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做梦

纪格非看着她毫不犹豫就离开的背影，才注意到她今天的穿着，她平时就爱穿些大花蕾丝的衣服，打扮得不合时宜，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这是想要吸引别人的视线。

在他看来，根本就是哗众取宠。

但俞夏今天只穿了简简单单的素色t恤和牛仔短裤，这副平常的打扮放在她身上却很有味道，干干净净，却让人无法忽略。

纪格非听到她房门砰的一下关上才回过神来，俞夏改变了，外在变了，不知道她的内心变成什么样了。

他想了想，眼眸深沉了些。

俞夏回到她自己的房间，这间房间和外面的装潢一致，是欧式田园风，白色的家具，粉色的毛茸地毯，粉嫩的墙纸都在显示着这是一个小公举的公主房。

床头摆放着日系梨花抱枕，化妆台上摆放着林林总总的化妆品，她打开衣柜一看，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衣柜都是雪纺蕾丝轻飘飘材质的衣服，其中大部分都是日本品牌诸如y&co。

她拿出其中一件印花蝴蝶结的连衣裙往身上一比，往镜子前那么一站，甜美的裙子配上这个光头，效果真喜人。

不是说这些衣服不好，而是这根本不是她的风格，她不是甜美可爱那挂的，非要往那上面靠，只能整的和只熊一样。

那就是灾难。

俞夏整理了会，下楼去餐厅吃午饭，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刘阿姨，她是俞夏，不是什么别人。

刘阿姨给她端菜的时候，眼睛还不时往她光头上瞄，“这头发怎么说剪就剪，你长到腰的头发就不心疼啊。”

“发质太差了，再染黑的话损伤更大，我就索性剪掉了。”俞夏吃完之后就上楼了。

刘阿姨给她收拾碗筷，这才想起，俞夏平时有好好说话的时候吗。她最常对她说的一句就是，你烦不烦啊，你不就是保姆怎么这么爱管闲事。

今天俞夏竟然好好地回答她了，而且态度是心平气和的。

下午，俞夏整理了柜子里的衣服，太过浮夸，不日常的款都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俞夏，你看看，这衣服这么好你怎么就扔掉了呢。”刘阿姨上楼打扫卫生，看见俞夏在房间里忙活，捡起她扔掉的衣服就心疼。她继续抱怨着，“太太先生的钱也是钱啊，哪有你这么乱花的。”

俞夏没解释，她抬起头说道：“阿姨，你要是用的上就拿去，反正我是不会再穿这些衣服了。”

“你这孩子……”刘阿姨刚想教育她，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纪格非站在门口，看向刘阿姨，“刘阿姨，我晚上有个同学聚会，晚饭就不吃了。我爸妈回来的话，你和他们说一声。”

“好，好。”刘阿姨应了下，她抱着俞夏扔掉的衣服朝纪格非抱怨，“小纪，你看看，这么好的衣服俞夏非要扔掉，浪费啊。”

纪格非的视线从那堆粉嫩色系的布料上挪开移到俞夏身上，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冷淡地勾着唇角，他就知道，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改变。

俞夏不知道又想折腾出什么花头。

纪格非敷衍地笑了下，他说：“阿姨，你让她自己处理吧，我出门了。”

“要叫刘叔叔开车送你吗？”

“不用，我搭地铁过去。”纪格非转身就离开。

原来高中的同学又要来聚餐，这次只有他们几个玩的好的哥们，其中几个要去英国读本科，还个个嫌弃他就在家门口读大学没意思。

纪格非到了商场门口，那边电话又打过来催他，他浅笑了下快步走进一家会员制的餐厅。

餐厅内，桌与桌隔着一段距离，很大程度上保证了客人的隐私，天色渐渐暗下来，外面的大厦在夜晚中亮起了星星灯光，餐桌上的氛围也越来越热络。

“我说纪格非，这不会真是你妹妹吧？”一朋友拿出手机递到他眼前。

纪格非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个人的侧面轮廓，饱满的额头下是高挺的鼻梁，她垂着眼眸视线向下，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瘦削的脸颊，尽管只是一个侧脸却显示出她立体感的五官，配上那光头，反倒是有种未来科幻感。

“别胡说，他妹妹不是那个eva吗，我见过，那打扮的，上次见她我还以为自己打了个飞的又跑去日本原宿了，怪人聚集地。”另一朋友也凑过来瞧了一眼，啧啧称奇，“这个的话，一看就是混血，她谁啊？谁有联系方式？”

“你这么重口味？光头也行？”

“你怎么这么迂腐，都要去英国读大学的人了，少不更事，我就喜欢特别的，难度越高的更喜欢。”

纪格非喝了口柠檬水，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坐在两人中间出声道：“我有她联系方式，要叫出来吗？”

“真的假的，还是纪格非你靠谱，快叫出来看看。”

“不过她会同意过来吗？”

当然，纪格非冷冷地扬起唇角，嘲讽地想着，她就喜欢去一些高端的地方，然后拍几张照片放网上，再编造一段经历，这些就会成为她炫耀的资本。

她就是想红，想要别人来羡慕她，羡慕她有钱，羡慕她的生活。

虚荣、又肤浅。

俞夏接到纪格非电话的时候还愣了下，她看了眼空空荡荡的衣橱，正好也要添一些衣服，便同意了。

商场就在距离小区没几站的地方，俞夏想叫个滴滴打车，刚拿出手机就愣了，这会4才刚炒出来，乔布斯还没死，中国人狂热到彻夜在苹果店排队买手机，而那些外卖、打车app更是还没发展出来。

