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明瑞娥乃是车骑将军宋广的妻子，和凌云是生死之交，宋广宋达兄弟都是昔年苏帅的左膀右臂，皇帝不放心南境，宫里节约开支省出银钱置办了大量粮草军械命瑞娥亲自送到南境，探望重伤的主帅凌云，知道她们姐妹情深，也有安慰陪伴的意思。

明瑞娥领了圣旨恨不得飞到云南，都知道云南战况惨烈，千里国境线几番拉锯战，越国这次勾结了不少边陲少数民族打算瓜分云南国土，三军主帅凌云郡主受重伤，现在是凌峰主理军务。明瑞娥心急如焚怎奈官身不自由，命手下押送军械，一路晓行夜宿赶往云南，这一路倒也没什么事，临近云南，街头巷尾都是关于这场战事的传言，有的说郡主殉国了，只是为了稳定人心才说人在养伤，有的说郡主已经是废人了，已经几个月不见领兵迎敌，估计再难担当大任，明瑞娥急的咬牙，昼夜兼程总算在夜半的时候赶到了王府，谁知道正遇上几个蒙面黑衣人探头探脑，明瑞娥屏息凝神索性跟踪他们看意欲何为？王府亲兵不多，大部分跟着凌峰上了战场，只有后院防守重重，应该就是凌云养伤的所在。这几个人互相一打手势就跳进院中，串锣一响，亲兵侍卫一拥而上捉拿刺客，弓弦声声，院里惨叫不断，几个人背靠着背，掩护着其中俩个高手就跳进了屋中，侍卫连忙往里护驾，可是外面的几个人拼死拦住去路，要给进屋行刺的人争取时间，侍卫虽多，门却小，明瑞娥已然从后窗户跳进了闺房，很快制服了那俩黑衣人，只是这屋中，只有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明瑞娥就是一皱眉

“凌云呢？”她吓的声音都变了，难道……

侍卫头目认得明瑞娥连忙过来施礼“多谢明大人仗义援手，小的也是奉王命行事，具体您得问我们王爷”

“也罢，和你们说不明白”瑞娥押着刺客连夜赶往大营，总算第二天日落前到了凌家军中军帐。

凌峰领着常达和众位大将出来接圣旨，礼毕明瑞娥一把揪住凌峰衣服，”跟我进来说话”

“瑞姐，你轻点儿”凌峰连连抗议，见她不松手越发的惨叫。

“你姐呢？是不是？”明瑞娥见他还有空闲扯直接扯上了耳朵。

“当日，我们中军喂马的马夫混进来了越国的奸细，伪造了军令调开了前军，拦我传令兵，薛万去救援，中军空虚我们遭到了敌人的强攻，我姐本来就……”凌峰倒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给我说重点！人呢？”明瑞娥脾气不好，昔年和凌云并肩作战也是一员悍将，见他啰嗦先赏了一脚。

“人在越国养伤，被乜公子救了”挨揍了凌峰也认清形势了，瞒瑞姐没有必要，也瞒不住。

“在越国养伤？这馊主意是那没正经的乜云飞出的吧”瑞娥气的咬牙。

“我姐当时已经不行了，带着她突围她也得没在路上，我们打着帅旗，假装掩护我姐突围，乜公子把我姐带到越国治伤”凌峰知道瑞姐担心什么，可是这在当时那个情形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怎么样了？”事已至此，瑞娥更关心凌云的安全。

“我打发老魏去探望，已经回来了，我姐还不能下地，命是保住了，过几天恢复些，乜公子护送我姐回营”

“边境打成这样，带着一个重伤患怎么闯关？不行，我得去”瑞娥扭身就要走，被凌峰一把拽住“洛戟也在，瑞姐你信乜大哥吧，人多了更容易暴露，咱们还是等我姐的消息吧”

“你姐的消息？那一肚子坏水的在，你姐的消息早被他掉包了！不过他在也好，凌云是安全的”瑞娥对这乜云飞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这小子就一个花花公子加奸商世人皆知，当年亏了他筹措粮饷，刺探军情不假，对大帅和自己夫君有救命之恩也不假，只是这人嘴里没几句正经话，最喜欢眠花宿柳。当初百废待兴，户部出缺他本是最合适的人选，这小子连皇王圣旨都敢抗，一句山野之人无拘无束惯了，连个影子都没。要不是苏帅领兵北上又把他折腾出来了，这小子指不定又躲到哪个花街柳巷醉生梦死了呢！瑞姐身为女人最瞧不上这德行有亏的男人，她瞧不上的人里，乜云飞绝对是头名状元。

