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再见

郑伯的女儿不少已经长大，长成了的女儿们会被人聘娶再平常不过。国君的女儿们也不一定就非得要给嫁给其他的诸侯为妻为侧室。毕竟诸侯们也只有那么多，但是诸侯们的儿子还有女儿却不少，要是只嫁给诸侯，恐怕没几个是能为正室的。

前来新郑的是陈国公子少西之子御，此次前来新郑，自然是为了聘女一事前来。陈国和郑国比起来，更为弱小，郑国至少还曾经在郑庄公的时候小霸诸侯，也曾经出过几个响当当的人物，可是一看陈国，除了陈侯杀嫡立庶之外，就没有多少好事。前来郑国，心中还是有几分忐忑。

公孙御来到陈国，照着惯例，先居住在新郑的传舍之中。

新郑因为地处来往的枢纽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光是从大街到传舍中就花费了不少功夫。

“那就是公孙御了。”公子均眼下的宋大夫坐在车里，看着那边车上站着的从陈国前来的公孙御在车流之中，颇为艰难的向传舍前进。新郑之内人多车多，不说摩肩擦踵，但也绝对要比陈国的宛丘要多出许多，前方一阵马嘶，有两辆车不小心撞着了，这下前后不通，车辆只能拉过马头从旁边的道路上通过。

“公子，那就是从陈国来的公孙。臣就是从他那里听说，他想要聘娶叔姬。”华匀答道。他并不是公子均的家臣，而是倒霉催一同被送过来的人质，所以在新郑里头走动，他也是要花费不少功夫。

“他是从哪里知道叔姬的？”雍疑很疑惑的问道，“叔姬似乎也没有名声在外啊。”

郑媛撩人归撩人，但是明面上还是规规矩矩，就是公子均都是私下被她撩的受不了。如果在人前，她就老老实实的。而且郑媛也很少见外来的人，也不知道公孙御到底是从哪里知道她的。

“或许只是听说过，也没听说过叔姬貌美之类的话，觉得叔姬出身公室，乃郑伯之女，觉得大体上不错，让贞人占卜一番，卦象尚可，就过来了吧？”华匀想了一下道。

不少卿大夫甚至是诸侯都是这么聘妻的，只不过诸侯们要掂量一下女子们身后的势力，觉得哪个合适。

卿大夫们就没有太多的规矩，只要身份高贵就可以了。

“现在怎么办？”雍疑看向华匀，“人都来了，怎么才能把此事给弄过去？要不公子也干脆向郑伯求娶算了。”

公子均人在郑国，他的父亲前代宋君早就薨逝。现任的宋君是他的兄长，但是聘妻，已经可以自己来了，不用通过宋君，尤其他们人还在郑国，不用讲究那么多的套路。

“公子？”华匀也觉得可行，“臣觉得，要是眼下还不行动的话，说不定叔姬就真的要成为公孙御之妻呢。”

公子均原本是打算等自己在郑国站稳脚跟之后，再向郑伯提起此事，谁知道郑媛前脚走，后脚就有人前来聘娶了。

他此刻面色不好，他看着车上的那个男人不发一言。公孙御的年纪比他稍微大点，不过他容貌上只能算得上是五官整齐，和俊美两字完全搭不上边。公子均见过那么多的公室，不管是宋国还是郑国，都见了不少，可是公孙御他怎么看，都不觉得像是个有前途的模样。

“此人目光呆滞，面色青白。”公子均终于开口了，“恐怕不一定活得长。”

华匀和雍疑两个听到公子均这话，差点没笑喷出来。

“公子甚么时候学会了看面相？臣听说这是南边楚人巫师才会。”华匀笑问。因为郑国投靠了楚国，郑国内的楚人也比以前多，听到的看到的关于楚国人的事，可比以前在宋国的时候多了不少。

“……”公子均不说话，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令御人调转车头，向另外一个方向驰去。华匀见状立刻令自己车上的御人跟上。

御人一振车辔，两人的车很快就齐头并进了。华匀瞧着公子均臭着脸，差点拍车较大笑。

“公子勿要气恼。”华匀替自己解释，“臣不过是随口一句而已，公子勿要放在心上。”

“我也没有气恼，也没有放在心上。”公子均回头道。

华匀一瞧，顿时愣了愣，他憋着笑，看着公子均坐在那里冷着脸，“既然都来了，公子自然不要输给那位陈国公孙，而且叔姬恐怕也不想嫁他。”

华匀和郑媛见过几面，每次都是差点着迷的那种。华匀从来没有见过美貌魅惑可以到达那个程度的，男子只要瞧上一眼，基本上就移不开眼了。他还算知道好歹，也清楚公子均喜欢她。而叔姬对自己无意，所以也看开了。

