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父母心

郑媛躺在寝席上，别说起来动动, 就是起身她都不敢。梧含着两包眼泪坐在一旁, 手里抓着弄具，满含期待的望着她。郑媛只要得空, 就会亲自带孩子, 小小的孩子还不是谁见得多, 谁陪他更多，就亲近谁。梧现在熟悉了她的味道和拥抱，乳母们抱上来, 都被他一巴掌隔开。

乳母们守在一旁, 也是有苦说不出。像君夫人这样亲自养孩子的，恐怕在诸国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太子读书习武都会有专门的太子三师来教导, 生活起居有家老来负责。母子两人每日见上几面, 已经是感情深厚了。

不过这话, 谁也不敢到君夫人面前去说。谁都知道这位夫人, 看起来和气, 可要是真的触怒了她，那恐怕结果就不怎么好了。

“母亲。”梧站起身子，摇摇晃晃走到郑媛身边，一屁股敦下来，砸在她手边。附身下来就往她身上蹭。

“太子！”乳母们见到梧头压在郑媛肚子上，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过来要把他包走。现在君夫人正在保胎，若是太子这一下让肚子里头的公子有个什么好歹，被问罪的不会是太子，而是她们这些伺候太子的人。

郑媛摆了摆手，让乳母们退下，她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梧不要压着母亲的肚子好不好？母亲那里难受。”

一岁的孩子比大人想象里的还要聪明，他小脑袋挪了挪，挪到她胸口上，乌黑的眼珠子还是直直的望着她。

这年纪正是最离不开母亲的时候，父亲都是成备选的了。

“梧乖，母亲肚子里头有小妹妹呢，不能压着母亲肚子，乖。”郑媛看着儿子饱含期待的眼神，伸手让侍女搀扶她起来，陪着儿子玩。

医师说她见红，是因为这段日子劳累过度。孕妇的身子，尤其是前三个月最为娇贵，襄夫人偏偏就在这前三月里头出的事，她操办襄夫人的丧仪，累着了，就出了这事。

医师吩咐她要卧床休养，不过这卧床休养……的的确确十分无聊。

郑媛将手里的小球丢出去，然后梧慢慢走过去捡回来，推回给母亲，然后郑媛又丢出去。就这么个简单游戏，梧玩的不亦乐乎，咯咯直笑。

公子均来的时候，就见到梧迈着小短腿，一摇三晃的跑去捡球。胖胖的小身子晃了晃，但是每一步都踩的稳，没有摔倒。

“这孩子又来闹你了？”公子均进来一把把梧抱起来，梧抓住他的衣服，伸出手，还要抓滚落在地上的球。

郑媛靠在软枕上，瞧着梧指使公子均去拿地上的球，不由得笑开了花，“他缠着我才好，要是不缠着我，我倒是不安心了。”

公子均抱着孩子回头瞥她一眼，“你啊。”

有父亲抱着，梧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梧对身边任何事物都怀有莫大的热情。他瞅见公子均冠带上的玉石充耳，立刻呀呀叫着去抓，抓住充耳不算，还把他的头发给带起一缕。

“不要闹，梧，不要闹！”公子均向后倾倒，想要躲开儿子小手的攻击，谁知道，梧玩上了瘾，伸手就去拔他的冠笄。郑媛连忙丢了一个球出去，把梧的注意力给引开了。

“呼……”公子均松开手，让梧自己跑去抓球玩，坐在妻子身边，长长的松了口气，“这孩子到底像谁，这么折腾，就算是我，我都受不住了。”

郑媛闻言似笑非笑看过来，“我小时候可没这么顽皮呢，十有八、九是像你。”

公子均掌握成拳，压在唇上咳嗽了声，“我儿时也没这么调皮。”

“那就是你忘记了，男孩子小时候就没几个不闹事的。如果不闹的话，父母才要担心呢。”郑媛一双眼都在梧身上。这会放在一旁的铜雁鱼灯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跑过去看，亏得灯苗都是在铜网内，也不怕他被烫着。

“……好吧，或许梧像我。”公子均沉默一会，干脆把这个揽在自己的身上。

郑媛似笑非笑的乜他，“甚么或许，分明就是。”、

“……”公子均愣住，过了会他点头，“你说的是。”

郑媛立刻高兴了，脸上都多出几丝笑容来，“要是这次生个女儿，一定像我。”

