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烧了？

六月,天气炎热度直线上升。

一大早，佩德带来一个坏消息。

“死了？”

“还没有，是病危。”

陆曜和芙蕾雅正坐在会议室里开会,佩德推开门进来，走到陆曜身边，低声与他耳语。

诺克福伯爵，也就是陆曜的父亲,突发恶疾,已转入三区最好的医院治疗。

正好会议开的差不多了,陆曜直接解散。

众人鱼贯而出，会议室内只剩下陆曜和芙蕾雅,还有佩德。

芙蕾雅坐在旁边,直接开口建议,“你刚刚新任元帅职务，我建议你还是回去一趟,为自己打好口碑,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我对口碑这种东西不在意。”

“我知道你不在意。”芙蕾雅的视线落到躺在陆曜智脑屏保上,那里莉莉的照片还没替换下来。

“人鱼领养的条件是很严苛的，每年一次进行人鱼回访的时候,不只是查看人鱼的身体状态,还需要探查饲养者的家庭情况，包括饲养者对待家人的态度等，都会成为考核标准，判断饲养者是否拥有继续饲养抚慰人鱼的权利。”

“你知道的，一开始我是使用了特权才能让你领养到莉莉……”芙蕾雅压低了声音，“这件事情不能被别人知道，不然你会被那些老贵族抓住把柄弹劾,你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却不跟他们合作，有几个已经恼羞成怒了。”

顿了顿，芙蕾雅继续，“我知道你跟诺克福伯爵的关系……我知道这很难，曜……”

“不难。”陆曜的表情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只是觉得麻烦而已。”

-

奥古斯帝国一共有十二个区。

陆曜出生在第三区。

临出发前一个晚上，陆曜还在工作。

苏莉正在智脑上搜索三区的美食和景点。

比起各种人造景点来说，三区更偏向自然风格，多山多水，餐厅倒是也不少，就是没有太多特色，多以面包肉类为食，吃得异常寡淡无味。

带点方便面去吧。

陆曜从书房里出来，就看到小人鱼在往他的行李箱里面塞方便面。

陆曜：……

“你要带什么口味的？”

苏莉塞了十几包自己喜欢的口味，辣白菜、牛肉、冬阴功，当然还有她最喜欢的经典红烧。

“烧烤。”

谁喜欢吃烧烤味方便面啊！还是煮泡的那种！

苏莉辛苦的替陆曜放了两袋烧烤味方便面，然后再往里面塞了很多她心爱的巧克力。

“没有说要带你去。”男人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垂目看她。

苏莉顺势往行李箱一趴，“热水太烫，我不敢喝，人心太冷，我不敢碰。也不知道是谁冒着鱼尾断掉的风险替谁拿到了蓝色小药水，然后又是谁帮助了谁把蓝色小药水打进了身体……”

“又是这招？”

翌日一大早，苏莉和陆曜就坐上了前往三区的车。

招数老没关系，管用就行。

他们并没有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而是从陆曜的车库里选择了一辆长途越野车。

三区距离帝都赫伯里亚一千多公里，车子平稳行驶的话大概需要十个小时。

男人打开自动驾驶系统，等车子平稳行驶起来之后便开始着手处理智脑上的工作。

苏莉躺在副驾驶上，看着男人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一点一点一点，她的眼皮也跟着一点一点一点。

最后，她受不了睡神的召唤，选择沉睡。

这一觉她就睡了五个小时，车子已经停在服务区。

解决了生理问题，苏莉满血复活，坐在副驾驶上打开了自己的零食背包，率先掏出一块薄荷味巧克力。

巧克力不大，也就苏莉半个手掌那么大，她啃完之后又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大玉米，慢吞吞地啃。

正在工作的陆曜：……

啃完玉米，苏莉掏出一杯昨天晚上提前买好的小奶茶吸上一口。

冰冰凉的，真好喝。

缺点氛围，苏莉伸手点开陆曜的歌单。

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出来。

换一首。

“全体，接客啦！”

苏莉刚摇起来，那边就道：“关掉。”

无趣的男人。

继续吃东西吧。

音乐没了，苏莉从背包里掏出一袋烧烤，然后从里面拎出来一只小猪蹄。

陆曜：……

吃累了，苏莉用免洗液洗了洗手，然后用打开车内循环系统清新空气，最后盖上自己的毯子躺倒。

又睡了一觉，他们终于到达三区。

苏莉第一次来三区，比起钢铁建筑偏多更繁华的首都帝都赫伯里亚来说，这里的环境清幽很多，车子开出很远才能看到一栋白顶的房子。

人烟稀少到了极致的感觉。

三区遭受战争破坏的程度不高，再加上人少和大自然强大的修复能力，一个春夏，草木疯长，立刻就将那股颓丧压了回去。

“我们现在去医院吗？”

“不急。”

陆曜还在翻看智脑里的文件。

苏莉伸手扒着车窗，看窗外的风景。

绵延的绿

色草地连接着山脉，他们的车子在马路上行驶，偶尔还能看到拴着绳子在地上吃草的牛羊。

天色昏暗下来，车内也跟着暗下，车窗玻璃上透出陆曜那张流畅精致的侧颜。

今天男人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没有什么logo标志，下面是一条简单的牛仔裤，非常的休闲风，跟整个三区的风格很搭。

再看苏莉，身上穿了件红白格子裙，因为日头太大，所以她还戴了一个防晒帽，宽宽的檐边遮盖下来，挡住了她半张脸。

苏莉躲在帽子后面，从车窗玻璃上偷偷看陆曜的表情。

男人工作的时候不苟言笑，按照佩德的说法是，工作时的元帅是绝对不能打扰的。如果非要打扰，那就一定要做好被射眼刀的准备。

不过苏莉也没有觉得不能打扰啊。

可能是因为她皮厚吧。

“我脸上有东西？”正在低头处理电子文件的男人突然开口。

“没有。”苏莉迅速转头回答。

陆曜也跟着转头，“那你看我干什么？”