但是貌美的女子，眼界也要比平常女子要高一些。陈国和宋国相比，陈弱宋强。尤其公孙御看上去容貌也不比公子均好，甚至看着最多也只能算是周正。

这样的男子，除非迫不得已，华匀都不觉得郑媛回看上这样的男人。

“公子，早些下手才好，至少公子也已经和郑伯提过了，答应不答应就全看郑伯的了。”华匀道。

公子均眉头皱起来，“只有这样了。”

公子均回到宫邸中，便令人取来笔墨，还有上好的用来书写的锦帛。那些个锦帛价值不菲，公子均平日也是也收在那里并不用。他坐在寝室中，开始拿起笔开始在简牍上打草稿。

结果这草稿打了半日，华匀和雍疑两个也没见着公子均出来，不仅仅公子均没出来，就是那些在外头等候主人传唤的竖仆们也没有听到公子均的命令，在里头那么久，至少也要喝点甘浆，吃点羹汤之类的。但是半点声音都没有。

“公子该不会出事了吧？”雍疑袖着双手，在那里一脸的担心，这好久都没有见着人出来，雍疑都有些担心公子均是不是在寝室内出事了。

结果这句话出来，头上就挨了华匀一下，“你这张嘴还真是欠打!”

雍疑脑袋上被华匀敲了个爆栗，疼的他呲牙咧嘴。

“公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郑伯说。”华匀道。

“聘女，难道不都是那么说的么？”雍疑满脸奇怪，聘女的话难道不都是那样？

“是那样没错，可是这回还有个公孙御，公子自然不能等闲待之，所以这要怎么写，公子恐怕是要烦恼好一会了。”

“公子之前写信给叔姬，叔姬到现在都还没有回信，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雍疑想起之前公子均写了一封信给郑媛，只是到了现在，郑媛都还没有回信过来。

“这女子心啊深沉的很，男子轻易猜不到她想甚么，公子高兴就好。”华匀是不想掺入到这种事去，旁人看是义愤填膺，指不定人还乐在其中呢。

*

公子均的书信是最快送到郑媛那里的，接着而来的就是公子蛮的书信。公子蛮是给薛任还有郑媛各自一封，给郑媛的书信里，公子蛮告诉她新郑内一切都好，姚子身体康健，甚至郑伯最近还舍下了几个新人，专门去陪伴姚子。

郑媛看到公子蛮的这封信，嘴角抽了好几下。按理来说，公子蛮不应该去关注这种消息，国君喜欢哪个侧室，都是他自己的事，除非是国君想要立侧室为君夫人了，那卿大夫们才会紧张。

或许公子蛮说这些是想要她安心？

接下来公子蛮也没有说什么了，基本上就是要她好好在封邑上呆着，暂时还是别回新郑来，说是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恐怕对她身体无益。

要不是之前她已经收到了公子均的信，她还真的会以为新郑内无事呢。

“阿兄要我在这里多呆一段时日。”郑媛将手里的信帛收起来，对寺人俠道。

“啊，公子这么说的？”寺人俠听郑媛这么说有些吃惊，公子蛮的封邑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只是寺人俠上回被伍韬给踢了屁股，从此之后见着楚人就仇大苦深，奈何他见着楚人也不能把楚人怎么样，楚人脾性大可不只是嘴上说说，一点点小事楚人就能吵的鸡飞狗跳，只是嘴上吵还算是好的，寺人俠可见过楚人一言不合拔剑相向，那场景把他的胆子都快要吓破了。

“公子这里也算好，只是来往的人太多，公女每次出去，小人都要提心吊胆的。”寺人俠不敢明说，只能这种拐着弯来。

“是不是上回被楚人给吓到了？”郑媛听到寺人俠这话就笑了，“无事无事，那会不过就是有几个楚人在闹事么，很快就平息了。到处都有这样的事。”

“可是在公宫内，小人都见不到大夫们拔剑相向的样子。”寺人俠可怜巴巴的。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生气到那个份上。”郑媛把公子蛮的书信放入一只小盒子里头，“罢了，也不说这个了。”歪了歪头，她知道自己竟然被人求娶，心下还真是吓了一跳，知道这事迟早的事，但是真的来的时候，还是吓了好大一跳。

看公子蛮书信里头没有提一句，难不成他还想自己把此事解决不成？

正想着，薛任带着人来了。

薛任手中的那封书信和郑媛的那是完全不同，公子蛮让薛任好好照顾妹妹，而且在封邑上还要呆上一段时间。

“媛？”薛任走过来，不能早日回到夫婿身侧，薛任心中也有怨怼。原本她才是新嫁到郑国的新妇，来了没多久，公子蛮就将自己的妹妹托付给她。薛任自然会尽心，毕竟如果不信任她的话，怎么会将此事交于她来做呢。