她看了看手里的夏普手机，又有了一种时代感。

俞夏出了小区，索性也乘坐地铁前往目的地，商场就在地铁出口附近，看了看时间还早，她先去刷卡买了个，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开通了微博。

现在还没多少人开始玩微博，但很快，大部分的用户就会抛弃人人网转投微博。

她在店里自拍了一张上传到了微博，没有剪刀手，没有努力装可爱的表情，只是微侧脸，冷淡地看向镜头。

俞夏出了店门，进入商场，正想着要发哪些内容，组织文字的时候，一个男人叫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这是一个二十六、七的男人，穿着打扮看着像是商务精英，他穿着考究，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挺括的白衬衫隐隐包裹着结实精壮的身体，一张俊脸透着冷冽和阴沉，开口的时候彬彬有礼又带着英伦范的疏离感。

长腿被包裹在灰西装裤中，腿也很长，身高大概超过一米九了，俞夏默默地想到，对于这样一个大帅哥来搭讪，二十五岁的她会心花怒放。然而现在她才十五岁，这人想干什么，她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细看之后，觉得他又有点眼熟。

“打扰一下。”男人从上衣口袋中找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

果然是搭讪……

俞夏接过名片，对他的开场白不置可否，听到他下一句话后瞬间提起了精神。

“我是img公司的国际星探，柯克雷，你可以称呼我的英文名字ray，你的名字呢？”

柯克雷自我介绍了下，他看见眼前的女孩讶异地张了张唇，近乎吃惊地说道：“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柯克雷这个名字这几年并未被大众熟知，但在后面媒体迅速发展的时代，他的名字如雷贯耳。

他上过很多真人秀，担任评委，更是各大蓝血品牌的创意总监，他是时尚公关，也是模特经纪人，手握无数资源，能够轻易捧红一个模特。

柯克雷则是近看她的面容，这是一张很立体感的面孔，她有着独特外表，性格更是与众不同，他一眼就确定她有潜质。

“你知道img公司？”他误以为她听过公司的名称，“img在世界各地都有办事处，米兰、巴黎、纽约，旗下有无数超模，你知道吉赛尔.邦辰吗，她也是公司所属的模特之一。”

“我知道。”俞夏的心猛地颤抖起来，就连握着名片的手也抖动了起来。

她突然想到了她的人生重来一次了，这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开启另一段人生了，面对着未知，面对着机遇，她不可避免地激动起来。

“我叫俞夏。”

“好的，不要紧张，放轻松，俞夏，我现在先了解下你的情况，好吗？”柯克雷尽量放缓了态度，以免吓跑这个女孩。

他见她点点头，继续开口问道：“你多高？”

在模特界，身高是不能商量的。

“现在……”俞夏回过神来，她思索着回道：“1米75，但我会长到1米8的，再过一年就会到了。”

柯克雷微笑了下，冲淡了些他的冷淡，“好吧，你的身高还不够，如果你一年后能到，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你几岁了？”

“15岁。”

听到这个答案，柯克雷沉默了下，他从公文包中取出笔记本，拿着钢笔问道：“能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吗？你还不满16岁，在这之前我们可以保持联系。”这段时间，正好对她观察一下，看她是否能成为模特。

“好的。”俞夏和他交换了联络方式，她对他公事公办的态度很安心。

俞夏见他收起笔记本，她压着狂跳的心脏问道：“我真的能成为模特吗？”

柯克雷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眸微动，眼神中似有无限的期望，又带着一点自卑，他鼓励道：“你可以，你的面孔很特别，没有必要感到自卑，没人对你说过吗？”

“你很美。”

直白又毫不吝啬的夸奖令俞夏眼眸又动了动，柯克雷给她拍了正面，侧面的测试照，并表示会与她保持联系，随后他接了个电话，和她道别。

“俞夏，有很多女孩不知道她们能成为模特，而我的工作就是来发现她们，你具有模特的潜力，你缺的是自信。”从简短的交谈中，柯克雷就发现俞夏这个女孩外在很冷，但那种冷像是在武装自己，到底她身上有着怎么样的过去导致了她内心自卑敏感，两人还只是初识，他也不敢多问。

俞夏挥手和柯克雷道别，还没将他的电话输入新手机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抽走了那张名片。

纪格非见她迟迟不出现，走出餐厅来找她，一眼就看到了她正与一个男人在交谈。她想要炫耀的东西从生活环境变成钓到一个成年男人吗？

他的眼眸沉了沉，过去的时候抽走名片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俞夏的脸上还带着惊喜的神情，“是模特公司的星探，他说我可以成为模特。”

纪格非冰冷的视线划过她的脸，他冷哼了一声，“呵，模特，小心被骗去拍裸照。”

“不会的！他确实是星探。”俞夏斩钉截铁地说道。

才见第一面，那双眼睛中就充满了对那个男人的期待，纪格非撕掉那张名片，纸片在他手中洒落到地面。

“做梦。”

他看着俞夏迅速暗淡下来的神情，冷冷地说着。

“当模特，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