公子均看向她的腹部，此刻郑媛的小腹还没有凸显出来，平坦的几乎都看不出来，这段时间她一直遵循医师的吩咐卧床休息，不敢轻易走动。

“今日好点了没有？”公子均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她的腹部，可是手伸了出去，还是收回来了。

“还不是和之前一样？”郑媛叹了口气，她躺着，不觉得坏多少也不觉得号多少，她见着公子均似乎又要变了脸色，连忙道，“还好，没有再见红了，估计多躺几日，也就没事了。”

公子均长长吐出口气来，“她还真的和我们夫妻有仇，”他眉头狠狠皱起来，“活着的时候就叫人头痛，死了都还让你出事。”

“所以幸好她没了，都下葬了还能闹出什么水花出来？”郑媛到了如今，那位太婆婆她都完全不放在心上了，她抬腿，十分大爷的撞撞他的屁股，“我想吃石榴，你给我剥。”

公子均立即选了个个大个的，给她仔细将皮剥开，里头的果籽儿挑出来。梧闻到石榴的清香，也跑过来抓起一把石榴籽塞进嘴里。

“生个女儿好，”公子均一脸无语的看着儿子把自己的劳动成果抢了一半，只好让人拿另外一个来，剥了递给郑媛，“要还是个儿子，那可真是没有宁日了。”

郑媛咬着石榴籽儿，眯眼享受石榴的甘甜，听到公子均这句，她立即抬眼看他，“别的诸侯都是巴不得儿子越多越好，你倒是不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喝蜜一样甜。哪怕知道这些男人有时代局限，想要自己的儿子越多越好，不过这心里还是有几分不得劲。

“儿子多了，只要失势了还不是一样的结局？”公子均笑了笑，“我那个兄长，难道没有儿子？他一失势，没几个人考虑让他的儿子继位，如今一个个都出奔到别国去了，估计日子也难过的厉害。”

他想起晋国还有楚国那些国君，儿子那么多，但是得用的儿子就那么一两个，不禁长长叹了口气，“儿子多了，还不如一个有才略的。我看晋国和楚国这么多年，儿子多是多，可是坐上那个位置的，若是昏庸者，还不如没有！”

“哎，这事也难说。”郑媛叹气，“你说这有才没才，还真的难说，有时候也不是诸侯本人如何，手下那些人也没有几人是好相与的。”

“等梧三岁之后，我就给他安排太傅。”公子均看着正蹲在铜灯前玩耍的儿子，有些忧心忡忡。

做父母的也就是操心，孩子才这么点点大，就操心到了日后二三十年去了。

“嗯。”郑媛点点头，她捂住肚子，“你想要个女儿，我是儿子女儿都无所谓，反正身下来，健健康康，平安喜顺就行。”

“不，不一样。”公子均小心翼翼的捂住她的肚子，“若是女儿，那么我就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日后让梧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别人欺负了她。”

“你这话说的，我听着还真不舒服。”郑媛立刻给他翻了两个大白眼，“女子就非得只准备嫁妆了？要是嫁到别国为夫人，可不是只是坐在那里就可以了事的。公族公室，甚至还有那些卿大夫，哪个是好相处的？”

真的是，君夫人要只会生孩子，没事也就罢了，可是一旦有事，只知道生孩子的女人还有什么用处？被人送回娘家都算是谢天谢地了，其他的根本就不能奢望。郑媛恨不得提起公子均的耳朵，看看他脑子里头到底想什么东西。

公子均被她这么一番抢白，一阵发愣。好在他也不是什么一门心思认准女子就应当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的人，他遇到的女子，安静本分有，像襄夫人那样的也有。自然知道在夫人位置上呆着的女子，如果儿子登上君位，手里的权力就会膨胀许多倍。何况诸国正是多事之秋，几乎没有一个诸侯国是平安无事的。

“看来如果是女儿，还是要多多精心教导。不求她能如何，只求能平安无事。”公子均感叹。

这话听得郑媛高兴了，“正是，生儿子要悉心教导，以免以后坏了品行，害了自己又害了别人。生女儿那更要细心教导，以免被别人所误。”

公子均看向她的肚子，隔着她的手，好好在她肚皮上轻轻的拍了下。

郑媛在床上静养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想要这个孩子，除非万不得已，不然她一定会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前三个月过去，孩子依然好好呆在肚子里，这才让夫妻两个松口气。到了四五个月的时候，在郑媛和公子均的期待下，平坦的小腹渐渐凸出来。

两人见着肚子鼓起来，悬起来的心顿时落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初八，初八……初八上班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