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五年计划我们有自己的工作方向……

其实池影在一开始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就感觉非常不好。

她总感觉，这背后是有人想拉她下场，来替《大江东去》收拾残局。

所以池影就直接问陆伟：“你就那么想拍这部片子吗？这部片子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陆伟想了一下，“其实这段时间，我也仔细考虑一下。我可能更适合做命题作文，而不是自由发挥。”

“可是市场上有那么多剧本、那么多编剧，你完全可以去找到自己心仪的项目，未必非要那一本呀！”

“主要是这个剧本我特别喜欢，不怕你笑话，我很喜欢里面的那些孤胆英雄的情节。而且我们俩之前已经做过非常充分的准备了，几乎所有的分镜头剧本都准备好了，所以我觉得如果现在我介入的话，我们只要补拍一些想要的镜头就可以，然后重新剪辑……工作量也不会太大，而且我心里也比较有底。”

池影默不作声，本来她已经承诺了陆伟，要做他第一部 片子的监制，但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她没法把握深浅。

于是她就跟陆伟开诚布公地透了底：“大伟，我要跟你说实话，如果是这部片子的话，我可能没有办法替你担任监制。后面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你自己扛……”

陆伟明显有点失望，但他还是点点头，“我明白的。”

池影觉得陆伟之所以会这样贸然地接拍《大江东去》，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有点着急了。

毕竟陆伟是跟着她前前后后拍了四部片子，但是一直没有自己独当一面。

现在连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师弟师妹们都已经独自开片了，像钱师妹甚至都已经有一部片子大规模公映过了，也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就，可陆伟还在这里踌躇不前，所以他有点乱了阵脚。

但是池影还是那句话，她不能下场！

《大江东去》这个本子，她之前已经做过非常多的努力了。

实践证明，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是人为努力就能解决得了的，有时候电影人也是有点小迷信的。

陆伟有点失落地离开了。

而孙妍妍知道了陆伟还想参与这个项目以后，就直接骂他：“你就这么想拍这部片子吗？你这不是让池影难做吗？”

“跟池影有什么关系？她已经明确说了，不会参与这部片子。”

“这部片子是池影写的剧本，你也一直是她的御用摄影师。大家都知道你们俩关系好，你这样有什么事儿，她不会不管你的！拖你下水就等于拖她下水，撇得了干系吗？”

陆伟也有点不高兴了：“都已经明确说了，她不会做我的监制了，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了！”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这是她的剧本，大家都知道你们俩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还有你得想清楚，你使唤得动剧组的那些人吗？他们那些人是真的想让你去当导演吗？

你的师弟师妹的第一部 片子都是池影监制，大家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你的第一部片子肯定还是池影做监制。

最后片头上，编剧：池影，监制：池影，第三个才是你——导演：陆伟。这不还是她的片子吗？”

“都跟你说了，她不做监制了！我就不能自己选择一次吗？”陆伟心中的怒火“腾”的一下就窜起来了。

“你自己选择，为什么还要选她的本子来拍呢？你哪怕找一个编剧，新写一个本子都比这强一万倍！你别让自己朋友难做好不好！”

小两口感情一直很好，婚后第一次吵了一架。

韩主任知道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后，也坚决反对。“小池，你的选择是对的，这件事太麻烦。陆伟他是京影厂的人，我们是剧本中心，虽然是兄弟单位，但大家还是分属不同的条线，所以考量还是不一样的。你也当心这种事，我总觉得太奇怪了。”

韩主任兀自抱怨道：“这事还有完没完了，真是烦死人了，简直影响剧本中心的正常工作。”

郑志宏更是得到了一些内部消息，甚至亲自跑到中心这边来了，一再劝告池影——绝对不能下场。

他分析的更露骨：“师妹，你的四部电影每一部都是这样大赚，真要是去替人家收拾残局，别说这个过程有多艰难了，到最后还落不着好。

赚了，人家也还说这是应该的，赔了就把咱们这块招牌砸了！”

韩主任闻听此言，非常赞成！她自从主持剧本中心工作以来，业绩一直非常突出，年年在系统内都是独占鳌头的。现在中心的人莫名其妙要去替人扛活，趟了雷，还可能要背锅，她才不干！

原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结果国庆之后，系统内又开了一次座谈会。这次座谈会的级别还比较高，都是系统内单位的一把手和分管日常业务的二把手。

