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静静的听着, 静静的思考着自己的疑问, 然后秉持着不懂就问的优良生活作风提出自己的疑问。

“王哥你说，是友情重要, 还是爱情重要？”

活到四十岁几乎没有正经谈过恋爱的圈内知名单身经纪人王一恒先生表示自己遭受了重击：“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问姚哥。”

当年的姚安得与苏绾，也是这样患得患失的走到了最后。苏绾心中是否后悔曾经的开始不得而知, 但显而易见的是, 在苏绾息影退圈这么多年后依旧保持着洁身自好的生活作风的姚影帝并没有后悔。

唯一值得他后悔的事，大概就是没能紧紧握住苏绾的手，才造成了近二十年父女不得相认的局面。

王一恒突然抓住了苏栖：“小苏，你妈妈知道你跟姚哥相认了么？”

所有知情人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这一点。

苏栖愣了愣, 才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没有说，不过她如果想知道，肯定已经知道了。”

如果她能知道，那么肯定已经知道了。

手指无意识的翻动着桌面上的剧本, 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与再也无法得见的生母, 苏栖心中的悲哀突然无法抑制的翻涌起来。她垂着眼帘, 忍不住探寻一些曾经的事情：“王哥, 你也认识我妈妈么？”

完全没发现苏栖状态不对的王一恒点点头, 眼中浮现出一些怀念来，他摸出一根烟却只是夹在指尖把玩，并没有点燃或者放下：“姚哥和苏姐没跟你说过么？”

掩藏好情绪的苏栖抬起头表示默认。

王一恒眼中的怀念更深了：“那时候我还是个毛头小子，是姚哥的助理。”他对上苏栖惊奇的目光，忍不住笑了，“别说我当时什么都不懂，姚哥那时候也是刚刚入行，比程易那小子还要一帆风顺，第一部戏就拿了最佳男主角，现在哪个小鲜肉都不上你爹当年。可是除了演戏之外的一切他都不懂，甚至包括感情。”

各行各业专业突出的天之骄子们往往情商都有些欠缺，他们把所有的感情都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上，无心去多想其他。

当年还不叫娱乐圈的演艺圈也是这样，作为天之骄子的姚安得直到二十岁在《四十二章经》的剧组遇到来偿人情客串的影后苏绾后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情窦初开。

而同时伴随着情窦初开的，还有瞻前顾后与柔肠百转。

除了至亲好友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扶着姚安得的手教他怎样一步步在这个名利场中站稳脚跟的人是苏绾。因为在姚安得终于下定决定公开之前，苏绾就因为日积月累的失望而放弃了这段感情。

“你要知道，那会粉丝对明星的宽容度并没有现在高。姚哥如果承认了恋情基本就跟刷脸无缘了。”

哪怕拿奖无数奠定了实力派的地位，也不能抹灭粉丝当中一大半都是颜粉的事实。

网瘾少女直接做出了总结：“女友粉真可怕……”

王一恒笑了笑：“是啊，真可怕。”

就是在那样的大环境下，让本就在女友面前很有些自卑的姚影帝举棋不定，最终追悔莫及。

因着回忆往事嘴皮子愈发顺溜的王一恒一个不小心就把姚安得的秘密全讲了出来：“说起来，当时冯导联系姚哥的时候，他还不能确定你是他的女儿。”

苏栖的心中已经出现了不好的预案一二三四五。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姚哥！”偶然抬眼的王一恒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话很有歧义，急忙按住苏栖做出补救，“你那时候太小，可能不记得了，你做童星参演的第一部剧就是跟姚哥演父女。苏姐把事情安排的太合理太让人无法质疑，所以姚哥才会胆战心惊的没法相信。”

看来她的“生母”确实把姚安得折腾的够呛。

也把他身边的人惊的不轻。

苏栖心中好笑，脸上却不显不出来，只拍了拍王一恒的手：“好好，我不激动，你也别激动。”

王一恒后来说的事情苏栖其实隐约有些印象，比如小小的苏灵儿曾被苏绾交待玩一个游戏，那就是在片场不要喊她妈妈，可屡屡安排苏灵儿跟姚安得演对手戏的事又显出了她的纠结。

那个曾在二十年前的演艺圈中风生水起熠熠生辉的女人外表看似强硬，却不是不带一丝犹豫的。

起码在苏灵儿十岁之前，苏绾还是存着让他们父女相认的心思。

而后来的决然退圈带着女儿远走海外，就不知是什么原因了。

“你说，如果当时他们一个能退一步一个能进一步，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就完全不同了？”苏栖随手拿起身边的抱枕抱在怀里，指尖捻动着抱枕的一角。

