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相遇

去S市的前一晚，慕思睡得异常安稳。

第二天她很早就醒了，看看时间还早，想起来她在S市的哥哥应该还不知道她要去，甚至还不知道她报了S大金融。

哥哥最近有两三个月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上一次他打来说公司这一段时间会很忙，不会常来电话。

慕思脑中的恶作剧因子开始活跃。

慕行今天又住在了公司，接到慕思的电话说她两个小时以后的飞机，整个人都清醒了。

“你要来S市？旅游？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不过不是旅游哟，我提前适应一下大学的城市嘛。”慕思坏笑。

“谁大学的城市？”慕行没转过弯来。

“我啊，我考上S大金融啦！”

“……”

“嘿嘿，没来得及告诉你。”

“……”

“给你个惊喜嘛。”看哥哥半天没有说话，慕思吐了吐舌头。

“……”

“哥哥？”

“嗯。”慕行深呼一口气。

“我就是通知你一声，你不用接我，我直接去你公司找你好啦！”慕思悻悻道。

“凌慕思，你行，长本事了。别跟我在这装，航班号发过来。”

慕行确实生气了，气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妹妹考了跟自己同一所大学。

“嘿嘿嘿，哥哥最好了~~”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慕行不理会她的讨好，却还是加了句，“到了以后在机场别乱跑。”

“得令！”慕思就差敬了个军礼了。

慕行接到她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小家伙一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冲他飞奔过来死死地抱着他。

几个小时下来已经消磨得所剩无几的火气也被这一抱浇灭了。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丢不丢人。”尽管这样说，慕行还是摸着她的脑袋。

“好久没见你了嘛，过年也不回来。”慕思嘟囔，脑子里浮现出她那对侄子侄女的可爱样子，不觉一乐。

“傻丫头，走吧，哥带你吃大餐。”

慕思吃了顿饱饱的大餐，和哥哥交流够了感情——准确来讲是交待罪状，从实招来……哥哥又带着她逛了逛好吃好玩的地方。

她当鬼的那些年不能出A市，想念极了S市的种种美食和回忆。

一天下来，浑身疲乏。

慕思倚在沙发上，左手玩着手机，右手拿着牙签吃哥哥切好的苹果，偶尔看一眼慕行在厨房的忙碌样子。

只因为她撒娇说她好饿想吃夜宵，还点名要吃他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慕行便乖乖去做。

惬意极了。

可哥哥怎么这么闲？她明明记得前世她高考毕业的整个暑假哥哥都没有回家。

貌似那时候公司有大项目要赶着完成，所以他往家里打电话都非常少。

慕思越想越不对，状作无意地问他：“哥哥，你们公司最近忙吗？”

“忙，当然忙。”慕行背对着她随意地答道，注意力还在他的面上。

“最近有个大公司跟我们合作了个项目，每天都熬到挺晚。不过要是做成了，得海赚一笔。”

“那……”慕思想问你不是把事情都推给许寒了吧……顿了顿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改口：“你不用忙吗？你可是Boss啊。”

慕行抬头斜她一眼：“我们家公主来了，我不得排除万难都给你准备好了，不然你以为收拾好的客房还有女士拖鞋都是哪儿来的？你冷不丁给我一大惊喜。你哥我奋斗事业洁身自好，家里可没有女人的东西。”

“那……公司怎么办？”

“公司啊，有许寒。就我大学室友，很靠谱，我公司就是跟他一块儿开的。”慕行没有发现妹妹的异常，如实地答道。

“你们两个人都在还要熬夜，那他一个人忙的过来吗？”慕思有些心疼了。

“大不了过几天我再多做点儿，哎我们男人没那么多事儿。”慕行关掉火，将面出锅。

慕思的心思已经飘远了，想许寒有没有好好吃饭，一个人会不会很累。他本来胃就不好。

慕行把面端了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趁热吃。”

慕思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就低头吃面，大脑飞速运转一会儿要找什么借口出去。

她想见许寒，等不到明天了。

迅速吃完面，慕思抬头看慕行：“哥哥，我不也是录取的S大金融嘛，想去你们公司看看，参观一下。”