会议主要就是探讨一下入世以后，华国电影下一步发展的路线和方向。

结果说着说着，各大电影制片厂除了京影厂以外，都在那抱怨，吐苦水，哭穷。总觉得这几年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而且入市之后，肯定没有国家扶持，开始自负盈亏，自主经营了，所以后面的日子肯定更艰难。

他们很多能维持，是因为现在私营企业不能自己开片，有项目都要和这些国营单位合作，他们才可以挂个片头，申请拍摄许可证，公开发行。

但是最后

的大头利润，肯定是被私营企业拿走了，他们只能分个三瓜两枣。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人家拿出了真金白银的投资，用了一下你的片头而已。

但是这种情况多了以后，因为制片厂自己不能开片，有很多工作人员就跑到私营单位那里去干私活了，拦都拦不住。

长此以往，这些制片厂的经营就会恶性循环。现在有的厂子发放工资，都已经开始变得困难了，后面国家真要一刀切，按照入市要求，不再拨款的话，他们真是要喝西北风去了。

本来是各大制片厂在吐槽，但是不知为什么华影集团的杨总突然也来发言了，“我也知道大家都挺难的。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克服这些困难的。比如说我们系统内那些有能力的青年导演，就可以对大家一些进行帮扶一下，过渡一下……”

韩主任本来还对系统内的同事们心有戚戚，也觉得大家的困境如斯，但是一听这话立马就清醒了。

她心说：什么意思？什么叫帮扶一下？你老杨是站在哪个角度讲这句话的？

但是她当下还没做声，还耐着性子等下文。

结果杨总接下来的话就直接戳到韩主任的脑仁上了：“你看咱们剧本中心的池导，就是系统内最杰出的青年导演了。她拍的片子部部都是挣大钱，这就非常好，完全可以对我们一些制片厂结对子进行帮扶，有些项目陷入困境了，她就可以去指导一下，给大家解决一下实际问题，对吧？这样就可以转换一下局面……”

韩主任闻听此言，勃然变色，合着你在这儿逼逼叨叨，还是说《大江东去》的事儿。

她刚要起身反驳，坐在她身边的魏主任轻轻碰了一下她，韩主任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杨总是作为华影集团的一把手发言的，韩主任虽然是剧本中心分管业务的负责人，但是有些话还是中心的一把手说出来更为稳妥，场面上凡事讲究一个对等交流，更何况魏主任自己就是电影局的副局长。

所以魏主任笑了笑，冲着韩主任说道，“海燕啊，听到了没有？这是华影集团杨总对你的工作进行了批评……”

魏主任这样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句，他特意提出了“华影集团”对“剧本中心”提出了批评。有些敏感一点的与会人员立即就反应过来，魏副局这是在隐晦地提醒杨总——你过界了！

韩主任看了一眼坐在杨总身边的雷大佬，这位昔日老领导安静如鸡，既不帮腔也不分辩。

韩主任立马就get到雷大佬的意思了。雷大佬一直都非常护短，在平时场合都是向着自家人的。按说在这个场合，他跟杨总才是更近一波儿的人，但是他这样的反应，自然是不大认同杨总的说话，只不过杨总还是还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不好直接出面……

韩主任笑了笑，“非常感谢杨总对我们剧本中心工作的指导。我也承认，我可能工作不力，但是我们中心是新成立的单位，经验不足，这几年为了发展，我们也几乎是拼上全力了，也只能到这一步了，对吧？

您看我们剧本中心，上上下下加在一起，还不如诸位兄弟单位一个部门的人多，也请大家体谅我们的苦处。

下一步我们肯定要对自己的工作进行整改，谢谢大家提出的这些建议，但是我们目前实在是尽力了！”

魏主任又接道：“我也要做一下自我检讨，我虽然是剧本中心的一把手，但是平常电影局这边的工作更忙一些，所以对他们的工作也忽略了，关心不够。

在此，我也郑重承诺一下，后期我一定多多关心剧本中心这边的工作，给他们提建议，保驾护航，加快工作进度，而且也逐步加强对与其他兄弟单位的合作……”

魏主任这话乍听上去，没什么毛病。但是他其实是在提醒杨总，他才是剧本中心的一把手，大家不是一个单位的！

剧本中心的人，轮不到华影集团的人来指派工作，指手画脚；而且魏主任也提醒他，剧本中心是直属电影局的，大家是平级单位，更何况还有他这种电影局的副局长在这儿坐镇。

这时候杨总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的话可能冒犯了魏主任——你越过我来指挥我的下属？

