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幺蛾子

大夫人一回府，还没有来得及喝口茶水缓缓气，就匆忙赶到了老太夫人住的院子。当然了之前发生的罗姨娘跪求老夫人救命的事已经被周瑞家的禀告过了，皱了皱眉头，大夫人并没有搁在心上，一个姨娘，多大点事呢？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大夫人正要让让丫头先行通禀，却在回廊上被人叫住了。

回过头，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穿着水红碎花比甲的丫鬟朝她恭恭敬敬地福礼。

周瑞家的的认出丫鬟的脸，皱了皱眉问：“何事？”

那丫鬟四下观望一下，小心的走到周瑞家的身边，耳语几句。

周瑞家的脸色一惊，压低声音问：“真的？”

那丫鬟使劲地点点头。

“你先下去，我伺候夫人先见了老夫人再说。”说着，脸色凝重地走近纪氏，在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

纪氏不动声色的瞟了眼水红色比甲丫鬟消失的方向，“那是四姑娘的丫鬟？”

周瑞家的上前一步回倒“正是，是四姑娘身边的二等丫鬟。专管着四姑娘的膳食。”

“嗯，四丫头倒是个好的。”纪氏脚下不停，随着打帘的丫头入了老夫人的内室。

上方，坐着穿戴整齐的老夫人，下面跪着小白花般的罗姨娘，抬起头看见大夫人，仿佛小白兔看到了大灰狼，那副做派见了就让人腻得慌。

大家都是女人，你特么骚给谁看呢？

“给老夫人请安，儿媳去还愿遇见了圆通大师，叨扰了几句回来的便有些晚了，还请老夫人见谅。”

说着从周瑞家的手里拿过一个包裹，谨慎的解开绸布，里面是一串古朴的紫檀珠串。

“这是圆通大师赠与老夫人的，大师亲自开过光并在佛前供奉了九九八十一天，说是定会保佑老夫人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圆通大师？可是那个远游的圆通大师？”

“正是。圆通大师说老夫人是他的有缘人，下次有缘定会相见，还让儿媳转告您老人家，一切随心便好！”

“好，好！”老夫人心里一阵的高兴，随心就好，随心就好。

“罗姨娘这是怎么了？犯了什么事惹得老夫人不喜？都是儿媳管教不严，还望老夫人恕罪！”

罗姨娘心说，虚伪。一个当家主母会不知道她为什么跪在老夫人这里？装腔作势罢了！

“老夫人......”

罗姨娘膝行了向前，“求老夫人救命......”

“怎么回事？你好歹也是二丫头的姨娘，做出这幅要死要活的样子到底是让谁没脸？”大夫人压低声音，目光沉静的直视罗姨娘。

罗姨娘一副受惊的样子，爬到老夫人边上。“老夫人啊，奴婢听说夫人给二姑娘定了一门亲事。说是夫人拿了二姑娘帮她娘家侄子做了个人情，老夫人，奴婢虽卑贱，可二姑娘不是啊，那也是顾家的姑娘啊，怎么能嫁到那种人家啊！”

“哦？”老夫人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

听说？

听谁说？

又是一个没脑子的棒槌！

“老大媳妇，怎么回事？”

大夫人上前施了一礼，“老夫人，且听儿媳回禀。二丫头的亲事侯爷已有打算，曾叮嘱儿媳不要过问，时机到了他自会和儿媳分说，所以罗姨娘说的我根本不知道。至于为什么罗姨娘从哪里听说的，听谁说的，也是值得推敲的事。”

“怎么可能，府里好多人都知道啊？说是夫人把二姑娘定给了柱国公府二少爷交好的刘家的那个纨绔......”

“哼，你听谁说的？”

“婢妾.......”

“说啊！”老夫人一拍桌子，怒不可遏。“一个姨娘，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还想着插手姑娘的亲事？谁给你的依仗？”

“听人说的？你还就当真了？我堂堂侯府的姑娘岂是你们饭后茶余的碎嘴渣子？给我拖下去，一个一个的对质，给我找出来，到底是谁在暗地里造我侯府姑娘的谣，可是想坏了我侯府的名誉？给我狠狠的查！”

罗姨娘还要说什么，被大夫人示意周瑞家的直接堵了嘴拖了下去。一个没脑子的姨娘倒是无所谓，谁家后院还没几个不省心的玩意？

只是这个消息倒是谁漏出来的？

背后的人是想干什么？

大夫人附身在老夫人耳边轻声的说了会子话，听得老夫人拍着她的手，直呼她做得对。大夫人谦逊的称是老妇人教的好，老夫人欣慰的抹了抹眼角，直说有大夫人这样的宗妇是顾家的福气。

不一会的功夫周瑞家的回来了，一脸的不自在。

“怎么了？”

