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217

南宫谚以前一直极为自傲, 虽然和他齐名的还有三人，但是他一直不怎么把他们放在心里，那些江湖人交口称赞的天才不过如此。

他向往的一直都是武林史中记载那些传奇人物，和那些人位于同一时代, 就算他不过是萤火之辉，最后籍籍无名，也比生在这样的乏味时代来的好。

他觉得他生不逢时。

那样绝世天才他能看上一眼也好。

南宫家是个很大的家族, 同样也是个很古老的家族，家族里的势力都是盘根错杂, 南宫谚的母亲不过是南宫家主的一个小妾，他不是长子, 也不是嫡子, 但是他资质太好，所以被家里着重培养, 连带着她的母亲地位都水涨船高, 而他一直都很会做戏, 在他爹面前做戏，在他娘面前做戏，在他几个看他不舒服的哥哥面前做戏, 在所有的武林人士面前做戏, 江湖中对他的传闻数不胜数, 南宫家主一直觉得这样的传闻会降低南宫家的评价，时不时的就把他训斥一番。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他是这一辈南宫家资质最好的人, 不出意外，未来的几十年中家族都需要他。

他热衷于追逐美人，喜欢欣赏她们的美丽，并不是眷恋他们的美色，而是想通过她们想象曾经名震江湖的美人姿容，武林在退步，但是美人应该是一如往昔才对。

江湖中每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横空出世，这样的人或许会经过挫折时间变成武林前辈，或许是会迅速的损落被江湖人遗忘，所以在天罗圣教教主声名鹊起后他并没有多么关心，去青城派也是顺路，他之后无数次的庆幸自己当时去了。

因为他遇到了活着的传奇。

她是那么美，在她死后数年还有无数关于她的传说出来，美的犹如九天神女，似乎所有赞美的词语在她面前都不足以匹配她的美貌，而只要她出剑，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忽略她的美貌。

她才十五岁，在青城派一剑败青城派掌门，在武林大会上力挫群雄，一剑霜寒十四州，无论男女前辈还是后辈都跪在她的脚下。

南宫谚随着众人跪下的时候，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他知道她没有再看他，而他却是在看她，在这一刻，南宫谚有点责怪自己之前的傲慢和懈怠，若是以前练功再努力一点，现在是不是可以站到她面前了？可以让她另眼相看？

当天晚上他谁也没告诉，一个人偷溜出去找到孔翎居住的院落，在被发现的那一刻，南宫谚直接单膝跪地，掌心火热一片，“我、南宫谚，愿意效忠教主！”

半响没有得到回应，他抬起头认真的道，“教主，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效忠于您，但是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南宫家臣服您。”

“本座等着。”

这四个字在南宫谚心中回想了好几天，实际上当时他只看到一个背影，但是他觉得自己看到了自己所希望的一切。

他回去之后收敛了之前的荒诞，练武极为刻苦，但是他的同龄人都是如此，显然受到了刺激，所以他的行为一点也不显眼，南宫家主还特意表扬了他，说他大有长进，若是这么下去，将来必定会成为武林的支柱。

南宫谚表面应是，但是心里却是不屑一顾，他们这些的凡人怎么能和皓月争辉？那样的天才人物怎么会是凡人努力就可以追赶的？

见识的那样的惊天剑术，见识了那样风姿仪容，如何还能让他去看那些庸脂俗粉？

自从武林大会后，江南的各个势力就开始频频接触，他们并不笨，显然已经看到了来自于孔翎的威胁，她的武功太过可怕，背后还有朝廷的支持，对中原武林也有染指之心，他们一定要早做提防，但是南宫谚怎么会准许？他一边把江南资料源源不断的传给孔翎，一边破坏他们的结盟，在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看着孔翎所率领的武林盟高歌猛进的时候，他在心里欢呼雀跃。

快点吧，再快点吧，等你到了江南，我把江南双手奉上，只有您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作为武林的主人。

武林盟势力扩张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孔翎在其中再次展示了自己过人的智慧，南宫谚觉得自己的血液再次沸腾了起来，原来还可以有人这么完美，原来还可以更完美。

除了这样的人谁还配让他臣服？已经腐朽的南宫家么？

他终于等到了武林盟快要进攻的江南的一刻，南宫谚再次向三年前一样跪在了对方脚下宣布臣服，“教主，您一定会成为武林至尊！”

