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自裁

“两位大人，可否让罪臣收敛衣物, 和女儿话别？”

曾今叱咤朝堂, 和季相势同水火威震鲜卑的大陵大将军，如今对着他们这位身居末职的小官员如此低声下气地, 甚至是隐隐带着几分哀求，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感慨着。

事实上, 事到如今，不仅仅是原先乐大将军麾下之人不相信, 就算是大陵贵族和朝堂之中, 大多数人也都是不相信赤胆忠心的乐大将军会参与谋反，甚至是还和鲜卑人勾结到了一起。

不少人都将讳莫如深的眸光投向了皇帝和季相, 怀疑是这对君臣为了铲除手握重兵的大将军而搞出来的。

因此, 这两人对视一眼, 都同意了乐大将军的请求。

反正现在将军府被他们给紧紧包围了, 乐大将军和乐晔来插翅难飞。

们查抄这诺大的将军府也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若就让这父女两话别一番的, 今后恐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乐大将军带着乐晔来去了他的书房，一路上乐大将军对她的态度让乐晔来心惊胆战的。

一进去书房里乐晔来就在乐大将军的脚下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阿父，您要如何才能原谅女儿呢？”

乐晔来一向是流血不流泪的, 可是如果眼泪能够帮她达到目的的，她也是不介意使用一下这种手段的。

乐晔来的哭声果然让乐大将军的身子一顿，他的眼底更是流露出了几分痛色，脸上的挣扎之色也越加明显。

好半响, 乐大将军站得身子都麻了没有知觉了，他才叹息道：“你走吧。”

只是那一瞬间，仿佛先前大陵那个虎虎生威神采飞扬的乐大将军已经消逝了，剩下的不过是个垂垂朽矣迟暮之年的丧失斗志的老人。

乐晔来闻言一惊止住了眼泪，瞪大了眸子不敢置信地看向乐大将军。难道阿父已经知晓了她的计划了吗？

乐晔来和那位据说是她生父的鲜卑王爷里应外合，他们出兵给乐晔来和东陵王创造这样的好时机。

不论这次谋反成功与否，对于鲜卑来说他们出兵都没有损失。

乐晔来成功了东陵王继位，到时候自然休战而鲜卑也会得到乐晔来许诺的相应好处。

他们失败了，鲜卑王爷同样给乐晔来安排了退路，他可以如愿带回自己的女儿，将乐晔来带去鲜卑以享天伦之乐。

因而乐大将军此时说让乐晔来离开，她以为他是知道了自己有后招。

不然的话，正常情况下，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走得了呢？

乐大将军看着乐晔来迟迟不动弹，他一把大力将她拉起身来，往书柜后走去。

“快点，不要让我说第二次，也不要给我后悔的时间。”

再迟一些，乐大将军心里说不定就会后悔了。

他伸手在墙上面一按，书柜后面闪现出了一条密道。

这是当初他修建将军府的时候，想到自己树敌颇多，未免有人行刺他祸及燕姬和乐晔来，为了保护他的妻女安全而修建的。

只是乐大将军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用来帮自己的女儿逃脱谋反和通敌叛国的罪行。

“你出去以后就不要再说自己是我的女儿，以后乐家没有你这个人。”

乐大将军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乐晔来一把推进了密道里，乐晔来听闻了乐大将军这句话之后她当即眼泪迷蒙地望向他，摇头连声恳求道：“不，阿父，女儿不要，你不走，女儿也不走！”

然而乐大将军却是再也没有看她一眼，背过身去关上了密道，将乐晔来的哭喊声关在身后渐渐消失了。

他踱着沉重的地步伐走向了自己的书桌旁，那里悬挂着跟随他多年的战甲，浸染了敌人无数的鲜血。

他日日擦拭爱惜不已，盔甲澄亮却又泛着锐利的光芒，与此时的他实在是不相符。

大将军想换上可是却又怕自己玷污了它，他恋恋不舍地在甲身上轻轻抚摸着。

“老伙计，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穿上了。”

乐大将军脸色落寞又悲哀，他不在了，谁又会给这战甲擦拭呢？恐怕以后它都会蒙尘了。

那一瞬间，乐大将军的背脊仿佛都弯了几分，他就穿着那身粗布麻衣，坐在案桌旁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

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那是每次他上战场之时都会随身携带的。

若是不幸被擒，担心实在是熬不住敌人的刑罚，担心泄露大陵机密的话，就服下这个以证清白。

呵，清白？乐大将军的嘴角扯出了一丝讽刺的苦笑，如今的他哪里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这为了保全自己的忠心的□□，如今竟然用来给他这罪臣解脱，真是讽刺啊！

