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107 警报

好在，早上的这点小意外, 并不影响上学的时间。

今天, 宾大的Stevan教授心情不错, 就带了学生去了附近的法院旁听审判。

这是本地一所不起眼的小法院, 位于郊区的一座大牧场附近, 平时少有开庭。当他们一行十五个人穿过大门的时候, 没人的走廊上显得格外的幽静偏僻。

经过了一道安检，他们才跟随教授进入了法庭。旁边一个叫a的女孩还和她抱怨：“唐，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带电子仪器进来？他们连我的录音笔都拿走了。”

她笑了笑：“a，在案子的结果没出来之前, 法院必须保护这些当事人的隐私权。”

“难怪。”a不再抱怨了。

不一会儿，今天庭审的大法官来了，全体起立以示尊敬。

走到了法官席上, 大法官宣布了当天下午要处理的案件。每提到一件案子, 该案的辩护律师都要起立回答, 并且为法官介绍案子的情况……不得不说，这些美国的律师们都很精明能干, 但他们的当事人却显得很羞涩。每当法官提问的时候，当事人总是显得很局促不安。

这一点，倒是和国内一模一样。

Stevan教授知道她在中国当过律师，就问道：“唐，你觉得美国法院，和中国的法院审判有何不同？”

“有，主要的不同点在于, 中国的法庭上，都是法官领导审判，控制庭辩进程。律师的责任仅仅是帮助委托人呈送证据和材料，为委托人寻找有利证据；但是美国的法院上，法官并不直接参与庭辩，更多是让当事人和律师进行辩论……”

Stevan教授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但并不代表他欣赏中国的庭审，于是道：“唐，你看，中国的法院里面没有自由裁量权。”

唐释心笑了笑，并不言语。好像许多外国人都认为大陆的法律太落后了，个别人甚至反对大陆保留死刑，说是那样不尊重“人权”。可是在她看来，每个国家的国情不同，所以管理方式必定有所不同。

很快，旁听就结束了，当他们走出法院的时候，走廊上就多了一些人。

一开始，唐释心并没有在意，只是站在大理石台阶的下面，然后打电话给宋楌开车来接。

但是和她一起等车的a，忽然小声道：“唐，刚才法院出来两个男人，一直跟在我们的后面。”

“哈？！”

她回头望了望，只见不远处，一个律师和一对老夫妻聊得热火朝天，他们的身边，还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可疑的。就压低了声音道：“a，你别多想了。这里是美国的法院门口，到处都有监控。”

a仔细看了看，也笑了笑：“说得也是，看来我最近看案子看多了。”

不一会儿，宋楌的车子就到了，与此同时，她注意到那两个穿黑衣的男子也走开了……

这件小小的事，其实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这里是美国的费城，每个外国人的肤色，来历，以及信仰都差别极大的，所以没必要那么敏感。但是两周以后，另一件事，却改变了她的看法。

那天晚上，保姆已经走了，屋子里只有她和宋楌在。书房里开着台灯，昏昏沉沉的，她背完了一本资料，觉得头有些晕，正想起身去倒杯水呢，忽然觉得眼前全部暗了下来。愣了几秒，才彪了一嗓子：“宋楌！宋楌！是不是停电啦？！”

很快，宋楌就找到了她，在手机灯光的照射下，她能看到宋楌上身赤.裸着，精壮的躯干一览无遗，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头皮上，皮肤还泛着微微的粉红……明显是个“美人出浴图”。

唐释心就笑了：“你刚才在洗澡？”

宋楌擦干了身子，穿上了衬衫，就把手机交给了她：“现在楼上没信号，联系不上房东，我下去看一看。”

“那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这里是学生公寓的第十二层楼，而且隔壁几个豪华套间都没人住。所以一打开门，只觉得周围漆黑的一片，手机那点光根本不够看的。

唐释心又嘱咐了一句：“宋楌，待会儿下楼梯，你就从左边的那个安全通道走。那儿一下去就是十一楼的双人套房区，到时候，你就跟他们一起下去哈。”

