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6.29【一更】

靖帝抚了抚她的背：“因为你从小就是在养父姚端义身边长大的, 还被姚氏夫妇抚养到了六岁。”

“养父？”纪青盈怔怔抬头, “那我记得自己有哥哥有姐姐，他们才是姚家的孩子？”

靖帝笑笑：“你对哥哥姐姐还记得多少？”

纪青盈仔细想了想：“我离开家的时候很小, 只记得哥哥姐姐都很疼我。哥哥比我大六岁, 姐姐只大一岁。”

靖帝点了点头：“你姐姐才是真正的姚氏女，你和你哥哥文昭都是晏阁老的嫡系孙辈，是被姚端义收养而已。当年四皇叔案发，宗景司整整查了半年，姚端义外放在外，并没有即刻受到牵连。反而是在京中的晏阁老嫌疑难清。那个时候你父亲晏季明也在外任，就将你们兄妹托付给了你们的外家罗家。到后来四皇叔夫妇赐死, 姚家顷族获罪, 虽然晏家的倒台晚了一些，但晏阁老已经料到待太上皇登基，子孙恐难善终, 你们兄妹就被一直留在了罗家, 罗家同时也庇护了姚端义一家。”

“那……”纪青盈越发迷惑, “那我如何又会被姚家收养？”

靖帝温言解释道：“半年后太上皇登基，对你们晏家的迁怒罪责, 比姚家更甚，尤其当时负责此案追索的刑部郎中崔佳与晏阁老私怨极深，他经手的案子里，若是姚家人落网，或许还能流放北地、保一条性命, 晏家人却斩草除根，无一幸免。姚端义为了庇护你们兄妹，才将你和你姐姐的身份互换，甚至从小就让你自己也以为你是姚家女。至于后来的波折种种，你自己大约也记得了罢？”

纪青盈点点头，但还是在这巨大的信息量当中有些反应迟钝，半晌理清了才又问靖帝：“那你是何时得知这些？我哥哥难道就不想将从宫里救出吗？”

靖帝脸一沉：“什么叫从宫里救走，你在朕身边有什么不好。天天都想着离宫。”

“不要岔开话题嘛，”纪青盈才不理会靖帝的脸色，“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你先告诉我真相再说。那我养父母现在如何？我姐姐又在哪里？”

靖帝无奈地摇摇头，不过还是继续给了她答案：“朕的业师梅太傅，当年也是晏阁老的至交，你兄长入京之后就是梅家在照应，在朕元服之后就安排了文昭到朕身边做东宫文书舍人。不过那个时候连他也不知道你被傅氏又与蘅芳宫的小宫女交换了一次身份，一直以为当年在蘅芳宫病死的小宫女桃华就是你。朕起初怀疑你的身世有异，是在登基之前初次彻查蘅芳宫的时候，而确认则是在夏苗之变，赐死傅氏之前。至于姚端义一家，文昭已经安排好了，他们的身份是永远不能见光的，不过看在你和文昭的面上，朕会保住他们的性命就是。”

纪青盈这次终于清楚明白了，她的身份居然改换了两次，傅妙庄等蘅芳宫旧人，还有顾川都是真心以为她是姚灼华，难怪迷雾重重。只是自己这个穿越的内里核心其实也不算原装，到底是怎样一笔糊涂账呢？

“好了，萱妃娘娘，现在可满意了？”靖帝看着纪青盈认真思考的面庞，唇边又浮起笑谑之意，“对朕的审问够了没有？”

纪青盈长长舒了一口气，长期以来积压在心头的重担与缠累彻底脱去，个中的轻松实在难以言喻。这时再抬眼去看靖帝的面孔，只觉得即便削瘦许多却仍旧英俊可爱，让人沉醉不已。她唇边不自觉也浮起了笑意：“当然还没审问够呢，你这次在宫外遇刺的情形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先前中毒的伤好了吗？”

靖帝故意板了脸：“纪小怂，你终于想起来问候我了吗？这可真是不容易。”

“皇上这样仁厚宽和，肯定不会与我计较的。”抛开一切负担，单独解决靖帝实在太过容易，纪青盈轻车熟路地再度钻进靖帝怀里，双手搂住他，“再说了，你忙了这样久，我可是在昭阳殿里日日夜夜想念你的。”触手之处仍旧觉得靖帝的身躯削瘦，纪青盈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你怎么瘦了这样多？”

“没有你在身边，朕自然是吃不好睡不好的。”靖帝直接低头吻了下去，“多吃点肉，朕就胖回来了。”

所谓小别胜新婚，纪青盈这次毫不示弱：“恩，是得补补。”

很快，寝殿里传来了惯常的不可描述动静，德海公公与小苜蓿心领神会地各自退到外殿，分头吩咐沐浴热水饮食等事不提。

转日清晨，靖帝一早便起了身，满身酸痛的纪青盈迷迷糊糊地也勉力爬起床服侍他更衣：“今日不能多睡会儿么？吃多了也消化消化才行。”

靖帝看着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的纪青盈强撑着给他系衣带，嘴里说话还仿佛半是梦呓一样，越发觉得可笑可爱，三两下整理了自己的龙袍，又去给纪青盈拉了拉寝衣的领子，低头亲亲她的脸颊：“昨日在颐和殿闹得这样大，今日朕自然要给阁臣和中书省一个完整的交代。你再睡一会儿罢，另外……再换一件寝衣。”

