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附身

这是一场狂欢。

喧闹，拥挤，完全没有茶话会的模样。

“你们相信通灵术吗？”一个女孩挤挤眼睛问。

有人嗤笑一声：“要我用心理学跟你解释一下吗？”

“那——我们试一试怎么样？”

“你要干什么，召唤撒旦？还是年轻漂亮的吸血鬼？我可要比那些怪物强壮得多，还需要一个床伴吗？”

众人发出哄笑。

女孩放下酒杯，满不在乎地说：“我早就想试试了，今天大家都在，要不要来一次？”

“无所谓。”

“想来就来吧。”

“等等，我把视频打开，我们来直播吧！”

他们笑成一团，酒杯里的琥珀色酒水洒得满地都是，沾湿了玫瑰绒的地毯。

“刻薄的家伙们，就别取笑我了！有蜡烛吗？对……没错，那个就好。”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镜子搬过来靠在墙壁边，点上白色的蜡烛。

喀——

不知是谁关了客厅的灯，拥挤的人群发出片刻噪杂的响声，又安静下来。

模糊的镜子里照出一堆年轻的脸。

“来，谁和我一起？”

“我！”

“我也来吧，看起来真酷！”

“我们要召唤谁？”

“当然是无所不知的血腥玛丽。”

“血腥玛丽？听起来就让我想醉了，哦，快扶着我，别让我上断头台！”

他们又笑了起来。

“嘘！不要吵！”

“别理会，我们该怎么办？”

“来，我们闭上眼睛，虔诚地念‘血腥玛丽’……”

“血腥玛丽……血腥玛丽……血腥玛丽……”

女孩们低声地重复着那个词，像一群修女在祷告，幽暗的烛光突兀地闪烁了一下，这种过于诡异的气氛让原本还在开玩笑的人也抖了抖。他们无意识地吞咽口水，就在此刻，烛光突然熄灭。

睁开眼睛的几人瞬间瞪大。

镜子里的东西是——

死寂般的沉默持续几秒，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啊啊啊！”

“啪！”

及时冲过来的薛书榕按开灯，焦急地问：“发生了什么？！”

“镜子——镜子里——”

他们这时才反应过来，待到再望向镜子的时候，已经没有了诡异的身影。

“散了吧……”

看到的人面色灰白，小声地说：“别玩了，我们回去吧，这个房子不干净。”

已经有女生开始哭了。

“不，不，仪式没有完成，我们都会死的……”

“大家先冷静！”

薛书榕镇定的表情有种安抚的作用，啜泣声逐渐变得微弱，几个女生面色惊惶地把过程转述一遍。

这群熊孩子……

如果搁以前，薛书榕绝对不信。而现在，她身处一个神鬼横行的地方，别说血腥玛丽了，血腥威廉她也信。

“别哭了，现在，我们收拾一下东西离开吧。手机和钱包都在身上吗？”

男生们纷纷帮胆怯的女生从沙发那儿把东西拿来，他们整理了一下，决定立即撤离。谁也不愿走在最后面，连头都不敢回，生怕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薛书榕的手紧紧握住魔杖。

面对鬼怪，她也是害怕的，但现在只有她有这个能力，她必须做点儿什么，尽量让大家能安心一点。

“你看起来很紧张。”

突兀地响起的声音让薛书榕下意识地后肘一抵，却被稳稳地握住胳膊。派瑞清秀的脸在光影扑朔中轮廓分明。

“松开手。”

“不。”

薛书榕使劲甩开，她突然停住脚步，和派瑞面对面站在幽长而寂静的走廊里。方才的一群人作鸟兽散，纷纷避之不及地逃了出去，完全忽视了两人还在里面。

“派瑞，别再试图隐瞒，我知道你全部都想起来了。”

“知道什么？”

派瑞的眉头拧起，一副疑惑的模样。

“又开始装模作样了。”

薛书榕用劲揪住他的衣领，把派瑞拽得低下头，两人近距离对视。

多么迷人的一双眼睛。

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连带着那份褐色也变得有些迷离。派瑞的喉结动了一下，不但没感到愤怒或恐惧，反而对那张洁白如玉的脸颊看得出了神。

“真是相似的一幕，派瑞。”薛书榕的表情因为愤怒而显得鲜活得真实，“这下你彻底逃不掉了。我会立即通知神盾局，让他们来解决所有的祸事。”

“我们之前见过？”派瑞突然发问。

“我宁愿从未有过。”

她的话一出，派瑞神色变了变，他微微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薛书榕不放。

“我一直觉得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直到后来在某次不经意的时候遇见你，我想，那份记忆应该和你有关。我到处寻找接触过你的人，从他们的生活拼拼凑凑，总算，一个完整的、鲜活的人出现在脑海。可悲的是……没有一个片段真正属于我。”

薛书榕的手一松，懊恼地问：“你没有恢复记忆？”

……该死，她说得太多了！

“你的记忆里有我的存在，是吗？”派瑞滚烫的视线仿佛要把她灼伤，“吉娜……不，米莎，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对我心怀防备？”

“你做的事情太多了。”

“我可以补救！”

“那……”

光影顷刻间模糊不清，在骤然黑暗后，转眼又亮如白昼。

面前的女孩突然捂住脸。

她棕色的长发散乱地搭在肩膀，一双指节修长、指甲饱满圆润的手捂住脸，寂静的空间仿佛能听见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米莎？”

“呼……”

