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前夕

凉州, 边城以西，雄县以北, 是一些牧马民族聚集的地方。此地广阔, 虽不比安平镇重要, 却也渗透着各方的势力, 形势复杂，时有混战。

自从卓穆克联军与朝廷对交战开始，宋承晏便让校尉李啸东带着一队人马陈兵于此, 每日里也无需做什么，只管守株待兔等着送上门的肥肉便可。

李啸东此人, 机敏多变, 宋承晏舍得将他放在此处，可见他对这个地方的看中，也由此可见他对这里的地形地势知之甚详。

年后几场硬仗过后，宋承晏将之前沦陷的城池全部收复。只是, 城内的惨况见者落泪，闻者伤心。卓蛮联军残横粗暴, 见守不住城池要么一把火烧个精光, 要么......

皇城卫里多是贵胄子弟，哪里见识过这等场面。所有人激愤之下, 反而士气大涨，逝不屠尽卓蛮不还。宋承晏这边一面要进行战后安抚，一面要咬住卓蛮联军，还要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忙得整日里团团转。

原本形势已瞧着似乎已经得到控制，哪曾想今年年初，蛮子王率先发难，领着大约一万骑兵袭击雄县途经凉州城。李啸东等人因一直戒备，所以很快便发现了蛮子王的意图。蛮子军队虽然当时很快被击溃退，但众人却发现，联军开始有些不对劲。

宋承晏怀疑此乃诱敌之术，又因为事涉凉州，兼之背后牵涉的各种关系，是以宋承晏修书一封让宋五带着过来协助李啸东。

前几天，他趁着空暇有搜罗了一些好吃的好玩的，特别事小女娃喜欢的物事装了整整一大箱子。只等着下个月宋十三过来时带回去。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儿，他还没有见过。

卓穆克秦东不愧是个枭雄，这场战争断断续续的打了差不多一年多了，到现在也差不多了要结束了。宋承晏心里冷笑一声，若不是.......他还真的想早日打完了仗，好回家抱女儿。

在雄县，安平镇布防事毕，宋承晏沉吟之后，带着一小队宋家铁卫又去了柳城一带附近勘察地势，意外遭遇数百黑衣人，一时两方厮杀到一处。

刀枪闪烁，箭矢骈集如雨。

宋承晏突然眸色一深，只身冲进了黑衣人的阵型中。

宋九等人忙跟上前，唯恐主子有失，掩护在他周围。宋承晏却像捉了魔般，直奔着一个高瘦的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似有所觉，竟有些躲闪。宋承晏哪里肯容他逃脱，竟是不顾自身，硬抗了一刀，也不肯放过那个人高瘦的黑衣人。

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宋承晏亲自将那个黑衣人横在自己马上，一路疾驰回到了营地。

一晃儿几天就过去了。

入夜，广漠的原野漆黑，大营里肃杀无声。浓重的夜色里，除了巡夜的士兵机械儿单调的脚步声，整个天地陷入了沉静。

宋承晏的营帐中，烛火通明。

营帐里，五六个身穿甲衣的将军正围着端坐在案后的宋承晏，他面前的案上，铺开了一张三尺见方的羊皮精绘舆图。

众人的目光落于舆图之上，随着幕僚的侃侃而谈，众人眼前一亮，心里不禁再次升起了对宋承晏的敬仰之情。

随便抓一个人，竟然就搜获了如此重要的物件。亏得他们当时都以为他头脑发热，不惜受伤也要抓获那个不起眼的黑衣人。

灭掉卓蛮联军，不难。

难的是如何灭尽。

若是如同以往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那这仗打起阿里还有什么意思？

灭掉卓蛮，一统北方。

平定黑河以北，黄河以西。如此一来，背靠边城，驻军镇守之后，不但可以互通有无，还可以真正的杜绝卓蛮再次进犯。

众人一阵静默。

“……凉州城不是有报称卓蛮骑兵奔袭吗？不若末将带齐兵马前去会一会他！看他的骑兵何以悍勇？”

范副将摩拳擦掌。

宋承晏一摆手：“不可。几年前，我曾与卓穆克有过交集。此人诡计多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们当务之急并不是要如何与他比个高低，而是要打的他再无还手之力。\"

“况且，近来卓蛮联军多有异动，究竟内情如何，还待商榷。蛮王此人有勇无谋，不足为惧。只是探报说他身边有一人，非但智勇双全，还颇有野心，怕只怕此人的身份......”