虽然日后可能再因为种种原因分开，好歹也曾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看着目光放空的苏栖，王一恒觉得自己的喉头像是哽住了一样：“小苏……”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安慰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出口。姚安得与苏绾间的是是非非他作为旁观者全都看在眼里，既是心疼又是无奈，到最后只能叹一句不作就不会死。

可是作为他们女儿的苏栖在整件事中是完全无辜的。

两个大人的较劲最终导致的结果是孩子从未拥有过一个完整的家庭。这也是为什么姚安得这么纵容苏栖的原因，他是真心实意的想把这份遗憾补足——或者说是尽最大的能力去补偿。

不过好在现在一切都说开了，说不定还有弥补的机会。

“小苏，姚哥他是用心想当个好父亲的。”

完全没想到话题会岔到这里的苏栖愣了愣，认真的点头应承了下来：“我知道的，王哥你放心。”

哪怕从没体会过父爱，苏栖也能感受到姚安得这个便宜爹抑制不住喷涌而出的关怀和宠溺。

源于失而复得？苏栖笑着摇了摇头，当想起远在海外不知死活的苏绾时挑起的嘴角又落了下来：“王哥，这部戏拍完之后先不要接新戏了吧。”

明明是问句却没有用疑问的语气，完全是温和的通知。

史上最没有威慑力的经纪人先生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第一反应就是苏栖又要整什么大新闻：“你——”

“我要去找我妈。”

一句话打断了所有阻拦。

王一恒张了张嘴，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他急匆匆的去握苏栖的手，却抓了个空。

被王一恒表情吓了一跳的苏栖下意识就躲开了对方的动作，呆呆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幻。

“小苏，你实话告诉我，苏姐那边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是苏栖第一次见到从来都游刃有余嘻嘻哈哈的经纪人先生露出这么惊慌失措的表情，但她并不想撒谎，所以只能点头承认，然后将记得的所有事情和推断全都告诉了他。

越是诉述苏栖越能发现，苏绾是真的很爱很爱这个女儿。虽然苏绾的性格强势又固执，但她对苏灵儿的宠爱并不亚于姚安得，除了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她几乎是将所有都捧在了女儿的面前。

这样的宠溺，若非失而复得，那就更有可能是因为对即将失去的弥补。

说道最后，苏栖的脸色也变得煞白而没表情。

在苏栖点头之后，王一恒的表情一度让她以为他会哭出来。不过经纪人先生最终只是抹了把脸，严肃的告诉苏栖暂时不要讲这件事告诉姚安得。

“你也只是怀疑不是么……等、等确认了再说吧。”王一恒的声音极低落，带着些说不出的凝涩沙哑，“他等复合的这天等了太久了，咱们不要自己一惊一乍的还吓到他。”

如果有个万一呢？

苏栖除了点头再做不出其他的应答：“我知道的。”

看着面前竭力掩饰住难过的王一恒，苏栖其实能够理解他的感受。在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关于曾经的当红女星苏绾的怀念中不难看出，她的便宜妈妈曾是无数人心中的女神。

看来这个“无数人”中同时也包括了她的经纪人先生。

得到郑重保证的王一恒吸了吸鼻子，倒也没真哭出来，只是笑的十分难看：“不是我败坏你爹的形象，这事儿如果不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再知道，他估计能活活哭死。”像是想起了当年的往事，王一恒的眼中透出些怀念，“苏姐决定跟姚哥分手之后，外面传的铺天盖地的都是小天王姚安得疑似吸毒暴瘦三十斤……他是真的爱她。”

所以哪怕是待在声色犬马的娱乐圈中也二十年没有丁点绯闻，唯一的花边新闻还是跟自己还没相认的闺女。再好的狗仔都抓不住姚安得的粉红泡泡，不是藏得太好，而是本就没有。

但是就算是这么深刻的爱恋，也还是因为胆怯与惧怕错过了。

苏栖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突然有些想念起刚刚还聊了半小时电话的秦纵。

如果错过了他她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

苏栖一遍遍的在心中问着自己，而那个答案也愈发的清晰。

会，当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