“乜大哥靠的住，这几个月要不是有他，我们姐弟只怕就阴阳永隔了”凌峰自然了解乜云飞这个人和他的轶事，所谓风流才子，作为男人凌峰倒是欣赏的多。

“去你们府上行刺你姐的，我给你带来了，你审吧”瑞娥也知道着急没用，而今只有等那乜云飞的消息了。

“老魏，安排人审口供去吧”凌峰对他们这群死士也没抱太大希望，接收了军械和药品抓紧安排人安顿，瑞娥看他忙里忙外不由得感慨小峰长大了，直忙到晚上，才命人正式设宴和常达一起陪明瑞娥吃饭

“对不起啊瑞姐，军务太多，慢待了，我罚酒一杯”凌峰一共喝了这一杯不敢再饮，开始和明瑞娥打听金陵和朝中的事

“长进了，凌小王爷！有个王爷样了”明瑞娥带着些玩味笑意看他

“嫂夫人，王爷而今能独挡一面了，不枉郡主这些年心血”宋达和他共事已久，对凌峰还算满意。

“你要是早些长大多好，凌云没准还能过几天她该过的日子。这下什么都没了，哎！”瑞姐心疼凌云，她纵然顶天立地，内心里也是一个渴望爱人疼惜的女人。

“行了，嫂夫人，军旅之人只看眼下，过去的就过去了！谁知道明天就轮到谁舍身取义了呢？没准到了那边，咱们还能再聚"宋达也知道明瑞娥话里的意思，可是这也无可奈何了，厮杀男儿面对生死，倒比常人豁达的多。

“眼下就算是乜公子有通天的本事，把一个下不了床的人从越国带回来也是难”瑞姐还是担忧

“等他消息，我亲自去接”凌峰放下筷子。

“你现在是三军之主，小王爷，还是我去接吧！”瑞姐武艺高强不在凌峰之下，多年的实战经验确实是这里最合适的人选。

“多带人手，务必把我姐平安接回来”凌峰也不争持，知道现在应该以大局为重。

“放心”明瑞娥几天没休息，放下筷子就去睡觉，等候乜云飞的传信。

“吃饭”洛戟把饭菜端了过来，扶凌云起来，递给她筷子。

“乜公子呢？”凌云觉得奇怪，这几天乜云飞似乎有心事。

“看花”洛戟说话向来简单，

凌云吃了饭，打算透透气，而今乜云飞准她每天出去院中走走恢复体力，她也打算问问乜云飞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回到军中，院里梨花开的正好，一地雪白的花瓣，夹杂着泥土的芳香。好久没有呼吸到这么新鲜的空气，凌云有些贪婪的呼吸着，树枝上一个白衣男人慵懒的靠在树干上，手里捧着洞箫正在吹奏，听到脚步声响，他一跃而下，看了看她“出来还是要加件衣服的”

“我已经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好了？边境戒备森严，万一出了事，我对不起人”乜云飞神色有些黯然。

“我信你，你不会让我出事的”凌云虽然虚弱，气势不输男儿。

“我不是神仙，不能带着你飞天遁地！郡主，听在下一句劝，再忍耐几日”

“乜公子，若是朝廷知道我在越国养伤，怕是百口莫辩，到时候给我扣个叛国投敌的帽子，整个凌家就完了”天意难测，凌云自然知道皇帝就算今日信她，明日或许就会疑她。

“我不会让你送死，相信我有这个能力”乜云飞有些慌，他出身商人家庭虽然精于计算，可是这帝王权术知之甚少。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先帝若不是疑杀重臣也不至于惹来十几年的动荡，那张龙椅无论谁坐上去，都是一样的”凌云似谈论天气一般平淡，乜云飞咬了咬嘴唇“我会保密，我发誓，若是说出去，不得善终”

“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尽快安排，你要注意身体，把我外衫穿回去吧，起风了”乜云飞把自己外衣脱下递给她，转身准备走，忽然一回头“以为三千金子那么好赚的！大不了陪你舍身取义了呗！”

凌云慢慢回了屋子歪着休息等着他的消息。

“郡主，你感觉怎么样？”乜云飞今天难得早早就过来了

“能自己下地走，已经好很多了”凌云心情不错，只是双手没有力气，拿着梳子打算把头发梳上，可是抬不了那么高

“郡主不介意的话，乜某代劳吧”乜云飞拿过梳子帮她扎上头发又给她一套民妇的衣裳“今儿个咱们往边境慢慢走，越国这边已经没有马车了，都被军中把马匹征用了，我用个独轮车推着你，出门在外，我是你夫君，洛戟是我们的儿子”乜云飞小心地看着她的反应，还好她一切平静，没有暴怒打人的迹象。

