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无法开口述说真相……

在农场的日子是很悠闲的。

阿瓦

的伤势不重,医生让她回家调理。

阿瓦是个闲不住的女人，一大早，苏莉就看到她翘着一条石膏腿,骑着机车出现在她面前。

“嘿，小人鱼，我来汇报工作。”

陆曜正在书房内工作，阿瓦自来熟地坐在椅子上,让家政机器人多准备了一份三明治。

“我当时被牛顶飞出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居然只是断了一条腿。”阿瓦的话很多,苏莉一边啃手里的青葡萄奶油三明治，一边听她说。

“小人鱼,你叫莉莉对吧？我听说……如果能获得人鱼的鳞片,就能获得幸福……”阿瓦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她的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这是长久泡在农场里风吹日晒的工作状态。

阿瓦朝不远处的书房看了一眼,陆曜戴着耳机在工作,很明显无法听到这里的谈话。

阿瓦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尴尬神色,幸好，小人鱼听不懂人话。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

下一刻,一片紫色的鳞片出现在阿瓦面前。

胡桃木色的桌子上,紫色的鳞片被从窗户照入的阳光照得发白。

阿瓦愣在那里。

人鱼的手指间有显眼的蹼，在她的指甲侧边也能看到极其细碎的紫色鳞片，像小钻石一样镶嵌在指甲周围。

虽然现在不是掉鳞片的季节，但因为上次换鳞季掉的实在是太多了，所以苏莉就收集了一点。

准备等陆曜破产以后放在二手网站上拍卖养活自己。

一百星币。

苏莉歪头盯着阿瓦看。

阿瓦颤抖着指尖抚上鳞片，她深埋着头，将鳞片攥进掌心。

有时候,身体的创伤可以靠药物治疗而痊愈。

可精神的创伤却无法完全依靠药物治疗。

没有人可以一直做自己的上帝。

强大如陆曜，尊贵如芙蕾雅，都有自己逾越不过去的人生痛苦。

“我总是一个人，吃饭，睡觉，干活，生病……我感觉很孤独。”阿瓦始终低着头，苏莉看不到她的表情。

阿瓦是一个靠自己生存过战争时期的孩子。她如同一棵坚韧的野草，于风雨之中傲然屹立。

“我是自己故意摔的，不是牛撞的。”阿瓦的声音开始颤抖，“当一个人无法自救的时候，渴望有人来拯救自己，可以吗？”

苏莉抬眸，看到站在书房门口的陆曜。

男人视线与她对上，然后转身回到书房。

可以吧。

-

阿瓦走了，苏莉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刚准备躺下，突然，她听到一阵不友好的哈气声。

苏莉看着自己床上那个鼓起了一个小包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抬手揭开。

上次在窗户口把苏莉吓到的那只猫下了一窝崽。

就在苏莉的床上。

好可爱的小猫猫！

“长得像老鼠。”这是陆曜看到猫崽子时的评价。

跟你们这群不养猫的说不通。

“哈！哈！哈！”

母猫极其护崽子，并且对苏莉这条人鱼产生了浓厚兴趣，时常尝试着要把她叼进窝里给它的孩子们吃。

苏莉：……爱不起。

阿瓦过来接手了这窝小猫崽和母猫。

第一次见面，母猫就对阿瓦充满了生理性喜欢。

当猫舌头的倒刺舔过阿瓦的肌肤，阿瓦从那双绿色的猫眼之中看到自己的脸时，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好幸福。”

柔软，圆眼睛，小小的，毛绒绒的生物。

好喜欢。

“我要怎么养？我要给它们取什么名字？它们吃什么？它们怎么上厕所……”阿瓦开始焦虑的搜索，毕竟她再也不是没有猫的野人了。

好嫉妒。

能不能给阿瓦喂点干巴酸奶让她闭嘴？

-

因为白天太热，外面也不能用恒温装置，所以苏莉就把钓鱼这项活动安排在了晚上。

“小猫要吃点野生鱼汤才好下奶。”

苏莉坐在人鱼车上，将鱼竿插在侧边。

鱼竿是夜光形状的软尾。

陆曜站在苏莉身边，手里拿着一个不符合他暴君身份的抄网。

陆曜：……

夜光鱼竿微微发亮，本来准备要熬一晚上的苏莉已经开始犯困了。

碳水吃多了。

她单手撑着下颚，眼皮逐渐下拉。

突然，她感觉自己手上的鱼竿动了。

苏莉猛地一下睁眼，只感觉眼前闪过一道光，下一刻，一条野生鲫鱼就进了陆曜的抄网里。

苏莉：？？？知道你快，没想到这么快。

“回去了。”

