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五千正兵，一日耗粮便要两万斤，我们如何养活得起？”

雁来沉迷刷论坛，还真找回了几分上网的感觉。

说来也怪，明明从她穿越到现在，也就过了不到一天，但也许是发生了太多事、也许是肩膀上的压力太大，她的心态改变了很多，总觉得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似的。

看玩家水论坛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慨。

直到郭昕派人来叫她，雁来才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临走之前去看了一回阎叔。

他身受数创，还没到龟兹城就陷入昏迷，书记官白翰义安排了人医治照料，雁来昨天来看过两回，人都没醒。这会儿过了一夜，竟发起热来，情况也颇为凶险。

雁来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医生很快就会有的。

这时候，她倒是有点感谢第五交响曲了。虽然她将要求写在预约页面，想必看出来的也不止第五交响曲一个人，但是经他这么一宣传，肯定能拉来更多相关专业的玩家，而她现在的确很需要这样的人才。

想到这里，雁来打开系统，进入官网，将几个自己觉得还不错的帖子加了精，然后才对来叫她的人道，“走吧，去见义父。”

大都护府，节度使府，武威郡王府三重衙门，按理说会有不少属官。但这些年来或是病故、或是战死，或是……叛逃，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因为只剩下龟兹一城和附近的烽燧，连远一些的守捉所都被放弃了，所以郭昕也没有再增补人员。

现下只有龟兹守军的编制还是齐全的，镇将一人，副将二人，仓曹参军事一人，兵曹参军事一人，录事一人，下面还有佐、史之类的小吏，不过今天没有到场。

至于直属于郭昕的官员，不过奏记一人，判官一人，推官一人，掌书记一人。再就是郭昕的亲兵，负责守卫郡王府，顺便干些跑腿传话送文书的杂活，同样没有列席。

武威郡王府兼做节度使行辕，建筑宏伟高大，议事厅最多能容纳上百人。如今寥寥十来个人坐在厅中，显得屋子都多了几分空旷凄清。

人虽然少，但是像这样正儿八经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的次数，其实并不多，每一次都是有大事发生，每一次的结果也都不怎么好。所以众人聚在一起，都有些忐忑不安。

但也没人出声询问。

到现在，能让龟兹城如临大敌的，也只剩下一件事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天早晚会来的。

而郭昕病重的消息，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但也没有刻意隐瞒，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大家也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看到雁来扶着郭昕从后面走出来，众人面上都带了几分诧异，没想到他还能起身视事。但行礼问安之后，他们抬起头来，就看清了郭昕的脸色，面容消瘦，颧骨突出，唯独一双眼睛亮光灼灼，显出一种诡异的亢奋。

众人心下俱是一沉，只觉得看着有几分回光返照的意思。

所以当郭昕表示，他已收雁来为义女，并且打算任命她为节度留后时，众人并不惊讶。

所谓节度留后，是指节度使不在治地时，代理公务之人。通常来说不经朝廷任命，而是由节度使安排亲信或子侄担任。郭昕本人就在龟兹，此时任命节度留后，也就意味着他的身体是真的撑不住了。

郭昕认义女，再任命职务的流程没问题，只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选，让众人有些怀疑，不仅是她女子的身份，更因为她太年轻，又看不出有什么能力。

现在的龟兹城，已然经不起任何一点波折与动荡了。

但也正因为这个人选太出乎预料，暂时没人站出来反对。

自从朱都护为国捐躯，郭昕以节度留后的身份掌控西域，后又受朝廷正式册封，至今已有三十几年。

他们已经习惯了追随他、听从他，也都相信郭昕不会随意将龟兹城交托出去。他选择了雁来，就必定有他的道理。就算要反对，也得先听听郭昕的说法。

“咸安大长公主与回鹘可汗已先后薨逝。”郭昕也没有让大家失望，一开口就是爆炸性的消息，“雁来就是大长公主的使者，具体的情形，就让她来跟你们说吧。”

雁来便站起身，简单介绍了一下回鹘的情况，以及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重点是被吐蕃斥候追击的部分。

在座的都是老于边事的前辈，一听就明白了，回鹘短时间内顾不上他们，而吐蕃即便暂时不知道这个消息，也瞒不了太久，到时候必定会对龟兹用兵，趁机夺取西域。

立刻就有人问道，“敢问雁来姑娘，要如何应对？”

这不是考校，而是真心实意希望雁来能拿出行之有效的方略。

他们这些人里，最年轻的头发也都已经花白了，自知没有郭昕的魄力与能力，如今守着小小一座龟兹城，争权夺利也没什么意义。如果雁来有能力接过郭昕的位置，带领大家找到生路，他们也乐见其成。

雁来道，“我在生死之间，领悟了一种神奇的能力，可以召请天兵天将助阵。”

