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2 翻脸

chapter 2

戴筱颖的脚步在烤肉店门口骤然停下。

已经过了用餐高峰，店里陆续有客人出来，窗边那四位却聊得正起劲，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您好，欢迎管理韩城烤肉店，请问几位用餐？”服务员热情迎了上来。

“……”

戴筱颖怔怔望着不远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思绪乱成一团。

看得出赵延斌今天刻意捯饬过了，头发打了发胶，白衬衫也熨地笔挺，整个人显得比往常精神很多。

他和他妈林赛美坐一起，对面应该是一对母女，那女孩背对着门口方向，一头栗色卷发搭配修身剪裁的荷叶边连衣裙，显得时尚而高级。

她不觉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洗得泛黄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以及脚上那双廉价的板鞋……

“你……你跑得也……太快了吧？”

谢逸萱终于气喘吁吁追了过来，“怎么了？是不是……认错人了？”

戴筱颖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指尖微微泛冷。

谈了六年的男朋友，就算近视再深，也不至于认错。

“要不先打个电话，看他怎么说？”

谢逸萱虽然心里已经把赵延斌骂了一万遍，但现在她更担心闺蜜受伤，“先打电话，了解下情况再说？”

戴筱颖转头呆呆望向闺蜜，半晌才如梦初醒。

对，打电话。

她抖着手，在包里摸了半天，却都没能找到手机。

“没事儿，慢慢来。”

谢逸萱一边安抚她，一边对服务员解释，“不好意思，我们还要等个朋友。”

“好，有需要叫我。”

服务员走后，戴筱颖终于找到了手机，她解开屏幕，手指僵硬地找到通话记录……

“嘟……”电话很快拨通，她握紧手机，屏住呼吸望向店内。

没过多久，她看见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只扫了眼屏幕，那张熟悉的脸上笑容一僵，接着便有些迟疑地看向身侧。

似乎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林赛美转头看了他一眼。

赵延斌迟疑了一下，但是下一秒，戴筱颖看见他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戴筱颖攥着手机，不死心又拨了一遍。

“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忙，请稍后再拨……”

冰冷机械的女声自电话那头传来，犹如一盆冷水，从她头顶重重倒下，将她淋了个透心凉。

戴筱颖咬住下唇，耳鸣一般，整个脑袋嗡嗡作响。

“我在开会，晚点给你回。”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她定定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明明是炎热的夏天，整个人却如坠冰窖。

呵，开会？真是万能的借口……

一旁谢逸萱再忍不住，“妈的，我们找他去！”

说话间拉着她不由分说进了店门。

有那么一瞬，戴筱颖其实很想转身逃走的。

心里有个小人告诉她，前面就是万丈深渊，一旦她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将分崩离析。

如果现在离开，她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依然和从前一样……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我说远远看着这么眼熟，果然没认错啊。”

揶揄的女声，如同平地里的一道惊雷，炸的本就有些走神的赵延斌表情一变，倏地瞪大那双本来不大的眼睛。

“筱……筱颖？”他呆愣望着不远处那两道身影，脸上写满了惊诧。

她们怎么会在这？

将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心虚尽收眼底，戴筱颖更加肯定了心里猜测。

她深吸了口气，尽量保持语气平稳，“这么巧，你们也还在这吃饭？”

赵延斌目光闪了闪，笑容牵强，“呃，是是……你们，你们也在这逛啊……”

说话间对面那对母女转过头来，女孩和她一样戴着眼镜，款式却比她的时尚高档多了……

戴筱颖掌心一片湿冷，面上却扯了抹笑，“不介绍一下吗？”

迎着镜片后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瞳仁，赵延斌嗫嚅了一下，下意识站了起来，“那个，筱颖你听我——”

“原来是逸萱和筱颖。”一旁林赛美笑着打断了儿子，“真巧啊你们也在这吃饭。”

说着朝对面母女泰然道，“这两位是延斌的高中同学，上学那会儿经常和延斌一块学习。”

高中同学？

戴筱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目光定定看向不远处的男友。

后者几乎不敢看她的脸。

林赛美仿佛没看见两人间的暗潮，“这位是延斌爸爸的同事高老师，这是她女儿，也在区二小当老师，难得晚上有空，刚好约出来吃个饭。”

和父亲同事的女儿一起吃饭？

不就是相亲吗？

戴筱颖一愣，轻抬了下镜框，似笑非笑看了眼赵延斌。

赵延斌涨红了脸，终于再也待不下去，“那个，妈，我和我同学还有点事——我们先出去——”

“去哪儿？有什么事不能在这说？”林赛美拉住了他，指头微微用力。

“我……”赵延斌为难地看向对面看不出情绪的女友，“筱颖——”

“唉，我家延斌就是这么个好脾气。”

林赛美摇了摇头，拿起茶壶淡定地给高老师加了点茶，“以前上学就没少女生喜欢和他一起玩呢。”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谢逸萱差点没被气笑。