“这么晚了去公司？”慕行诧异，“明天吧，明天一早带你一起上班。”

“那多尴尬啊，那么多人在工作，我纯参观。这时候正好没什么人，方便我到处逛嘛。”慕思机智地回答。

慕行想了想确实有道理，而且他对于他的宝贝妹妹向来有求必应，于是松口答应。

慕思欢呼一声，夸了好几句好哥哥，从行李箱里找了身衣服换上准备出发。

哥哥确实准备周到，粗线条的他也就在照顾妹妹方面细致有加。当他拿出一把小碎花图案的伞递给她时，慕思忍不住勾起唇角，再一次觉得自己重活过来真好。

慕行的房子离公司只有几分钟的路，而许寒喜静，房子稍远一些，开车半小时左右。

起初二人为了方便，在外合租房子。后来公司越做越大，便有了能力开始经济独立，买了房子和车，但忙的时候，就在办公室将就一晚。

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要忙，早上慕行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今天一天都没有出现。

许寒忙碌中抬起头，发现已经快九点了。

身子坐得有些僵，他站起来舒展双臂，看向窗外。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整天还没有停，这实在不像S市的天气。

尽管只有21岁，他已经是一家金融公司的总裁，和慕行大二刚开学时一起开的。两年过去了，公司也做得小有规模。

他谨慎细微，慕行大胆敢拼。

两个人就这么一步一步把公司运营得越来越好，而且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恣意潇洒，已然成为S大的风云人物。

揉了揉肩膀，许寒想起来他还没有吃晚饭，办公室的泡面存粮也已经耗尽。超市不远，正好散散步活动一下身体。

他拿下挂在门后的黑伞，走出了待了一天的屋子。

慕思和慕行并肩走在路上，撑着伞。

慕思的心怦怦地越来越快。就要见到将近一年未见的许寒了，而且是她没有见过的大学时代的许寒。

想着想着，她有些紧张，眼睛四处乱扫。

蓦地，慕思眼神一凝，余光扫到一个极远的身影。

微偏过头，她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

黑色的伞，白色的衬衫，沉默而坚定的步伐。仅仅是一个侧身，所有的细节全部涌上她心头。

慕思转过身，挡住许寒的身影，急急地吩咐慕行：“哥哥，我去躺超市，你先去公司等我。”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那个，我是挑我们女孩子用的东西，你跟着不方便，而且我顺便再买些零食，估计要逛很久，你先去忙吧！公司就是那个三层的楼吧？就这几步路没事的，我已经成年了！”

慕思太激动了，几秒钟便说了这一串话。

“行吧，你慢慢逛，要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慕行还是叮嘱她。

“好好好，好哥哥你快去吧。”

打发走慕行，确认他已经走远后，慕思急忙跑向许寒。

他已经走了挺远，看样子是去超市。

跑过马路，越来越近，许寒的背影越来越清晰。

她出声叫他，用她一年来构想过的无数重遇方式之一。

"哎先生，你东西掉了！"

悦耳的女声响起。

闻言他转身，垂眸看向叫住他的女生。

女孩轻巧的马尾因骤然停下的动作刚刚停止摆动，脸颊带着些许粉色。

再往上，便撞进了那对清澈而生动的眼眸里，他微微一滞，转瞬便恢复如常。

他发现，除了雨伞，她手中并无一物。

“谢谢。”说完他沉默，用眼神表示疑问。

“我呀！”男人那一滞并没有逃过女孩的眼睛，语气变得更轻快了些。

慕思记得她曾一直追问他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她，他被她磨不过，将她吻住，一吻结束，恍惚中她听见他轻声却坚定地说，一见钟情。

所以她才如此大胆，如此笃定。

“嗯？”等了两秒钟发现并无下文，他开口询问。

“我掐指一算，你命里缺我！”她笑呵呵地答道，弯弯的眼睛里写满了笑意和捉弄得逞的狡黠。

他被搭讪的次数很多，可没有一次像此时，这么的……画风清奇。

诡异的是，最先袭上他心头的竟不是恼怒。

仿佛对着这双眼睛，他就应该纵容。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他正要开口，女孩故作严肃的声音却先他响起。