韩主任又接茬说道，“我也知道，我们中心的小池工作能力强，但是她说来说去也只有一个人，我总不能把她劈成八瓣，每个制片厂分一瓣对吧？

我们后期一定加大与其他兄弟单位的合作，不仅仅是华影集团了，比如说上影集团，我们一直也想跟李总深度合作的……上次我们在东阳拍《白蛇传》，李总那边就给我们提供了大力支持，我们也一直想有所回报呢！”

李总一听这话非常高兴，“对对对，我们也一直想跟剧本中心合作，学习一下先进经验！所以杨总，你们华影集团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后期的话我们就让我们来和池导多多合作，帮扶帮扶我们，我们感激不尽呀！”

而坐在边上的西影厂伍厂长为人就比较厚道了，他也想替池影说说话，“其实池导之前对我们西影厂也提供了不少帮助的，他们去我们那儿拍《西行》的时候，没拿我们当外人，还帮我们带了新人，我们非常感激的！系统内要多几个池影这样的青年导演就好了。

但是打铁还需自身硬！下一步我们肯定都要自我检讨，开拓思维，加大工作力度，争取能拍出好片，活跃市场，不能让老百姓失望对吧？”

后面这个会就这样过去了。

结果结束以后，雷大佬没等杨总，直接就让自己司机先开车回去了。

还没过半天，会议上的一些讨论的内容就莫名其妙流出来了。很多人都悄悄琢磨起来，剧本中心和华影集团这两家死党是起了芥蒂了，后面要分家了？

首先坐不住的是华影集团分管财务的童副总，他当时就冲到雷大佬的办公室里去了。

“老雷，真有这事儿？老杨他脑子是坏了，才吃了几天饱饭就想当大户了？还帮扶其他制片厂，也不先掂掂自己家底，我谢谢他。老雷，这个事，你这时候可得稳住，不要瞎指挥。

我可告诉你们，今年年底我们就入市了，明年国家政策肯定要变。我们这几年虽然有盈利了，但是国家拨款也还是不少的。真要彻底没有了国家财政支持，自负盈亏了，没有池导跟我们一块合作，我们喝西北风去！你们这是在把财神爷往外推！自己家一亩三分地还没盘明白，就指挥起人家兄弟单位来了，他这是吃坏东西了？”

雷大佬漫不经心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不要问我，你去问他呀！”

“老雷，你是真不着急是吧？”

“我着急有什么用？我拼命的干，我玩命的干，我天天晚上加班到深夜，要上大片的时候，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你看看我这几年老了多少，我不就是想把利润做出来吗？我不就是想在国家不拨款的情况下，有所盈利吗？我殚精竭虑，不就是想让大家经济状况都好一点，过得体面一点吗？

我是分管业务的，我义不容辞！但是我没想到，我们杨总还要去帮扶其他制片厂？我都惊呆了，我们能力太大了，我们让自己盈利之外还能帮扶其他厂……”

童副总立马就反应过来了，雷东明这也是怨气冲天。集团内盛传，再过几年杨总就要退休了，如果不出意外肯定是雷东明接班。所以雷东明估计有些话也不好说，他要说多了，人家就会说这人没走，茶就凉了，还没上位，就开始跟集团一把手唱反调了。

“老雷，我明白你的难处，我去说说他，让他清醒清醒……反正我明年就要退休了，我也不怕甩他脸子。但是有些话要说清楚，我退休了还能拿国家退休工资，但是集团上上下下几万号人还要吃饭。如果明年的利润没有办法保证的话，大家喝西北风去。我们集团还有那么多的退休老职工，这都是集团的沉重的财政压力。

真要没有没有国家财政支持了，到时候底下人吃不上饭了，问我要说法，我怎么办？我难道说，因为我们没有能拍出挣钱的片子？

那底下人再问我，为啥前几年挣钱，现在又拉胯了呢？

我怎么说？难道说因为我们杨总把自己的把手插到人家地盘去了，还让人家导演去帮扶兄弟制片厂？

他是替谁在说这话，他当他还是系统内老大，一统江湖，谁都得听他的？”

雷大佬还是不搭茬，也不管礼貌不礼貌，闭上眼睛就靠在座位上。

童副总更生气了，“你是不管这事儿了？”

“你说我怎么管？你让我怎么办？韩海燕现在都已经不接我电话了。昨天会上人就说了，以后要跟上影集团加大合作，魏副局长更是说了，以后要替剧本中

心保驾护航，要给他们指导工作！

人家韩海燕是我老部下尊敬我，愿意跟我一块儿合作。他杨总这样给人家‘当领导’指导工作，大家是平级单位，现在韩海燕给我甩脸子，我还能怎么地？”