众人听得皱眉，他们都明白雁来的意思，破局之道，就要着落在她这个能力上。但是天兵天将……

古人虽然迷信，但是也自有一套朴素的观念：你一个普通人，仙佛再怎么眷顾，偶尔保佑一下也就算了，召请天兵天将来帮忙打仗，就算皇帝也不敢做这种梦吧？

在场也不是没有聪明人，能猜到雁来能作为咸安大长公主的使者前来龟兹，又被郭昕认作义女，除了这不知真假的能力之外，她的身份必定也很特殊。

但就算她真的是回鹘公主，感觉也还是有些离谱了。

一时没有人说话，雁来便笑道，“诸位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一试。”

掌书记白崇义之前就见过雁来，这时看郭昕不说话，便主动打圆场，“雁来姑娘既这么说了，我等自无不信，只是不知那天兵天将，有何神通？”

“并无神通。”雁来摇头，“他们降临人间，便也如普通人一般。只是禀赋颇佳，稍加训练，便堪比正兵。”

白崇义有些失望，“那当不得什么用。”

坐在下首第一位的龟兹镇将白安隐听到这里，却是神色一动，拱手问道，“不知雁来姑娘这仙法，能召来多少人？”

众人闻言，思路顿时打开了。

是啊，若是三五人，自然不当用，但若能有上百的正兵，甲胄俱全，再以重甲装备马匹，那即便是数千人的队伍，也敢正面冲杀。

安西兵的战力，就是这么强悍！

雁来见终于有人问到点子上，便笑道，“现下一次大约能召五千人左右。”

“五千人！”白安隐被这个数字震得坐不住了，霍然起身道，“此话当真？”

不怪他激动，这可是五千人！

整个龟兹城，连预备兵和辅兵一起算上，也不过这个数。但预备兵和辅兵的战斗力自然是不太能指望的，至于正兵，年纪也都不小了，比不得壮年时。

雁来可是说了，这五千人训练后都堪比正兵！

因为太过震惊，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她话里“现下”和“一次”的限定语。

雁来道，“是真是假，一试便知，我何必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度支官康满连忙起身道，“副帅见谅，白将军并非是不信你，只是这个数目着实惊人。留后可知，我龟兹如今有多少人口？”

听到他的称呼，雁来不由挑了挑眉，配合地答道，“我猜应该不到十万。”

康满摇头道，“不足五万人。”

“这么少？”雁来吃惊。

“不算少了。”康满苦笑道，“这已经是方帅善于经营、广开商路，兼之治军严明、爱护百姓，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留下。”

回鹘也好，吐蕃也罢，对底层的压榨和剥削都十分严重，异族就更不用说了。相比之下，龟兹城的日子要好过得多。要不然，这样的多事之秋，但凡是有办法的人，谁会愿意留在这座随时可能被攻破的城池里？

雁来叹为观止，就这么一点人口，要养活几千士兵，还真是要善于经营才行。

康满又朝雁来拱手，“副帅，就算当真有五千人，也不能一下子都召来。”

“康满！”不等雁来回答，白安隐已经大声怒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作为镇将，他为了补充兵丁，那真是费尽了心思。早先安西军的正兵，那是非汉人之中的健儿不要，后来只要体格差不多也就收了，再后来范围扩大到汉人和胡人的后代，到现在，但凡是个体魄不错、家世清白的年轻人都愿意吸纳。

然而即便如此，手中兵马还是越打越少。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援军，康满这么说，让白安隐如何不怒？

康满倒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道，“五千正兵，一日耗粮便要两万斤，我们如何养活得起？没有足够的粮食不说，也没有足够的盔甲、武器和军马配备给他们。”

要是养得起，他这个度支郎，难道不想要更多的士兵吗？

白安隐道，“这我自然知晓，但是如今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若是这道坎过不去，咱们就没有以后了！先将存粮和库中的武器铠甲拿出来用了，回头再想别的法子。至于战马，守城反正用不上。”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雁来连忙道，“两位，且先听我一言！”

康满先闭了嘴，白安隐瞪了他一眼，也朝雁来一拱手，只是脸仍然转到一边，一副“不管你有什么道理都休想说服我”的样子。

雁来也不在意，笑道，“就算康度支不说，我也不打算一下子召唤五千人。不是能不能养活的问题，是约束不了他们。”

白安隐听到前一句，已经瞪起了眼睛，但听到后面这句，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是当将军的，最明白这其中的差别。军中虽然重视个人勇武，但是更看重的还是军令。若不能做到令行禁止，那人数越多，场面反而越乱。

白安隐有些不甘心，但也没问“为什么不能约束”这种废话，就连他手底下的老兵油子也难以管束，何况是天兵天将？

最后也只是闷声闷气地问，“那依副帅的意思，要如何？”

雁来说，“我打算先召唤五百人，让大伙儿都熟悉一下这些天兵天将的行事风格。”

这一点绝对是有必要的！因为玩家进游戏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探索地图，挨个找NPC对话，五百人已经足够让整个城市都鸡飞狗跳，再多真的吃不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