“知道了。”

宋楌换完了鞋子，就离开了门口。

也就是五分钟以后吧，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唐释心刚开始以为是宋楌回来了，可敲门声明显很重，不似宋楌发出的三声叩响，于是她下了玄关，就随口问了：“谁啊？”

外面的人操着英文说：“唐小姐，我们是这栋公寓的管理人员，刚才十一，十二两个楼层停电，我们检查了下线路，怀疑您家有短路的电线，引起了电缆室的跳槽……所以请你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检查一下电路……”

“OK。”她的双手都放在了门把上，却忽然警惕了起来，不为别的，只是觉得说话之人的英文发音比较生涩，于是问道：“你们是抢修电线的人吗？”

“是。”

这是句中文，一片黑暗当中，她的警惕心大作。就开始忽悠道：“那你们在门外等一等，我丈夫把我反锁在了屋子里，我没钥匙……等我丈夫过来以后，你们再和他说说吧。”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道了句：“OK.”

又变回了洋滨腔英文。

这时候，她才悄悄打开了门上的滑盖，透过猫眼儿看了出去。只见淡淡的月光下面，走廊上有两个男子并排站着。他们似乎在谈论着什么，但是并不说话，全程用手势交流……不一会儿，交流完了，他们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这扇门上……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两个人的脸庞。

一个深邃面孔的白人男子，一个方正面孔的黄种人男子，都是丢在人群中找不出的那种普通相貌。两个人都是赤手空拳的，按理说，要检查线路，基本的工具箱，安全手套总该带着把！可是没有！

忽然间，一种不好的感觉袭来。她心中的警铃大起，又打开了手机，只见信号依旧是零格。不禁急了起来。尤其急切的是，宋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万一，万一门外两个男子图谋不轨，黑暗中，宋楌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两个彪形大汉？！

而且，上一次法庭旁听的案件还历历在目：一伙犯罪团伙伪装成警察，洗劫了一个富豪家。

要知道，费城是全美犯罪率前五高的城市……

眼神看了一下四周，也就是几秒的思忖，她就有了主意：上次宋楌弄响的那个烟雾报警器，好像是电池发电的，并不需要来电！

于是，唐释心三步并两步冲到了卧室，拿起了一个打火机，又冲到了书房，抱来了十几本书，最后跑到厨房，把书给点燃了，丢进高压锅里面烧。烟雾报警器果然没让人失望，一会儿就铃声大作，吵得两层楼都听得到。这时候，她才打开水龙头灌进锅里浇灭了火。

等火熄灭了以后，她就跑到了门边，深吸一口气，彪了一嗓子：“外面的人还在吗？！刚才蜡烛倒了，把我家的被子点燃了！火势太大，已经控制不住了，你们赶紧喊人上来灭火！”

这时候，正宗的物业人员应该安慰她，同时下楼去找人救火。但门外的两个大汉，彼此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无动于衷的样子。

一个人还把眼睛往门缝里看，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着火了。

这下都不用问了，都知道这两个人的确有鬼。

于是唐释心决定把他们彻底吓跑，要不然，马上宋楌回来就危险了！

于是，她打开了阳台的窗户，忽然夸张地吼了起来：“救命啊！我的房间起火了！咳咳咳，我被堵在房间里出不去了！”

楼下十一，楼上十三层的住户很多。而且，这是一栋学生公寓，许多房客都是夜生活很晚的少年少女，许多人都听到了这嗓子。一下子，楼层里面都沸腾了起来，大家的秩序都乱了。说逃生的逃生，说救人的还在喊话：“小姐，你别着急！我们已经帮你打了救火电话！”

更有热血的青年：“Kell，Pearl，快跟我下去救人！”这是楼上的一窝英国留学生。

听到外面已经乱作一团，唐释心这才回到了玄关处，透过猫眼往外看去，走廊上已经来了两三热心群众，而那两个彪形大汉已经不见。

很快，外面的人越来越多，都把楼道挤得水泄不通了，她也只好打开了门……刚想说：“火已经被我扑灭了，大家都回去该干嘛就干嘛吧！”