乐大将军毫不犹豫下手干脆利落地将□□倒进了酒碗里，他手毫不发抖地轻轻晃荡了一圈，看着药粉渐渐地溶解在酒水里，然后和往常一样痛快豪迈地一口干了。

他的女儿犯下如此大错，乐大将军自然是会将乐晔来的罪行给一力承担的，只是他已经无颜再见圣上，再见大陵百姓了。

这□□果然是毒得很，乐大将军立即双眸大睁地倒了下去，他的头一头栽倒在了案桌上，嘴角缓缓流出黑血来。

乐大将军还余最后一丝气息，他的眼神费力地往将军府大门外看去，仿佛他还能听见让他热血沸腾的战歌，他的眼前出现了他思念多年的挚爱的妻子燕姬的面容。

乐大将军的嘴微微张了张，只是还不等他艰难地说出些什么，他就喷出了一大口血来，身子倒了下去再也不动弹了。

皇宫里，皇后收到了皇帝将东陵王关押的消息，就算是她心里再痛恨这个不孝儿子，可是她怎么能不管他的死活呢？

皇后想去皇帝面前为东陵王求情，只是皇帝并不接见她。皇后只得跪在殿外朝着皇帝大声哭求道：“陛下，歆儿犯下如此大错，您可以将他贬为庶人，可以不认他这个儿子，只求您饶了他一命啊。”

皇后字字泣血，在殿中的皇帝听闻之后他的心里又如何能好受呢？

毕竟是他的发妻，就算是皇帝对皇后并没有多喜欢，可是他的妻子如此凄惨地跪求他，皇帝心里又怎么能毫不动容呢？

皇帝烦躁地在殿中走来走去，他往外传旨道：“让皇后回去，告诉她，朕意已决，绝不会更改。”

只是皇后在殿外跪了一天一夜，却丝毫没有让皇帝对东陵王心软。

皇后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了，摇摇欲坠，这个时候崔贵妃也收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一把扶住了皇后。

“皇后姐姐，您这是何苦呢？”

崔贵妃怜惜地看着皇后此时再也不复往日的雍容华贵的狼狈模样，她脸色惨白，唇瓣干枯，眼神涣散，发丝更是凌乱地黏在了她密布汗水的脸上。

崔贵妃不禁叹息一声，轻柔地帮皇后整理好了她脸上凌乱的发丝，掏出丝帕轻轻地帮她擦拭脸上的汗水。

皇后的眼睛看人已经看不清了，可是她认出来了崔贵妃身上的香味，哭着哀求道：“阿沅，我求求你，你帮我向皇帝求求情，求他饶过歆儿一命吧。”

皇后此时显然是急病乱投医了，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对崔贵妃说道，完全不顾及以往两人对头的身份。

崔贵妃看着皇后再也不复以往的高高在上，高贵矜贵更是荡然无存，对着她这个妾妃苦苦哀求，她的眸底也有几分不忍和动容。

皇后一片慈母之心，崔贵妃怎么会不理解呢？她甚至是感同身受。

要是发生这件事情的是齐阳王的话，她说不定会比皇后更加不堪呢。

只是此事她确实也是无能为力。这个时候，宫人匆匆进来向皇帝禀报道：“启禀陛下，乐大将军自裁了，东陵王不知所踪。”

内室里传来哐当一声的响声，然而皇后却是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就倒了下去，幸亏她被崔贵妃给及时地抱进了怀里。

“来人，快传太医。”

崔贵妃急忙对宫人吩咐下去，然后一把将皇后给抱了起来快步离开了。

内室里，皇帝亦是震怒又不敢置信的：“什么叫做乐大将军自裁了？”

虽然皇帝是不打算给乐大将军一条活路，可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乐敬业竟然就这么畏罪自杀了。

在他的设想里，他们君臣应该还有一番激烈的对质，应该还有一番别情需要痛陈，然后他再痛惜不已地对乐大将军处以极刑。

皇帝此刻心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准备好，措不及防之下收到了乐大将军的死讯，他整个人都有一瞬间是懵的。

乐大将军同样也是跟随了陛下多年的老臣，为了他的大业立下了赫赫战功。

那时候他们也是君臣同心同德情谊深重，虽然后来随着皇权和兵权的分歧而渐渐变了味道。

可是皇帝对乐大将军怎么可能没有丝毫情谊在呢？得知乐大将军参与谋逆甚至是勾结鲜卑人之后，皇帝有一种忌惮多年终于尘埃落定之感。

可是除了愤怒之外，事实上皇帝也是难以置信的他甚至是伤心失望的。

因为在内心深处，皇帝虽然怀疑乐大将军，可是却始终还是不愿相信乐大将军会真的谋反，尤其还是勾结鲜卑。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第一个便当→发现我还是不习惯发便当，好像自从写文以来就没有怎么发过便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