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生死不相干

“不好意思，烟小姐，我是新来的，不知道这些事情，对不起。”

一个憨厚的年轻男人胀红着脸凑过来，小声地道歉着。

他现在都快悔死了，之前就听说顾家有些人是绝对不能进的，没想到自己才刚来上班没两天就犯了禁忌。看样子这份工作是保不住了，最重要的是，还丢了姑姑的脸。早知道还不如不来这了，不用给人添麻烦，也不会连累到姑姑。

顾烟看向来人，觉得有点眼熟，一时间还没想起对方的名字。

“小烟，他是张玲姐的侄子赵刚，刚来没几天，是个老实憨厚的孩子，这次肯定是因为不知情。”顾岚安看女儿那样子，赶紧上前帮忙说话。

她现在几乎每天都在家里带宝宝，对家里的人比女儿小烟熟悉多了。

她又最是心善，看那个年轻人脸红得快爆炸了，很不忍心。

经过妈妈这么一说，顾烟也想起了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憨厚腼腆的人。虽然说是家里的事情都由妈妈掌管，但其实她们有什么事情还是习惯性地由自己来定夺。比如说眼前这个，不久前就是由张玲阿姨亲自领过来的。当时她看着这人目光干净，淳朴老实，就答应了。

“算了，你也是不知情。这次就算了，你可要把他们的样子好好记住，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了。”

顾烟也不是真的生气，只不过是想指桑骂槐，见状也很爽快地摆摆手，示意没事了。

“谢谢烟小姐，谢谢夫人。我以后一定注意，绝对不犯了。”赵刚激动地用力点头，刚才是因为羞愧胀红了脸，现在则是激动的。

他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轻松不说，最重要的是一起工作的人都很好，很照顾他。他知道自己木讷愚笨，又没什么文化，在别的地方上班绝对是被欺负的那个，没有比现在这个更适合自己的工作了。要是真的丢了这份工作，他绝对会后悔死的。

“顾烟。”

虽然顾烟的那些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但秦弘扬还是感觉到了很浓烈的被羞辱的滋味。

一直强忍的努力终于还是爆发了出来，他怒视着顾烟，语气凶恶得跟训斥奴才一样：“你什么意思？我是你爸爸，哪有做女儿的用这种语气跟爸爸讲话的，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哦，现在想起来你是我爸爸了？不对啊，不是还有林芸，哦，应该是秦芸吗？你是她爸爸才对。我这个人，就是个怪脾气，对爸爸也是很挑剔的。比如说像你这种，如果是有你这个爸爸，我其实更宁愿去当个没爸爸的野孩子。”

顾烟斜睨对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秦弘扬气得倒退几步。事实上，他真的是标准的学不乖，每次跟顾烟对质，都是被气得火冒三丈讨不得半点好，偏偏他就是不记得。所以，就这样不断地重复着悲剧的命运。

“当初你跟你那个真爱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你是我爸爸呢？当你被秦芸喊爸爸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起我呢？你是我爸爸没错啊，这是血缘上没办法斩断的关系。但我不想认你啊，我嫌弃你。”

“怎么，你又想骂我吗？没关系，你骂呗，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我长成什么样，我有什么缺点，可不都是我有个好爸爸吗？跟爸爸学，那可是做女儿的本能啊。天打雷劈？劈啊，我还真的是有点期待，不知道这老天是先劈你还是先劈我。我就是大逆不道，我就是不孝顺，我就是没心没肺，那又怎么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顾烟无所谓地摊摊手，样子很是无赖。

邰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知道顾烟很恨她的这个亲生父亲，却没想到父女俩对峙的时候，会是这样一个画面。当然，看秦弘扬被顾烟质问得脸通红，却找不出话来辩解，他还是看得很过瘾的。

“我真后悔生你这个女儿。”

在顾烟面前，秦弘扬总是显得词穷。

“你当我不后悔有你这个爸爸啊。”

顾烟朝天翻了个很夸张的白眼。

邰重差点笑出声来，好在忍耐力还不错，赶紧侧过头挡住了。

“你……你……你……”秦弘扬现在居然很庆幸自己没有高血压心脏病什么的，不然只怕早就怒火中烧，病发而亡了。他愤怒地指着顾烟结巴了半天，最后手一转，指向了旁边的顾岚安：“你看看你，都是你生的好女儿，你看把她教成什么样子了。”

顾岚安现在早就对这个心灰意冷了，现在看他这样子只觉得恶心不耐烦。也许是女儿顾烟的样子影响了她，在听完这个质问后，她竟也有学有样地嘟囔了句：“我一个人，也生不出来啊。”

顾烟说出这种无赖的话倒还好，起码旁人虽然吃惊却不至于震惊。但当一向温婉贤淑的顾岚安说出这种话时，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顾烟是直接“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其他人也是忍俊不禁的，但不像顾烟那么放松，知道在这种场合中发笑有些不一样，只好竭尽全力地忍住了。

“你，你们，不可理喻。泼妇，你看看你们这样子，跟乡下的泼妇有什么区别？”秦弘扬万万没想到一向温柔贤惠的岚安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话，顿觉心塞，只好指着母女俩不停地咆哮着。