“哈哈，你是不是要说这句？我就知道~我可不会像别人一样那么轻易被你糊弄呢。”慕思得意地挑眉。

他直直地看向她，她的眼睛里有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情意，却没有一丝的胆怯羞赧。

心生奇怪，这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搭讪的，他环顾了下四周。

“这位同学，你是游戏输了吗？能帮忙的话我可以配合你。”他最终这样开口。

“噗，”慕思笑出了声，“许寒，21岁的你原来这么可爱~”

听到自己的名字，许寒顿住，没有发现这句话的诡异之处，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高中模样的女生，眯了眯眼，原来是蓄谋已久吗？

女孩发觉他的眼神带着审视，深觉好笑。

怪不得他没谈过恋爱，女生被他这么打量，谁还敢告白啊。

“喂，你别用这么吓人的眼神看我，这招对我也没用。”她笑嘻嘻地耍赖，“我没认错人，我在这里只和两个人熟，其中一个就是你。”

“我是凌慕思，冰激凌的凌，爱慕的慕，思念的思。你是许寒，我知道。”凌慕思伸出手，做出要握手状。

许寒被这状况搞得，人生中第一次不知如何是好。可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实在不想拒绝。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伸了过去。

慕思只是轻轻地握了下他的手，但没有立刻放开。

她一时有些怅惘。

那些年，她跟随着许寒，多少次想要触碰他，想要让他知道她一直陪伴着他。

尤其是每年她的忌日，许寒都会带上她喜欢吃的担担面和水饺，独自坐在她的墓前一言不发，从早到晚。

慕行带着家人来了他只是招呼几句就继续沉默，等到他们走了，面和水饺也都冷了，他带回家默默吃光。

有一次许凌问他，“爸爸，它都冷了，你怎么还吃呀？”

许寒看着那张和慕思八分相似的脸，温柔地解释：“因为妈妈喜欢，她吃不下了，爸爸要替妈妈吃完。”

“这样啊，妈妈吃得好少，爸爸我也帮您一起吃吧。”

和思思一样可爱，许寒看着她，温柔地笑了。

之后许凌长大一点懂事了，不再去问爸爸原因，每年的那一天，都会等许寒回来一起吃冷掉的担担面和水饺。

再后来，许寒总会边吃边笑着和她讲妈妈以前的囧事，许凌总会眼睛冒光地让他再讲一些，再讲一些。

没有一滴眼泪，她却次次看得心像被人狠狠地刺穿。

她好想抱一抱他，抱一抱他们的女儿。

许寒发觉她在走神。

她低头直愣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中逐渐有了雾气，原本生动的眼睛此时却写满了复杂。

有心疼，有不甘，有无尽的哀伤和绝望。

他不明所以，但心突然揪着疼，这样的她让他太心疼。

手微微一握，企图唤回她的注意力。

她却突然看向他，开口：“许寒，我能抱抱你吗？”

他愣住了，按往日的作风，他会礼貌地拒绝，然后转身走掉。

可是他又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未散的水汽和他读不懂的情绪。

她像是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

她收了笑意，稍显郑重地恳求，他拒绝不了。

手还没有分开，他轻轻一带，她就进了他的怀里。

雨伞掉落，慕思腾出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许寒单手撑伞，另一只手轻揽着她。

她感受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他说，好。

胸前的衬衫有些湿，许寒不知怎么安慰她，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晚上九点钟，马路旁，下着小雨，有些安静，也有些暧昧。

慕思哭着哭着觉得自己重活过来变得矫情了，她为什么要在许寒的怀里感伤许寒呢，有一种红杏出墙的凌乱感……

停止了哭泣，她察觉到许寒的守礼。心里不禁腹诽，装什么装，以前也以为他在这方面很君子。

“抱紧些呀。”她不满地撒娇埋怨，毫无尴尬并且理直气壮。声音还带了一点鼻音，更让人觉得绵软轻柔。

许寒闻言一僵，随后无奈地勾了勾嘴角，遵命般收紧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