纪青盈顺着靖帝的目光低头一看，才注意到昨晚激战之中这件寝衣的领子其实都扯坏了，锁骨处的红痕若隐若现的完全挡不住，登时一个激灵就清醒过来，赶紧再拉了两下：“我知道了，你赶紧去罢。”

“夫妻这样久，跟朕还害羞起来？”靖帝见她居然有点不好意，不由好笑，伸手去挑她的下颌。

纪青盈其实倒不是因为衣服破损而害羞，而是看见这道扯开的领子就想起来昨晚的大胆与热情，她穿越之前并没有什么经验，虽然在学校和工作当中与朋友也开过玩笑说过荤段子，但是实战上的大胆尝试之类的却没什么真正的经验，一直以来与靖帝夫妻之间也都是由着靖帝引导。昨晚两人实在是分别略久，对于纪青盈而言又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于是就稍微主动了一点点……

“快去上朝罢。”纪青盈越发不想与他正面对视，脸上也有些热热的。

靖帝轻轻舒了一口气，忽然手上用力，将纪青盈直接拉到怀里又是低头亲了下去。这次的突袭让纪青盈猝不及防，但靖帝的长吻炽热而温柔，个中的缱绻与眷恋好像又回到了两人初初生出那几分甜蜜牵挂的时候，纪青盈虽然觉得时机好像有点不对，还是完全沉醉其中。

直到片刻之后，门外的德海公公硬着头皮提了一句：“皇上，早朝的时辰差不多了。”靖帝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纪青盈，捏了捏她的手：“朕走了。”

“嗯。早点回来。”纪青盈寝衣没有换，也就不往外送了。

只是眼看靖帝起驾之后，却按了按自己的唇角，心里有些极其轻微的奇怪，如今太上皇与夏太后都是再无翻身余地，靖帝应该没有什么再忙得脚不沾地、不能相见的理由了，这样的留恋是不是略过了些？

“娘娘，这是皇上思念您呢！”小苜蓿看着纪青盈的神色，忍不住低声道，“您以前天天老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如今宫里彻底太平了，您可都放心了吧？”

纪青盈弯了弯唇，宫里自然是无事可忧了，但那自动跳出来提示她离贵妃之位只差最后一步的系统提示，却没办法忽视掉。

她真的要离开他么？

不过纪青盈的这点纠结思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洪水一样的贺信贺礼已经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开始向昭阳殿涌来。先前她被封为萱贵嫔的时候，只能证明乾纲独断的靖帝对她这个东宫旧爱实在恩宠无双、不可小觑，妃嫔们纵然有了依附之意，朝野上下其实还是有些非议的。毕竟“纪青盈”不过是个出身蘅芳宫的宫女，即使没有什么罪奴身份，最多也就是个出身清白的中人之女罢了。入侍一年半，有恩有宠却无子无孕，宗亲辅臣们其实还是多少会觉得靖帝偏宠太过。

然而随着昨日的天翻地覆，蘅芳宫下婢瞬间成为沉冤未雪的忠良世家遗孤，虽然从一品的萱妃只比正二品的萱贵嫔高上一级，但朝野内外人人皆知，这位国色倾城、独占君心的萱妃娘娘只要一朝有孕，便定然中宫在握。

而靖帝先前所有因为偏宠纪青盈、处事不公、甚至为此顶撞君父太后等等而生的□□，也尽皆全然扭转。靖帝长期以来的偏宠都被看做是对忠良之后的保护，同时也是对太上皇颜面的保全，所有骂名压力一肩承担，如此仁孝两全的贤君英名即刻收获无数。

待得早朝完毕，有关后宫妃嫔的明旨也继续一道道发了出来。宁妃降为宁嫔，英昭仪晋封英贵嫔是昨日靖帝亲口宣谕，今日再补上的便是蕙昭仪误食冲克食物，身体亏虚，再无侍奉天家的资本。因未曾承幸，靖帝特旨施恩，将蕙昭仪撤去封号，送归母家，嫁娶自便。

为此，宣威将军府只能惶恐谢恩。因为靖帝在朝中稍稍一提夏太后是如何从天祈园回到宫中，从而号令羽林营试图接手翊卫，宣威将军就已经魂飞天外，明白自家女儿是带着怎样的豪情壮志参与了什么样的大事。如今靖帝不肯留蕙昭仪的牌位在宫中，而是将大活人送回了宣威将军府，绝对是天恩浩荡了。

至于另外两位在宫中已经很久没有多少存在感的福淑媛宝音乡君，以及位分地位的虞宝林，因着在夏太后之事当中的中立立场还是得到了晋封。宝音乡君重新得回了福贵嫔的位置，然而兜转了这一圈之后，她与纪青盈之间天堑一般的距离却是更跨不过去了。虞宝林身为旧人，象征性地得了一个贵人的名分，被迁去宁嫔宫中，多少也是有些富贵终老的意思。

至此，靖帝后宫的格局算是彻底清晰了。

然而，随后的变化却又在短短的数日内，再度出人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