瑶扬头，眼神十分的迷茫，她看着自家的哥哥，问道：“为什么不好啊！”

林琛一口气梗在了嗓子里，这个林瑶，真是、真是……朽木不可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