明明是他从高中就开始暗恋筱颖，不知道求着她多少次帮忙牵线，居然还好意思说别人喜欢他？

她转头看了眼神色晦涩的闺蜜，故作惊讶道，“既然赵同学异性缘那么好，怎么也要相亲啊？”

“我……”

赵延斌瞬间涨红了脸，眼底掠过一丝挣扎，“其实我……那个……不是——”

“相亲怎么了？”林赛美再次打断儿子，视线若有似无瞟了眼戴筱颖，“男未婚女未嫁的，自己哪里看得准，只有相亲才能遇到条件相当的人啊。”

条件相当？

谢逸萱余光看了眼闺蜜，“您所谓的条件该不会指的是什么铁饭碗吧？”

“当然。”

还是这丫头识相，林赛美看着高老师感慨地说，“我和我家老赵退休后又不用他来养，也就希望小两口将来轻松一点，能找个门当户对肯定最好不过，而且能进体制内，为人品性肯定都是好的，你说是吧高老师？”

高明霞其实这会儿已经看出端倪来了，面上笑容淡了淡，“要不然，我们改天——”

“没事，打个招呼而已。”林赛美一脸热忱地拦住她，“我们刚聊到哪儿来着，哦，淑婧的工作，女孩子当老师最合适了……”

谢逸萱心里暗自骂了声“艹”，从前就知道这老太婆势利眼，没想到翻脸比翻书还快！

正准备发飙，一旁戴筱颖轻轻按住了她。

“赵延斌，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声音不大，却如一记重锤落在了男人胸口。

这些年在一起相处的场景不断闪过脑海，赵延斌心头一痛，“筱颖我——”

“延斌！”

身侧传来母亲的声音，触到那两束强势的目光，赵延斌嘴唇颤了颤，刚冒头的勇气霎时灰飞烟灭。

“那个，我妈说的也有道理……要不你们——”

“哗！”

一杯柠檬汁如数“喂”到了赵延斌头上，瞬间将他浇成了落汤鸡！

这一幕发生太快，对面母女俩都被惊了一下。

林赛美面上一沉，“你干什么？疯了吗？”连忙手忙脚乱拿纸给儿子擦头。

“干什么？”

戴筱颖紧握手里空了的杯子，扯着嘴角，语气淡然，“谈了六年的男朋友背着我出来相亲，你说我能干什么？”

“高老师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林赛美抬手指着她，“明明是她自己死缠烂打追着我家延斌的，也不看看自家什么条件？两人合适吗？”

“哟哟哟，谁追谁啊？”一旁谢逸萱嘲弄道，“早前不知道是谁要死要活非颖颖不娶来着？就上周，谁家狗还跑到我们颖颖家来？”

“你说谁是狗？”林赛美气得抬手想打她，却被戴筱颖一把拦住。

“你看你看，说不过就开始打人了？”

谢逸萱身体一缩，趁机拉着闺蜜往后退，一边不忘大声道，“高老师你们可得长大眼睛好好看一看了，就这素质，这人品，啧啧啧，还双职工呢。”

“你！”

林赛美目龇欲裂想追过去，却被赵延斌拉住，“妈，大家都看着呢。”

“看什么看？你看你这都些什么人？我当初就告诉你乡下来的没素质，偏偏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你给我擦亮眼睛看看。”

“我——”

“对，我们乡下人没素质，你们城里人素质高得很。”

谢逸萱义愤填膺指了指男人，“赵延斌，今天算看清楚了，就你这孬样，给我们颖颖提鞋都不配！”

拉上戴筱颖转身就走。

“颖颖！”

“让她走，不许追！”

“妈……”

“你要敢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妈……”

声音渐渐远去，两人出了店门，戴筱颖再也听不见后面的话。

她茫然转头，最后的视线定格在男人垂着头回到他母亲身旁的场景……

热气不知什么时候扑面而至，镜片白茫茫的，世界一片模糊。

戴筱颖感觉自己像个瞎子，瞎了好多年的那种。

一直到走出商场，谢逸萱才放开她，嘴里愤愤不平，“别管这种人，不值得！”

“哼，看上不看下的狗东西，不就是考个编制，搞得谁稀罕似的。”

“之前就觉得他是个妈宝男，居然还骗你加班，加个屁啊，偷偷出来相亲，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真他么渣……”

谢逸萱说了半天，迟迟等不到回应，她担心地摇了摇闺蜜，“颖颖？颖颖？”

戴筱颖愣愣抬头。

视野终于恢复清晰。

她看见闺蜜身后，橱窗里模特穿着那套精致高雅的婚纱，就在不久前，她还向往过……

可是现在……

“我只是……没想到会这样？”

可不是，平时看起来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居然会干出这种事情？

谢逸萱心疼地拍了拍她肩膀，“没关系，有什么多好的男人。等着，回头我给你再找个好男人，绝对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

戴筱颖苦笑了一声，心里一片怅惘。

连赵延斌都这样，这世上真的还有好男人吗？

她摇了摇头，“算了吧，我想回家……”

她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谢逸萱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回去。

“别回了。”

一把揽住她肩膀，“去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