只是她留在封邑，而公子蛮却在新郑，一直都见不着。薛任难免有不满。

“阿嫂，阿嫂怎么来了？”郑媛见着薛任，有些摸不清楚她的来意。薛任表情有些怪，似乎是不想笑，但偏偏非要做出笑脸。可是薛任还没有到喜怒皆不形于色的地步，所以这笑挂在脸上就格外的诡异。

“无事，只是看媛好不好。”薛任对着面前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庞，只能将所有的苦涩全部吞进肚子里头去，“媛这几日都没有出去，这是为何？”

郑媛是最喜欢外出的，几乎在宫邸里头待不住。

“最近几日心情有些不佳，所以未曾外出。”郑媛答道。自己都快要被郑伯给嫁出去了，能够好好出去玩才怪，偏偏她离新郑远着呢，想要知道什么都不方便。

“心情不佳才更要出去走走。”薛任挤出一丝笑，“在宫邸里头呆着，闷久了，会更加不悦。”

“阿嫂，是不是有甚么事？”郑媛见着薛任面上的笑都在脸上挂不住了，忍不住问。

“啊，无事。”薛任也察觉到自己表情似乎有些奇怪，她转过头去，不看郑媛的眼睛，过了好会，薛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媛好运呢。”

这句话里满满的惆怅和羡慕，甚至还有那么一点不轻易让人察觉的嫉妒。

“阿嫂？”郑媛心里顿时有些发麻，也不知道薛任是怎么了，突然就和她说这话，难不成公子蛮还对她说了什么不成？

薛任看着郑媛，“无甚。”她眼里眼神有些奇怪，很快就转过眼去，等到郑媛还想问什么，她已经站起来，吩咐寺人俠要好好服侍她，而且饮食之上要诸多小心。

郑媛觉得有些怪怪的，薛任和她不同，不是个任性的人，这样一定是有事。没听说薛国有事，那么肯定是和公子蛮有关了。

新妇才嫁过来，关心的恐怕也只有夫婿了。

郑媛想起，好像薛任已经有两三个月都没有见着公子蛮了，要是公子蛮出征也就罢了，偏偏他人还在新郑里头，薛任是来陪她的。

这样可好，莫名其妙就把人给得罪了。

郑媛真想把公子蛮拖过来好好骂一顿，她其实可以一个人在封邑呆着，不需要有人陪啊！

“以后我还是常常出去好了。”郑媛重重叹口气。

这几日天气很是不错，天高气爽的，天蓝的让人从心里舒服。这样的天，呆在家里实在是太浪费了。

郑媛在宫邸内无事可做，她不像薛任，身上还有主母的职责，来了封邑上，让家臣汇报封邑上的情况。她每日可做的就是看简牍，看的眼花为止。

这样的日子谁都不想过，尤其她还不需要呢。见着天气好，她立刻就出门去了，只是让人过来告知一下薛任。

薛任那日过后，对她就不如以往那么热情，或者说有些一股淡淡的疏离。郑媛有些感叹，但也不伤心，两人除去阿嫂和小姑子的关系之外，其实也没有其他多好的交情，没了也就没了。

太子吕和伍韬在车上，太子吕看着旁边的人，有些无聊。这些日子，太子吕是到处乱晃，而且自己带上弓箭在丛林中狩猎。

十五岁的少年，还没到力气最大的时候，但是太子吕偏偏对狩猎很有兴趣，弄得山林中的走兽遭了秧。不过走兽遭殃，传舍内的人却是享福了。因为太子吕猎来的那些猎物，他和伍韬两个人是吃不完的，与其留着发臭不如给其他人分享。

肉只有贵族才能日日吃到，平常的士一级的人和其他的庶人是很少能吃到肉，传舍中的人因为太子吕可以好好吃了几天，之后一群人还会过来问今日还狩猎么？

太子吕眼角的余光看到一辆帷车，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

帷车离他的车并不远，而且帷裳也被束了起来，可以看到车内人的侧颜。

太子吕飞快拔下拇指上的玉韘，飞快的丢掷进帷车的车窗内。

郑媛原本在车内冥想，结果外头突然飞进来一个东西，砸在面前。她反应过来一看，瞧见一只男子佩戴的玉韘孤零零的在那里，她喝止了御人，转头就像外头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险些把自己气死。

前一段时间在城郊外，追她跑了好一会的楚人少年正坐在另外一辆车上，满脸痞笑盯着她看。

那目光如同有实质，拂过她的脸上脖子，甚至更努力的往下。

“公女？”跟在车旁的寺人俠不明所以，他方才只是听到了车内传来咚的一声响，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将那人”车内传来少女的嗓音，“与我拿下！”

“啊？”寺人俠大吃一惊，这是怎么了。

少女的声音哪怕含怒，在太子吕听起来，也是娇中带怨，浑身上下都舒服的很。他也不急，更没想过逃跑，甚至让御人停下车，自己坐在车上，瞧着郑媛要怎么把自己拿下。

作者有话要说： 熊二伸出熊爪：我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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