童副总一听这话，心说更不好了，“老雷，你可别泄气，你跟海燕关系好，十几年的老同事了，你安抚安抚她，以后咱们两家还是要好好合作。

你看这几年咱们的利润蹭蹭往上涨，员工们拿钱拿得多开心，等过完年没这利润了，咱们日子就难了。明年是真的面对市场，自负盈亏了，真要没钱了，我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真是为了全集团上上下下几万号人在谋划，你可不能掉链子。”

“老童，我知道！我是华影集团的人，我肯定要先为自己集团考量，但是就不知道咱们杨总是怎么想的了！”

“你放心，我去骂他！他还是老思想老一套，想不到年纪比我轻，这脑子还比我还僵化，他还当是以前，什么都是我们这个老大哥说了算的？”

同样是这次会议结束没多久，魏主任就把韩主任和池影叫到自己办公室那边去了。

在剧本中心最开始筹建时，他并没有指望短时间里这个单位能做出什么成绩，心态很平和。

但实际上从中心成立第二年，池影来了之后，剧本中心的工作成绩一年比一年更耀眼，在局里和部里都是有目共睹、有口皆碑的。

他已经得到一些消息说，因为执行国家政策比较彻底，部里有意把他调过去，同时再升个半级，所以魏主任希望剧本中心能保持目前良好的运行状态。

上次会议杨总的那番话，其实让他提高了警惕——有些人的手伸得实在太长了，他不希望别人对他的工作职权妄加评论，尤其还是平级的单位……

所以他就跟韩主任说：“海燕，生气归生气，但是工作还是要往下做，咱不搭理他就是了。这里面的内情我也了解了一下，只能说有些人还是没有能领会国家的政策，老思维，江湖气，总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没关系，这种人是不能成为我们工作的阻碍。所以闲话不多说，这次把你们俩找来，主要是我觉得，我们的剧本中心的要按照自己的工作核心来开展下一步的部署。

作为系统内单位，我们肯定还是要跟其他制片厂多多合作，不一定非要跟‘某一家’长期绑在一起。你看我们成绩这样好，替别人大规模盈利了，时间长了，人家还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管得越来越多，还指挥起我们的方向来了。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工作重点，干脆，咱们就做一个五年计划，把眼光放长远一点，架子搭大一点，按照我们自己的要求，自己的安排，自己的进度来往前走，你们觉得怎么样？”

韩主任点点头，“确实是的！魏主任，我们确实可以跟多家兄弟单位来开展合作。其实上影集团的李总之前就跟我说过好几次了，但是因为那时候，我们身处在京城，和华影集团合作的更多更熟悉，也就没有再考虑其它了。

其实像有些海外制片商，我们也可以进一步接触，包括一些私营的单位，像宏图影业这样的也不错……”

魏主任非常赞同：“你们那个影展办得非常好，局里非常提倡，连部里的领导都表扬过好几次了。这就是为华国文化事业添砖加瓦，挑出了这些有实力的年轻人，尽快给他们资源，让他们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让那些不思进取的人人人自危才好。”

“小池，你有什么新的想法，也可以说一说……”魏主任鼓励道。

“魏主任，韩主任，要说五年计划的话，我们可不可以做一个‘IP发展计划’？

‘IP’，简单来讲，就是知识产权。通常是指，那些值得投入资源，去改编、衍生、运营，以获得市场成功和商业回报的特定故事角色和创意故事。

在这一点上，国外的人做的比我们好。像一个IP要搭建起来的话，肯定要有一个经典的故事。我们国家有5000年的文化历史，所以有很多这样适合改编的故事。

像《西游记》、《聊斋》、《山海经》、《封神演义》这些优秀的文学作品，都是我们非常好的改编题材，我们可以把它做成一个大的世界观。

比如说‘西游世界’，我之前拍的《西行》，其实就可以作为这个系列的第一部 ，我们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做《西游前传》、《后传》，还有从取经途中的一些章节故事中截取故事框架进行拍摄……

再像《聊斋》这种的，各种各样的妖怪故事都可以串联起来，这都是可以扩展成一个更大规模的世界观，相互之间的人物彼此有关联。比如说这个故事的主角是那个故事的配角，那个故事的配角又是下一个故事的主角，我们可以不停的往里填充，通过一系列的电影来完成这种IP建构，这样做的首要好处就是降低市场风险，提高票房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