就是武林从来没有被统一过又怎么样？他相信孔翎一定可以做到。

因为您本身就代表了奇迹。

然后他就为她奉上了江南，正式成为她麾下一员，开始为她南征北讨，就是他的在武林声的声望一降再降那又怎么样，随着他一次次的归来，他站的位置距离孔翎越来越近。

这就是他所追求的，站在您的身后，看着您君临天下，权柄武林。

而事实上，他所求的他已经看到了，她的身份和地位越来越高，越来越多的人臣服在她脚下，甘愿或者被迫跪下，她的地盘终于扩张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她就是不再动手，但是对她的敬畏却一天比一天的多。

她还没有死去，但是已经成为了武林传说，武林神话，在老一辈的被迫退出江湖之后，年轻一辈说起她来很少再用以前的那种口气，而是带着敬仰和敬畏，他的名声再次好了起来，所有人都不再说他助纣为虐了，因为他站在了武林至尊的身侧。

就像是孔翎对他们说的，“我们在进行一件伟大的事，你们都在其中，你们也是伟大的人，天下可以统一，为什么武林不可以？所以我在做，你们也在做，我会死去，你们也会死去，但是我们做成的事情却将永垂不朽。”

那是她的二十岁生辰，全天下的人都来恭贺她的生辰，在她说完后，在场的人齐齐跪下高呼，“武林至尊！”

十五岁扬名，二十岁完成了中原西域武林统一，这样的结果没人想到，这样的速度没人想到，甚至在她做成之前没人敢想，所以他们现在跪着，她坐在台上接受朝拜。

南宫谚心道，他不是生不逢时，他是生的正是时候，又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遇到了教主，他没有亲眼见过那些在武林史中被高度赞扬的天才先辈，但是他相信他效忠的人比任何人都要出色，比那些传说都要出色。

就在他踌躇满志的把眼光放到更远的地方之时，他发现孔翎吐血了，身体急剧衰弱，和他们开着会，冷不丁的吐出一口血来，把她的白衣染红，在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恐惧，实际上他当时恐惧的连手都在哆嗦，其他人和他差不多，这些在武林中让人瑟瑟发抖的人这一刻全都是在惊恐。

为什么会吐血？是受伤了么？现在还有什么人能让她受伤？在这些年中，她早就在所有人心中建立起了一个完美的形象，就是某处出了问题也不怕，因为他们有教主，她可以解决一切。

孔翎道，“人有生老病死，我都没着急，你们着急做什么？”在楼主要找名医的时候，她制止了他们，“我明年就要死了，不用请大夫了。”

死了？

怎么会死？

南宫谚难以置信，恐怕在做的人也这么想，他们一直觉得就算是自己死了，他们的继承人死了，孔翎还是会高高的坐在尊位上接受所有的敬畏和赞美。

她太强大了，强大的所有人连违背她的意志都做不到，只能臣服在她脚下。

孔翎道，“我自幼经脉纤细脆弱，当初不止一人给我说我注定不会成为一流高手，经脉的内力稍微一多，我就会爆体而亡，但是我不甘心，我既然对剑术如此精通，天生了剑而生，为什么不给我相匹配的内力，当时我正好听到一个消息，一个西域贵族找到了一个心法秘籍，当时刚巧和之前的黄泉楼主虚与委蛇，顺手把他杀了，拿走了他的秘籍。”

“那个秘籍记载的内功极为玄妙，短时间就可以让内力暴增，没有什么事情不会付出代价，从那天起，我就仅剩十年寿命，这是最后一年。”

南宫谚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甚至那种沉痛都减轻了，与其庸庸碌碌的一辈子，宁可轰轰烈烈的十年。

若是他，他也会这么选择。

“等我死后，你们各自离去就好。”

这是在交代后事。

脸上看不出任何对死亡的恐惧，甚至从那日后一如既往的处理武林盟的大小事务，无论的表情还是姿势都和之前完全一样，就算第二天就要死了，她还是那个强大的武林至尊，她在一天，所有人都要臣服一天，无人敢质疑她的权威。

这就是她。

南宫谚在那一刻完全平静了下来，这样的人才是他追随的主上，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属下，整天沉默的陪在孔翎身后，对那些让人垂涎的权利一点都不在意，他所追随的永远眼前这个人，而不是那些随之而来的权利，若是没有她，那些东西什么都不是。

次年春，武林至尊过世，武林大乱。

贪狼南宫谚于朱雀楼自焚，辉煌一时的朱雀楼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