却听到“阮阮！”一句，宋楌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不得不说，他这幅心急火燎的模样很少见，还骂了挡道的人：“滚开！”

只是眨眼的功夫，宋楌已经来到了面前，仔仔细细看了她的从头到尾，才扶住了她的肩膀：“哪里着火了？你有没有事？”

“没，没事。”唐释心很不好意思道：“咳咳……那个，我不小心把烟雾报警器弄响了，还以为着火了，其实没什么，就是，就是煮个鸡蛋弄了点烟雾……”话音刚落，大家都“哦！”了一声，有的责怪她大惊小怪，有的就回房睡觉去了。

剩下的两德国娃举着电话，郁闷道，小姐，刚才我们帮你报了火警，这该怎么办……

她还没说啥呢，宋楌就拿过了他们的手机，回拨了火警，说了几句以后，就把手机还给了他们：“没事了，谢谢你们的电话。”

关上了门，宋楌的脸色略不好。刚才，他在楼下的电缆室里，都听到了阮阮的这嗓子，虽然听不清楚在喊什么，却知道她遇到了麻烦……结果冲到了楼上，大家都在说，楼上着火了，有人被困在火里……于是，火呢？火在地上的高压锅里！早就被她给浇灭了。

某唐还郁闷：“宋楌，这是我从国内托运过来的高压锅……啧啧，这么一烧可惜了。”

以后不能给他炖排骨汤喝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知道，刚才门外有两个陌生人……”于是，她把刚才的惊魂一刻讲了讲，末了很有经验道：“……依我看，这两人不是想入室抢劫，就是预谋绑架。你知道的，费城这块地方不是国内，这里的治安很成问题。”

宋楌却沉默了，片刻之后，问道：“你说，里面有个黄皮肤的人？”

“是的。所以，我不想打草惊蛇，就伪装成卧室着火了，把两个人给吓走……”

很好，很聪明的做法。宋楌对她的急中生智很满意，不过最重要的是：“阮阮，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先回去睡觉。”

“可是宋楌……”

宋楌淡淡道： “去睡觉……孕妇就该有个孕妇的样子。”

唐释心这才站了起来：“好吧……”

半个小时后。

恢复了供电的书房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照在男人的半边脸上，他的眼眸里带着少见的愤怒，却并不声张出来。

“喂……许大哥，是我。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

“有结果了。”对面的人很肯定道：……调查小唐她母亲的人，是一个叫凌豪的香港居民……不得不说，你的猜测是正确的。”

凌豪，宋楌认识他，他的堂兄曲曜手下的得力干将。之前打过几个照面，此人给他留下的印象是喜欢自作聪明。现在看来，拿阮阮的抑郁症做文章，又派人上门来绑架她……敌人走的这两步棋，都对准了阮阮而来，他有理由相信，就是曲曜和凌豪想拿捏住他的致命弱点。

毕竟，曲曜对外公的资产一向很眼馋。甚至从小开始，曲曜就三番几次想认他的外公当亲爷爷，整日无事献殷勤，恨不得立即过继成爷爷的亲孙子。

挂了电话，“咚！”地一声闷响，却是拳头砸到了桌面上。

明明响声这么大，震得派克笔都掉落在了地上，可是宋楌一点都感觉不到疼——无论是谁，敢碰阮阮一下，就是和他不共戴天。

事不宜迟，他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曲晔，我是宋楌，上个月谈的协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曲晔，曲曜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们的爷爷和父亲死了以后，大哥就把小弟赶到了美国。最近，曲晔的生活落魄，正需要亲戚朋友的接济，于是他就联系上了这个曲家的弃子。曲晔也不是等闲之辈，立即有空就钻：“……我愿意回到香港……但你清楚的，只要曲曜他在，就不可能让我有一番作为。”

“你放心，只要你回到了香港，那事情就会不一样了……”