薛书榕放下手，露出和平时一模一样的脸，但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黑色的眼睛开始变得波光流转，无故生出几分不属于她的性感妩媚。

她再一次揪住派瑞的领子，不过，这次不像是要吵架，像调情。

柔软洁白的手摸到他剃得干干净净的下颌，轻轻爱抚。薛书榕踮起脚，柔软的唇隔着不过一两厘米的距离，在派瑞的侧脸游移，最后定格到他的耳侧。

“要怎么补偿，嗯哼？”她故意压低声音，清丽的音色变得暧昧而含糊。

派瑞面无表情：“你是谁。”

薛书榕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为什么这么问？”

“从她的身上滚……”

“噗呲！”

被藏匿于袖子里的魔杖兀然翻出，把派瑞的胸腔刺穿，狰狞的血花瞬间从白色的衬衫上绽放。他面色一僵，一手紧紧握住那端，冰冷如刀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女孩。

“想杀了我吗？来啊。”她笑得轻佻。

“……”

“是不是……该死……别乱动……别乱动！……派瑞！”

混沌的眼睛重归清明，薛书榕看到面前这一幕也傻眼了。她不敢动，立即打了个电话，潜伏在不远处的神盾局的几名特工跑出来做紧急救治。

他们拔出魔杖递给薛书榕，她胡乱地擦掉血液，问：“怎么样？没有危及生命吧！”

“请放心，医护人员还有十几分钟就会来了！”

薛书榕咬了咬唇：“告诉他们，我可能暂时有些危险，不要一旦发现不对劲，请立即把我关起来。”

“这是……”

“浩克那样，懂了吗？我像班纳教授一样需要控制……给我一段时间。”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这下倒大霉了！

薛书榕万万没想到那个奇奇怪怪的血腥玛丽竟然会试图抢夺她的身体，若不是她的魔力比一般人强得多，现在早就被碾成了渣渣。

恶灵比她要强悍得多，她费劲地把对方推出去，不过片刻，玛丽又吞噬她的部分精神力。

如此恶性循环——

不行！她得要把这个发情的游魂赶出去！

黑夜中，一道身影如幽灵般在无人的街道迅速穿梭，突然停在废弃的大楼下面。薛书榕捂住脑袋蹲下去，面色痛苦，她颤抖地深呼吸，一下又一下。

“滚开！”

潜伏于体内的黑暗气息顺着鼻息钻出来，隐隐萦绕于上空，形成一个庞大的人形黑雾。

差一点儿……再差一点儿……

“y（锁心咒）！”

她一步步把恶灵从身体里剥除，全力禁止对方再次进入。那股浓雾越来越浓，逐渐将她包围，寻找着最有利的地方一举侵入。

战斗趋于白热化状态。

同一时间。

死侍出了个任务，吊儿郎当地收工后，打算去酒吧找老伙计喝一杯。中途经过的时候，却突然撞见一团漂浮而上的黑雾在城市最上面漫延。

死侍嘎然刹住脚步，歪着脑袋遥遥望去。

等等。

那个形状，看起来有点像……赤裸的女人？

“真是……见了鬼了！”他惊讶地喃喃自语后，思考一秒，随即兴致勃勃地飞奔而去。

这边，眼看薛书榕要使出魔咒消灭恶灵，就在此刻，一道红色的身影猛地从大楼上跳下来，纵身划破黑色的雾霭。他本想稳稳落地，不料有股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下狠狠坠落——

“去死……”

薛书榕的话说了一半。

“咚！”

“SHIT！降落失败！”死侍悻悻然地站起来，这种有失风度的动作让他无法继续摆出帅气满满的躺姿。

伐开心。

“唔……”

“见鬼了！有人？！”

死侍拿出枪瞄准声源，眼尖的他立即认出来狼狈地趴在地上的人……是薛书榕。

动脑子也能想清楚对方是怎么摔倒的。

“完蛋，又要惹她生气了！”死侍拍拍脑门，把薛书榕拉起来，“嘿，你没事……”

他生平第一次懵住了。

原因无他，脸磕在地上的薛书榕流出鼻血，额头还撞了个大包。她故作妩媚地牵住死侍的手，察觉到鼻子有点痒痒，顺手擦了一把，鲜血瞬间糊了满脸，惨烈到让死侍都看不下眼。

然而对方丝毫未察觉，手指勾起死侍的下巴，优雅一笑，血糊糊的一张脸上整齐的小白牙如此清晰。

“嘿，为什么要捂着脸呢？”

“……”

死侍惊呆了。

复仇者大厦。

“……事情是这样的。”

面对特工毫无保留的叙述，托尼他们互相对视，纷纷皱起眉。

“我们得去找她。”娜塔莎把枪别到腰间，快速收拾好。

“当然。”

托尼摸摸鼻子：“正好带着大家伙去放放风。”

另一个房间的贾维斯。

他扳开胸口的开关，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他面色平静地把手伸进去检查半晌，自言自语道：“能源不够。”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你原本可以把所有的火种一次性拿过来。”

贾维斯露出微笑：“我无法剥夺它的生命，这和杀人没什么区别。”

“你的思考模式开始靠近人类了吗？”

“不不，正是因为我是ai，才会用同等的地位看待它。”

“……”

正打算说什么，贾维斯眼瞳里闪过一缕的幽蓝的光。他合上胸口的开关，快速穿上衣服。

“你要一起去？”系统问。

“小姐有危险。”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