为了等这条鱼，他们已经熬到凌晨两点。

四周万籁俱寂，苏莉驾驶着人鱼车，看陆曜把鱼扔进鱼护桶里，然后将鱼竿收起来。

一人一鱼一前一后回到屋内。

鱼在桶里欢快游泳，还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酷刑。

厨房的灯微微亮，苏莉偏头看向阿瓦白天坐过的那个位置。

今天临走前，阿瓦跟她说，“那个时候，我老看到那个小男孩在哭。”

厨房的灯把陆曜的影子拉长，苏莉彷佛在这细长的影子里看到一个蜷缩着哭泣的小男孩。

陆曜正在给鱼扔食。

突然，他感觉身后贴上来一具柔软的身体。

人，有时候你也可以靠在人鱼宽阔的胸膛上哭泣。

人鱼的呼吸穿过单薄的衣物贴到陆曜后腰。

男人身形一僵。

手上一抖，半包鱼食砸进去。

鲫鱼：过年了？

苏莉探头看过来，“你激动什么？”

陆曜保持着姿势没有动。

“松开。”

干什么。

“我看视频里面抚慰人鱼都是这么干的。”

男人垂目跟苏莉对视，“我不需要。”

-

快乐的假期是短暂的，尤其陆曜身上还肩负着奥古斯帝国的十二个区。

苏莉刚刚美滋滋的准备躺在副驾驶上，就听男人道：“坐后面。”

干什么，不爱了呗，新鲜感消失了呗，我不是你最爱的人鱼宝宝了呗。

自从那天晚上苏莉主动对陆曜进行了一次抚慰之后，男人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苏莉躺在后座上甩尾巴，觉得后座又宽大又舒服，比副驾驶舒服多了。

陆曜开启自动驾驶模式，车子在车道上飞驰，因为这条路所以限速，所以车速比较快，将车外的风景都模糊成了一团。

又开始下雨，来到三区的这些日子里，好天气就没有几天。

苏莉已经在后座睡熟。

车窗开着一条缝隙，细碎的雨珠从缝隙里飞落进来。

陆曜抬手一挥，车窗关闭。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人鱼睡得更沉。

陆曜只看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

车子行驶过小木屋，男人下意识眼神一顿，身体前倾朝外看去。

雨幕中，小木屋的颜色变得更加鲜亮。

它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在一片阴雨绿色之中，犹如童话世界的小屋。

后来，陆曜再想到三区，率先想到的便是这座画满了q版他的小木屋，还有……莉莉和她的拥抱。

-

从农场回到首都赫伯里亚的苏莉瘫软在地上翻滚。

她得了度假综合症。

不想上班，想一直度假。

七月的天气已经开始逼近高温，恒温系统持续运作，苏莉从冰垫上翻滚下来，趴在光可鉴人的瓷砖上。

天气太热了，地上开始长鱼了。

基地内的打扫机器人非常努力，每天都把地砖打扫的一尘不染。

苏莉记得自己刚刚开始养猫时，为了让小猫获得一个干净的环境，每天都会拖地扫地，将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然后进门脱掉外套，洗手消毒，换上室内拖鞋，减少从外面携带病毒回来，让小猫生病的概率。

虽然她租的地方小，环境也很简陋，但还是斥巨资买了一个猫爬架放在床头，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小猫在上面歪头盯着她看。

小猫真的很喜欢爬高，也喜欢在天热的时候趴在地上睡觉。

出租房有一个老旧空调，因为电费很贵，所以苏莉一般不开，可有了小猫之后，她出去工作的时候怕它热到中暑，就一直二十四小时给它开着。

穷了自己也不能穷了小猫。

自己吃九块钱拼好饭，小猫吃五十块一斤的猫粮。

猫玩具、猫零食、猫窝是必须要买的，别的小猫有的自家小猫也要有（能力范围

内）。

自己生病了熬一熬就好，小猫生病了半夜跪在宠物店门口哭嚎救命。

当代年轻人的养猫价值观。

“曜，看看莉莉。”

放了一段小长假，堆积了一大堆工作的陆曜正在跟芙蕾雅进行智脑通话。

在陆曜和苏莉不在的日子里，这位皇女奔波在奥古斯帝国的十二个区，对驻扎在此的军队进行慰问演讲，还去探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带上心理咨询师抚慰他们的战后创伤。