“都依公子安排”凌云接过衣衫也没放在心上。

“洛戟，叫声爹听听？”乜云飞一副没正经的笑，气的洛戟哼了一声。

换上寻常的粗布衣服，乜云飞把头发用个树枝束好，照照镜子一看还是醒目，只得往脸上又抹了些煤灰，给洛戟打扮成乡下小子，把凌云用粗布头巾一挡，独轮车上铺的软和厚实，洛戟在前面拉，乜云飞在后面推，又放了些行李吃喝杂物，倒像是乡下人家出门的样子。

城门关卡搜检重点都是检查兵刃，这三个人就凌云随身有把匕首，藏在靴筒里倒也无妨，走了大半天也走不了多远，找个小客栈，一间破屋子让凌云先躺下休息，乜云飞去弄点吃的大伙抓紧休息，洛戟毕竟还小，靠在凌云身边休息也无妨，乜云飞只得在条凳上凑合一晚，夜里暴风雨，破窗户被刮开，他连忙给关好，屋里也冷的厉害，好在车上带着棉被，乜云飞把凌云裹了个严实。

“乜公子，我不冷”所有的家当都在自己身上，凌云有些过意不去。

“你气血虚着，不冷才怪！”乜云飞吃错药了一般，说话倒温柔了许多。

“别都给我盖上，你和洛戟盖一个啊”凌云见他衣衫都湿透了，连忙扯出来一床被子打算给他。

“胡闹，洛戟还是孩子，在床上无妨，我若是在这，只怕与你清誉有损”乜云飞见她伸手，有些自作多情，见她费了半天力气原来是递过来被子又脸红了一下没接。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公子坦荡，凌云感激”凌云自幼长在军中，这男女大防看的也不十分重，同袍之间难免有肢体接触，比起寻常女儿，她豁达的多。

“隔墙有耳，委屈你叫我几天夫君吧”乜云飞把条凳搬到床边，凑合着和洛戟盖一个，三人抓紧休息。

第二天吃过饭，打发凌云吃了药，抓紧继续赶路，前面镇子就是越国离边境最近的镇子了，到了这里，任何人不许出关卡，乜云飞舍不得暴露他在越国的眼线，让人安排了小院，暂时居住等待机会。战事已经二三年了，往来荀越两国的皮货商而今都不敢走了，这里关卡极其严格，由部队的人把守，而今更是增兵，附近都设了哨卡，一马平川稍有不慎就得被射成兔子，凌云伤重，想离开这确实难于上青天。这院后面就是个小山丘，便于躲藏，乜云飞每天打探他们哨所换防的规律，走了几日也让凌云调养一下，这天乜云飞在院里劈柴，洛戟坐在树上啃苹果，凌云躲到外面方便，忽然街上嘈杂，似乎有兵丁追赶什么人喊着抓奸细，凌云虽然伤重，但是耳目清明，忽然看到一个石榴红的影子，连连跳跃，把士兵引到那条街道，又跳了过来，竟然是那位严姑娘。

“快进来，你那衣服太扎眼”凌云知道她是乜云飞未婚妻，连忙拽着她进了茅屋，乜云飞在前院劈柴，听到有俩人脚步声，只得招呼一声“孩子他娘，该吃饭了，别乱跑了，这是有客人啊？”警惕的进来一看是严姑娘也是气的够呛“我说姑奶奶，你怎么还没走？”

“现在增兵了，我在这绕了许久也出不了这个关卡，再不回去，我爹会打死我的！孩子他娘？原来你私生子都这么大了？”严姑娘一听这称呼就怒了。

“姑娘误会了，这是我弟弟！只是掩人耳目”凌云连忙解释

“一间屋子，一家三口，过的好日子啊！乜公子，还会劈柴呢？做饭会不啊？”严姑娘气的咬牙

“尝尝我手艺吧，都是逃难人，不收你银子了”乜云飞把饭菜端了进来给凌云盛饭，就一碗鸡蛋羹和一样咸菜，看着他把鸡蛋羹一勺一勺的都盛了放到凌云碗里这严小姐忍不住开始酸“还真是疼人啊，原来喜欢这种楚楚可怜的”