“回老夫人，夫人。罗姨娘说二姑娘亲事的消息是听门子上铁栓家的说的。铁栓说是一次刘府老爷送侯爷回府时说的，他回去后和他家的扯了两句闲话，之后就传出来了！”

铁栓家的？大夫人看了眼周瑞家的，那是什么鬼？

周瑞家的默默在心里给铁栓家的点了个蜡，心说这家子算是完了。府里最忌讳的便是这种口舌是非，这俩倒好，整个堵了主子的肺管子，估计发卖出去都是轻的。

到了晚膳时间，安乐侯府的大小主子聚在花厅里，很是热闹了一番。顾明珠又收拢了一堆的精美礼物，自是不提。明珠一一谢过，又笑着说“孙女是晚辈，还劳烦祖母，伯父伯母，叔叔婶娘以及各位兄姐，这可如何使得？”

老夫人招了招手，把明珠唤到身边：

“你这丫头是个实心的，祖母好不容易找个机会能大吃大喝一顿了，你却非要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可不是打了祖母的嘴”

老夫人一句话，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就连不苟言笑的大伯安乐侯也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说话间，不大会儿的功夫，饭就摆上了，中间隔了一张松鹤延年的八扇屏风，分里外摆了两桌，安乐侯带着兄弟子侄坐在外面一桌，祖母带着女眷和姑娘们在里面落座，楠木雕花的圆桌上，不大会儿就摆好了各色珍馐菜肴。

老太太拉着顾明珠的手，让她依着自己身边坐下，下面依次是大姑娘顾明月，二姑娘顾明蓝和三姑娘顾明琅，大伯母二伯母以及明珠的母亲庄氏却立在老太太身边布菜伺候着，明珠姐妹几个一见，忙要站起来，老太太拍拍她的手道：

“都不用立规矩，大家坐下一起乐呵，今儿个可是我们小寿星的大日子，你们几个坐下吧，不妨事的”

大伯母笑着夹了一块香香的胭脂鹅脯，放到顾明珠盘子里：

“这个腌渍的还算入味，小寿星尝尝，以后有什么想吃的，直接告诉大伯母就行，不要客气才好”

顾明珠赶忙谢了，等大夫人几个儿媳入座后，悄悄抬头打量四周，里外几层的丫头婆子伺候着，却只闻杯盏碗盘的轻响，并无一声杂音，可见是极有规矩的。

一时饭毕，净手，漱口，下面丫头呈上滚滚的新茶来，老太太的贴身妈妈进来道：“英武候府上送来了贺礼。”

顾明珠一听，喜上眉稍。庄氏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女儿，心里一阵无力，这么明显，这珠珠儿当他们都是瞎子不成？

虽然珠儿嫁去宋家看着也是不错，范氏这个婆婆对明珠的喜爱她也看在眼里。女儿喜欢宋家二小子，她也觉得宋承晏不错。可是，为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啊......

老夫人唤了宋府的妈妈进来叙了话，又赐了赏。婆子千恩万谢的退下后，一屋子人围着宋府送来的锦盒，神色诡异。

这英武候府对他们家明珠倒是着实看重啊！

顾明珠红扑扑的小脸上闪烁着动人的神采，原本她以为出宫后，以宋承晏的性格，再是怎么样，恐怕也不会另行祝贺了，可是没想到......

至于为什么说是宋承晏备下的礼，那是因为英武候府范氏两天前就已经使人送过礼了。

大家伙儿眼里都有些复杂，怎么说呢？这种青梅竹马的情谊最是珍贵，如能结成姻缘也是一桩美事。更何况宋府人口简单，又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阴私事，宋承晏看着又沉稳，珠珠儿的福气也真是好的可以了。更何况还有她外家也是巴巴的盼着她能嫁回去......

顾明珠不是没有发现大家伙眼里的复杂，但也只能当作不知道。又笑闹了一阵子，她瞅着空子凑到老夫人身边，歪缠着要去游园，老太太扑哧笑了起来：“不过就是游个园子。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值得你这样作妖？罢了罢了，再不让你们去，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怨我这个老婆子呢？”

姐妹几个忙说不敢，被老夫人装作不耐烦的挥散了。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姐妹几个领着一大串丫鬟婆子，就去了八风阁。八风阁修建在顾府的东边，是老太爷在世时最喜欢的地方。屋舍隐在花园子中间，有参天古木遮挡着，外人难以窥见全貌，即便是站在高处，也只影绰绰的瞧见连绵不断的青色屋脊，和穿插在回廊间一进进深深的院落，真真是一处好地方。

顾明玉领着几个妹妹上了楼又各自坐好，顺着各样镂空的窗子望去，一重重的美景，各不相同，漂亮的华灯在微暗的夜色里散发着浅淡的微光，霎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