“对啊，我就是跟我奶奶学的啊。”

“对啊，我就是跟我前婆婆学的啊。

是跟我前婆婆学的啊。”

这一次的质问，竟然得到母女俩异口同声的回答。

只是这话，绝对又是在秦弘扬的心窝上戳了一刀。

说实话，邰重本来还有些担心的，毕竟不管怎么说，秦弘扬是岚安的前夫，是小烟的父亲，这种斩不断的关系，注定了纠缠和牵扯。跟无下限的秦弘扬比起来，岚安和小烟就显得弱小了续貂。不过现在，他已经默默咽下了自己的担心，反倒是看戏般兴致盎然起来。

这个被小烟带的，巧舌如簧机智聪明的岚安，也真的是让人挪不开眼。

“你。慈母多败儿，今天我就来好好教训下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女儿。”

在这种战斗中，秦弘扬无比清楚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孤立无援。在场的这么多人，除了他都是对立阵营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的老婆孩子羞辱，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件不可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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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弘扬的理智正一步步走向崩溃，终于，还是在恼羞成怒下，扬着巴掌朝顾烟挥过去。

他的动作有点突然，顾烟虽然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就此罢休却也没提防到。然而，就在这个巴掌快要落下来的时候，一只大手狠狠地将他抓住，然后一把大力甩开。

“邰重，这是我的家事，你给我滚远点。”

要说秦弘扬现在最恨的人，绝对非邰重莫属。只是因为被顾烟打乱了思绪，一时没顾得上。此时见这个人又来坏自己的事，哪还忍得住。

“家事？你确定？”邰重整个人挡在顾烟面前，跟秦弘扬对质的同时，也伸手将在旁边发呆的顾岚安拉到了身后护着。

“你什么意思？岚安是我老婆，顾烟是我女儿，你以为你是谁？给我滚。邰重，我警告你，你不要得寸进尺，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我很好奇你想对我怎么个不客气法。对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你现在的老婆叫林珊，可不是顾岚安。至于岚安，那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未来老婆。”

挡在男人身后的顾岚安，在听到这话时，默默地脸红了。顾烟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非常的欣慰。哪怕此时有渣父在场，也不影响她的好心情。真好，没有什么比妈妈得到幸福更值得高兴的了。

“你闭嘴。岚安是我的。”

邰重倒是没说什么很激烈的话，却比任何话语更容易引起秦弘扬的愤怒。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咆哮着。

邰重回头看了下身后的女人，见她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却没有去注意那个男人，心下一暖，回头看向秦弘扬的时候更加淡定：“以前是你的，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了。秦弘扬，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当年，我以为你能给岚安幸福，所以我退出了。但你没有珍惜，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甚至是连跟我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岚安，你说句话啊，你爱的人是我对不对？我知道我跟阿珊的事情伤害了你，但是我心里一直有你的啊。你也是一样的对我，你是爱你的。你以前说过这辈子就爱我一个男人的。”秦弘扬将目光转向顾岚安，求助似的询问着。

这个话出来，顾烟差点没忍住上前啐对方一口，这厚颜无耻的程度，真的又刷新了她的下限。同样都是人，怎么脸皮的厚度差别这么大呢？

秦弘扬的话，也成功地激怒了邰重。不过不等他有所动静，就有只小手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衣角，待他回头时，就见顾岚安对他轻轻一笑，随后才走出来看向秦弘扬：“对啊，我爱你。”

在秦弘扬喜上眉梢心花怒放的时候，又慢悠悠地说道：“不过那是以前，是过去的事了。我曾天真的以为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男人，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也是只爱我一个的。当然，事实证明我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不是有个词，叫知错就改吗？既然错了，那我就去改了。所以，秦弘扬，从我跟你离婚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关系就已经断地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牵扯了。而我，也早就不爱你了。”

“我的感情很珍贵，浪费在你身上，真的不值得。”

顾岚安的声音很柔和，清悦婉转的音调，如乐声般。

“在我跟林珊之间，你选择了林珊。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没有任何人逼你，至少，我没有逼你。既然是你做出的选择，那就要承担选择的后果。我跟你之间，早就成了不相干的陌生人，我不知道你从哪来的底气说出刚才的那些话，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插手我的事情？我顾岚安这辈子，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最对得起的就是你秦弘扬。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我已经不去想那件事里谁对谁错，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了。就像离婚那天说的，你我之间，早就从你出轨的那一刻，桥归桥，路归路，生死不相干了。”

“岚安……”

秦弘扬曾以为，顾烟说的那些话，就已经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无法接受的。然而现在，那个温婉女人轻轻柔柔的话语，却是直接将他所有的防备击溃。这一刻，他心痛得快要窒息一般，什么叫痛如刀割，什么叫痛不欲生，他是真的体会到了。

他曾以为，自己对这个温柔的女人，只有利用没有感情。也曾以为，不管自己做了，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个人都永远会站在身后，带着满满的爱等着自己。现在，他却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