很多人的战后创伤都非常严重，每个月都需要进行一次心理疏通治疗。可因为心理咨询费用极其昂贵，所以芙蕾雅发现很多人都没有按时进行疏导，导致许多人死于战后创伤，或伤害自己，或伤害别人。

芙蕾雅开通了免费心理咨询服务，并积极推动宠物诊疗法，在心理咨询师院内首次引进第一只抚慰人鱼。

“莉莉连你这么难搞的家伙都能搞定，我绝对相信人与自然的力量。”

“对了，曜，奥利维亚那里你还去吗？”

奥利维亚是芙蕾雅替陆曜找的心理医生。

“不去。”

挂断智脑，陆曜安静沉默。

他看一眼躺在那里睡觉的莉莉。

柔软的肌肤，挺翘的鼻子，红润的唇。

虽然很多人夸赞莉莉长得好看，但陆曜对于皮囊这种东西并不在意。

直到现在，他觉得，莉莉确实好看。

苏莉一个翻身从冰垫上滚下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陆曜的目光。

人鱼的眼形是漂亮的杏仁眸，紫色的瞳孔是珠宝一样的颜色，眼睫又长又密，扇子一样落下来。她伸出胳膊，抱住身旁的玩偶，如同那天晚上从后面抱住他一样。

陆曜听到自己微微加速的心跳声。

-

陆曜已经很久没有来这个地方了。

一开始，是芙蕾雅强制要求他前来。

可经过半年多的治疗，心理医生无奈表示一点效果都没有。

不仅没有效果，陆曜需要的药量还在加强。

芙蕾雅一度以为陆曜会因为药物过量而死亡。

不止芙蕾雅，就连那位奥古斯帝国最著名的心理学者，同样也是陆曜的心理医生，觉得陆曜大概率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并且会如同机器一般死亡。

奥利维亚看着按照预约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陆曜，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从前都是芙蕾雅替陆曜预约心理诊疗时间，然后逼迫这位从前的上将，现在的元帅过来进行治疗。可这次她听助手说，是这位元帅主动打智脑电话进行预约的。

“好久不见，恭喜您成为了奥古斯帝国最年轻的一任元帅。”

奥利维亚是个温和的中年妇人，她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看人时如同春水般温柔。她说话的时候也带着一股放低的亲切感，能让人轻易卸下防备。

可这些天赋招数对于陆曜来说完全无用。

陆曜垂目，穿着黑色军装坐在那里，手上是黑色的皮质手套，十指交叉，眼神沉浸。

奥利维亚曾经对芙蕾雅说过，她活到现在，遇到最难搞的病人就是这位上将（元帅）。

而现在，这位最难搞的人物身上发生了明显改变。

虽然臭脸依旧，但明显有了几分活人气息。

奥利维亚很擅长感应人身上的能量磁场，这大概就是她能成为心理学者的重要天赋之一。

她还记得自己初见陆曜时，男人坐在那里，满身的戾气和低气压，黑色军装包裹着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类人的机器。

男人那双金色的瞳孔会令人联想到打开了保险栓的枪支洞口，尤其是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感觉浑身紧绷戒备到了极致。

人类作为高级动物，骨子里还隐藏着天生对危险感知的第六感。

奥利维亚认为，陆曜是她见过病最重的一个人。

“听说您领养了一条人鱼？看来这条人鱼教会了您很多东西。我查看了您的社交媒体软件，您跟人鱼相处的很融洽。”

“太融洽了。”

融洽到产生了一些不应该对鱼产生的想法。

这是陆曜在走进这个理疗室内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他嗓音低哑，看向奥利维亚的眼神之中带着一股不太明显且压抑的烦躁。

奥利维亚点头，在智脑上记录着什么，然后开口道：“人鱼饲养者对宠物产生依赖性是很正常的。”

“不正常。”陆曜皱眉。

他无法开口述说真相。

“我知道你不正常，可是经过莉莉的治疗，你已经正常多了。我看了芙蕾雅发过来的视频和照片资料，莉莉真的是一条很优秀的人鱼。”

陆曜抬眸，安静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奥利维亚。

“给我开药。”

“普通的精神类药物对您是没用的。”

当时在实验室里面的时候，陆曜接受过最严苛的精神类实验。

“发生什么事了，曜。”

奥利维亚语气温柔，循循善诱。

可对于陆曜这样极具防备心的人来说，没用。

奥利维亚之前还试过催眠疗法，结果当然是根本无法催眠。

“给我开药。”

奥利维亚：……本来上班就烦。

奥利维亚微笑着让陆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