这都能被你发现！

苏莉张了张嘴，视线在陆曜那张俊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转回来，伸手扯了扯帽子，整了整根本就不乱的衣襟，“你吃泡面吗？”

-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苏莉和陆曜在郊外公路上吃着泡面。

六月的天，空气里的温度带着咸湿的暖意，还有淡淡的草香。

风吹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阵花香。

苏莉坐在人鱼车上，面前的前车盖上放着一个刚刚浇了热水的杯面。

陆曜站在前车盖另外一边，看苏莉只等了三秒，就将杯面的盖子打开了。

“还没泡好。”

“我喜欢吃硬硬的。”

辣白菜味道的泡面，里面真的有一大根泡发的辣白菜。

苏莉用叉子卷了卷放进嘴里，微微辣，再喝一口汤，咸香咸香的。

陆曜等了足足三分钟，才将泡面打开。

里面的泡面都已经被泡得浮囊了。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虫鸣鸟叫隐隐传来，不远处团聚着萤火虫，绿色的光芒漂浮如风。

苏莉自从进入大城市后很少再看到这样的田野风光了，她甚至认为大城市的萤火虫都死绝了，唯一模糊的记忆还在很小的时候，看到青砖垒砌的角落植物上点缀着萤绿的光。

可随着新时代下钢铁城市的建立，这些自然景象已经越来越少。

花费二十分钟吃完泡面，苏莉重新躺回她的副驾驶。

车外萤火虫还在飞舞，有一只甚至跟着半开的车窗飞进了车里。

那只萤火虫无头苍蝇似得乱转，苏莉倾身侧过来，准备用手把它扇出车子，没想到萤火虫从陆曜那边的车窗口飞了过去。

小小一只萤火虫歪歪扭扭的跟上前方的萤火虫队伍，完全融入进去，遁入草丛之中。

苏莉注意到陆曜视线凝结在窗外，然后慢吞吞地收回来。

“很久，没回来了。”他说，“风景还是一样。”

车子开动起来，依旧是自动驾驶。苏莉没有关上车窗，她手臂交叠搭在车窗边缘，下颚搁在手臂上面，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密密的往陆曜那边飞。

杂乱的长发盖住智脑界面。

男人抬手，长发从他的指缝间划过，溜走，剩下一缕淡淡的香气。

莫名的，陆曜觉得，预想中踏入三区这片土地时会很烂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烂。

-

夜半，陆曜和苏莉来到医院。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服务态度极好。

陆曜虽然没有表明身份，但整个帝国都知道诺克福伯爵是新任元帅陆曜的父亲。因此，当知道被送入自家医院的是诺克福伯爵后，上到院长，下到扫地阿姨，都提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虽然伯爵的情况很危险，但经过我们的全力抢救，还是将伯爵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院长努力诉说自己的辛苦。

陆曜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安静听着身边院长跟他说话，慢条斯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套。

医院内散发着浓厚的消毒水味道。

因为要迎接陆曜这位大人物，所以院长一大早就带着一众医院领导在门口等着了。

如此等到夜半，才终于把人盼过来。

这位元帅如传闻一般，生了一张极俊美的脸，只可惜，也如传闻一般不通人情。

院长大着胆子往陆曜脸上看去，在听说自己的父亲虽然脱离了危险，但还在重症监护室里面的时候，男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苏莉坐在人鱼车上，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凌晨四点我未眠，好困。

今天睡了吃，吃了睡，把她的作息规律都打乱了。

“人在哪里？”

院长发表了一大通长篇大论之后，陆曜终于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院长赶紧道：“在咱们医院最好的病房里。”

坐上电梯，院长带领陆曜和苏莉前往诺克福伯爵的病房。

这一层都是高档病房区，诺克福伯爵住的是位置最好的那间。

一打开门进去，不是消毒水味，而是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冲淡了医院的感觉，屋内摆满了慰问者送来的东西，鲜花从病床头蔓延到窗台上。

苏莉晃了晃神，困得遭不住，连那老头的样子都没看清，就用帽子盖住自己随意窝在角落开始打盹。

她困的都想起上学那时候趁着笔掉下面，去捡的间隙睡个回笼觉了。

身上被人披了一层毯子，人鱼车也缓慢放了下来。

苏莉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睡觉，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她耳畔说话。

院长看着陆曜平静的脸色，紧张道：“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旧处于昏迷阶段。”

“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院长摇头，“不能。”

“嗯。”陆曜淡淡点头，“你出去吧。”

院长殷勤出门，病房的门被缓缓关上。

陆曜站在床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男人，唇角缓慢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苏莉一觉睡醒，天亮了。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挪到了沙发上，而在她侧边的单人沙发上，陆曜正坐在窗前处理公务，手上的智脑声音调整到最低。

苏莉眨了眨眼，爬起来，一扭头看到不远处躺在病床上的老头。

长得跟陆曜有七分相似。

一头金发，因为生病所以显得干燥如野草，身上盖着奢华的被子，手腕上戴了三串大宝石，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戴了戒指，其中右手大拇指上的最大，是一个大蓝宝石戒指。

老头身上插满了管子，头顶有一块电子屏幕，上面有一个东西正在闪烁发出警告。

苏莉仔细看了一眼，好像是什么39℃。警告声略微有些刺耳，被陆曜拿起手边的遥控器单手按掉了。

陆曜也没有喊医护人员进来，只是继续工作。

“他怎么了？”苏莉还没睡醒，整个人懵懵的。

“发烧了。”

“烧了？这么快就要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