“严姑娘，我身上有伤公子格外照顾一二你别误会”凌云手毕竟不灵活，又不好再盛给他，只得分给洛戟些。

“不用跟她解释了，庚帖都撕了，大爷跟她没关系！孩子他娘，吃饭！吃完了咱们早点睡”乜云飞故意气她，严姑娘眉毛拧着，端起碗自己盛了饭，几口吃光把碗放到一边生闷气。

“我说大小姐，我免费请你吃饭，你能把碗洗了不？”乜云飞抱着肩膀一脸的不满意。

“你老婆不管刷碗吗？让你老婆刷去，姑奶奶是客”严小姐气的怼他。

“我老婆吃了饭就得上床躺着了，她身子弱！”严姑娘越是生气，乜云飞越是暧昧，见凌云吃完了，倒水服侍她漱口，直接抱起放到床上让她歇着。

“儿子，去给爹把碗刷了”见洛戟也吃好了，乜云飞只得欺负他。

“哼”洛戟气的收拾了碗筷去院里刷去。

“乜云飞，你差不多就行了！我包里还有几身寻常衣服，你拿给这位小姐，让她换下，她那衣服太扎眼”凌云看这俩人斗气也哭笑不得。

“严韵清，你赶紧把衣服换了，你要找死，别带累我们，我带着个病人本来就麻烦！”乜云飞翻出衣服扔给她，转身出去了。严小姐已经到了没有办法的地步了，只得接过来把衣服套上。

“严姑娘，乜云飞是我未婚夫的好友，我们仅仅是朋友，你别误会！”凌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你未婚夫呢？你跟着他在一起他就不吃醋”

“走了，军旅男儿，死在战场上了！亏了乜公子照料他最后一程”凌云已经很少有什么情绪了，看着窗外，眼圈儿也红了。

“那姑娘这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了呗！看起来你好像很和他的口味啊！”

凌云见这严姑娘伶牙俐齿的，也是无语了，知道是被家里宠坏了的，自己已经尽力解释了，好像没什么用处。

天已经黑了，凌云躺在那里闭目养神，洛戟依旧靠在床边，乜云飞搬了凳子守在门边，严姑娘一看知道他们平素应该就是这么住的，没有自己的地儿，只得在桌子上凑合一下了，凌云让洛戟让让，让严姑娘到床上来，严姑娘不肯，拿了床被子在桌子上勉强栖身。她也不傻，虽然乜云飞嘴巴恶毒的很，他和这位姑娘确实不是已经有了不耻之事的样子。不过她素来骄傲，只让她越发的生气。

夜里有人用暗号敲门，乜云飞连忙起来去开，严小姐仔细听着，原来他们也是要离开越国，既然他们有路，自己索性跟着一起，再不回家，自己爹就要自己好看了，当初因为乜云飞一再推迟婚期，自己年纪大了惹人笑话，一怒之下要找他问个究竟，老庄主觉得俩人还是见面说清楚抓紧成婚的好，给了自己乜云飞的地址，寻思小儿女多接触会好些，谁知道一见面就吵架，而今这个不知道身份来历的女人，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乜云飞对自己冷言冷语，对她倒是体贴周道，真是让人咽不下这口气，不过一个柔弱女子，装可怜博男人同情罢了。

“孩子他娘，醒醒”乜云飞连忙叫醒凌云，“快，多穿些，接应的人到了，我背你走”乜云飞拿过外衣就帮她穿，穿戴好了背上她，洛戟小心的护在身后。

“严韵清，你要离开越国的话，跟我们走！不过你招呼好你自己，我得背着她”不管怎么说，乜云飞也不可能丢下她一个姑娘家在这异国他乡。

严小姐知道事情危险，小心的跟着他们尽量不发出声响，四个人摸黑溜到了镇门外面，突然外面弓箭声响起，哨塔的哨兵应声栽倒，趁着大乱之际，洛戟跳上城头攻击卫士，乜云飞背着个人，到底不很灵活，只能跳跃到一半，用飞爪勾住，带着凌云爬上了城头，严小姐抓着飞爪上来，洛戟抢了城门的火油，放了一把火，四个人趁乱跳下城墙，乜云飞到底慢些，腿上挨了一箭，也没把凌云松开，一瘸一拐的好歹躲进了山里。

“是乜公子吗？”林子里一个试探的声音响起。

“老魏”乜云飞认得这个声音，听到接应了总算踏实些了。

“末将参见郡主，乜公子”老魏连忙磕头。

“平身，不是多礼的时候，他们人呢？”凌云连忙问

“和追兵动上手了，王爷下令，趁机攻镇子，这里地势复杂，你们快走，山里到处都是越国的巡逻兵！千万小心，明大人刚才和我们打散了，她来找您了！”

“瑞姐也来了？”凌云一脸惊喜。

“是！王爷亲自领人进攻，肯定能给郡主撤退赢得时间，末将去把追兵引开，乜公子，您的大恩，凌家军老少爷们没齿不忘！”

“胡闹，通知小峰，鸣金收兵，现在风向不适合进攻，火箭一起，死伤无数，我一人性命，不能用那么多儿郎来换，若是他不依从，回去我第一个砍了他祭旗！”凌云一发狠，老魏也是怕了。

“末将领命，这就去通知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长安小仙，JCHS赞助的医药费，跪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