宋承晏并没有说下去，西北军与蛮子有勾连的事情大家都心里有数。韩家落败之后，被复朝的泰和帝砍杀了渉事的嫡次子，其余人等抄家流放，也不知道是看在韩复兴已然废人一个的份上还是怎么的，总之并没有赶尽杀绝。

若是要在蛮王身边挑唆离间，引起蛮王与卓穆克的裂变，此人非除不可。

“探报说此人贪残无厌，好色成性，据说天赋异禀可夜御数女，便是蛮王的小妾也被他睡过。不过并不见蛮王对他有什么不同。\"

宋承晏本正凝神细听，听到这里突然一摆手。

“不对。\"

众人一怔，哪里不对？

“此人绝非战报上说的那样，贪残无厌，好色成性。据我所知，蛮王此人对女色并不看重，只一人除外，此人便是他的宠妾。”

众人心下一凛，若甚是如此......

宋承晏眼眸微眯，心里重新将齐王一系的几家关系又理了一遍。

刘家，有问题。

“那么，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之前请战的范副将大着嗓门嚷了出来。

“将军，当务之急，便是派人将此人以及宠妾一起掠来，看个究竟。”

“正是。若将军允了，末将愿意一去。”

“末将愿往！”

“我老李也愿往，不过两个小贼，何足惧哉！”

宋承晏摇摇头：“不可。此事我已有定论，众将军不必亲去涉险，我另外派人前去便可。”

李将军道：“将军做主便好。我等都是大老粗，玩不来那些精细活儿，若有差遣，只管吩咐便是。”

宋承晏颔首，双眸之中，精光乍现，笑道“众将军不必过谦，接下来便要劳烦众位了。”

众人高呼：“本就是我等职责所在，何来劳烦之说！”

……

是夜。

众将走了后，宋承晏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睡觉。躺在大帐内那张行军床上，翻来覆去，越睡精神越好。最后索性起身，坐到了书案后面。

双手交叉握拳撑在身前。眼睛定定的望着挂在前面的佩剑大红的五福络子缀着竹叶青色的剑穗。

剑穗！！

灵台清明，一丝恍悟飞纵即逝。他霍然而起，双手张开撑在桌案上......低沉的笑声从健硕的胸腔处传来。

雄浑而低沉。

笑声未落，他忽然像是想了起来，嘴角一扯：“既是你定要寻死，可就别怪不得我睚眦必报了。”

强行捺下心里已经控制不住的雀跃，面上却露出更加严肃的神色，片刻之后，才转身离开桌案。

夜已深，除了营帐处有些微的火把照明，整片天地都沉入了漆黑之中。

……

明郡王知道刘贵妃想让他进宫。

翌日，一大早的他就带着几个护卫骑着马出了上京城。

他知道他母妃和皇兄的打算。一开始，就知道。

以前他并不放在心上，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皇上的皇子的不是真皇子。便是他，也曾有过那么几分心动。若不是这次父皇病重，太子露出来的......实力。他说不准也不死心。

不是他看不起齐王，是齐王真的没要这个心胸和气魄。不说别的，只看齐王的后院以及折损的差不多的儿女，便不难看出齐王是个难以成大事的。

他不想进宫听母妃的唠叨，不想趟这个浑水。可是，他苦笑了一声，他与齐王一母同胞，若是齐王有个什么，他又岂能撇得清？耳边又想起舅舅留伯允的话语：“齐王不成？那么，殿下呢......\"

那么，殿下呢？

忽然，明郡王身形一顿，勒住马缰，转头望左前方望去。

那边那个被丫鬟婆子包围着，带着帷帽的女子是谁？

是......顾明珠吧。

明郡王心头如吞了一只野山枣，酸的心都揪着疼，疼着疼着，竟似有了一点儿甜味，淡淡的，却显得更加的弥足珍贵。

喉结滑动，眼眸低垂。明郡王就这么停驻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嘈杂之极。明郡王的心里眼里却只有那一个人，哪怕人家连个眼风儿也没有飞给他。

毕竟，他当初那么对她，不躲着他已经算是好的了，不是吗？

明郡王尚不知顾明珠早已看出了他的心思，尽量避免和他照面，反倒还以为顾明珠只是恼他幼时和她之间的不对付。

明郡王想了许久，忽然脑海里又冒出了另一个念头。她恼自己，是不是说明自己也在她心里呢？

接着，明郡王就被自己脑海里新冒出的这个念头给弄的心神不宁了。便是记恨，也比一点儿痕迹也无好吧。想到前阵子宮宴上见到她时，那让他心头滚热的风情......

若是能将她抱在怀里，亲一亲那嫣红的小嘴就好了。

慢慢的，心里一开始的那种兴奋、欢喜和期待，如涨潮的海水般，汹涌过后，逐渐的消退了下去。

若他真的敢那样做，怕是她会直接一剑了结了他。

她习武，他一直都知道的。

她喜欢宋承晏，心心念念要做他的妻子，他也是知道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早一些知道自己也喜欢她，喜欢到心都疼了呢？

明郡王抬起头看着明晃晃的太阳，感觉好一阵头晕眼花。

这个女人，让他的心都觉得有些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黑衣人：哎，哎，我呢？好不容易出个场，整句台词行不行啊！！

作者菌：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