宋楌冷冷道。

他要开始动手了，慢慢拔去曲曜的“爪牙”。

108

好在, 这一场停电风波，并没有引起什么严重的后果。

唐释心该吃吃，该睡睡, 肚子在四个月的时候显了出来，五个半月的时候, 就涨得很大了。

到了六个月的时候，肚子就跟吹气球似的，滚圆滚圆的。惹得宋楌上个床都轻手轻脚的，她要和他亲昵一下，结果宋楌的心思全部放在她的肚子上, 摸一摸，再摸一摸……摸得某唐郁猝：“宋楌，你是有了娃娃就忘了老婆啊。”

宋楌继续摸：“娃娃不是在你肚子里吗？”

“那你是爱我多一点，还是爱我们的孩子多一点？”某唐开始无聊的提问。

宋楌倒是不假思索道：“阮阮，没有你哪里来的孩子？我当然是爱你多一点。”

“……”说来说去, 都是因为孩子啊！

又过了几天，学校放暑假了，某唐可以不用去上学了，就安安静静在家养胎。

可是养胎实在闷得慌。

没事的时候，她就上网搜各种庭审的录像来看。不得不说, 外国的庭审现场十分精彩。因为庭审采用当事人主义模式，言词辩论十分考验律师的水平，导致了整个辩护环节悬念迭出，佳句频频。难怪外国的庭审有这么围观群众来看……

“宋楌, 我想去旁听庭审……”

无聊，向丈夫宋楌撒娇。但是老公他不理会之。

“宋楌宋楌，你带我去旁听审判嘛~我想去我想去嘛~~~”

某人继续装作没听到。

于是她发脾气了：“宋楌！大夏天的，你也不上学，我也不上学，整天待在屋子里无聊死了。金雪宁现在都成中级律师了，我还在这里闲的长蘑菇！我感觉，我一回到国内，就被人给超越得体无完肤！那样就甭谈当什么大律师了！”

某宋这才看了她一眼：“你很无聊？”

某唐乖巧地点了点头。

某宋扔给她一本书：“那你帮我翻译一下。”

她把书扔了回去，去你奶奶的，我又不是专职的翻译！于是继续拉着他的手：“宋楌，我不想在家呆了。你带我出去玩玩嘛……”

就在这时候，一通电话来了。

某唐快手一步，先于丈夫接了电话。只是对方说话有点古怪：“……呢，是，唐溪哼吗？窝是Leon，窝想淡淡……”什么什么？！她用中文说了一句：“你会说英文吗？”对方回答了一个“NO”。继续听不懂的蹩脚中文。

宋楌这时候接过了电话，问：“你会说德语吗？”

对方立即回答了个：“YES！”

于是Leon就和宋楌聊了起来，剩下某唐听着两人的德语，一脸迷糊。

只是，Leon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啊？她知道《这个杀人不太冷》中的Leon大叔，但之前，好像认识另一位Leon大叔。

越是用力想，什么记忆就越容易遗忘。

“阮阮。”挂了电话，宋楌的脸色就变了，弄得她也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电话是你母亲的丈夫打来的。”宋楌只说了这一句。她立即就想起来了，母亲再嫁的那个德国人，正是叫Leon！只是，当时的年龄太小，对于这些事情，都记不太清楚了。可问题是，她和母亲多年不来往了，Leon叔叔打电话来做什么？！

“宋楌，怎么了？”

“那个德国人说，你妈妈想见你。”

“为什么？”她都十几年没见过妈妈了，怎么这么突然？

“你妈妈从昨天晚上开始难产，现在孩子还没生出来，人已经快不行了。说是想见见女儿。”

是吗？她有些恍惚，还是不敢置信道：“是说要见我吗？妈妈和Leon叔叔也有女儿的。是要见我这个女儿，不是见她的小女儿吗？”

宋楌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那个给德国人生孩子的女人，此时正躺在华盛顿的一家医院里，刚刚好，华盛顿离费城不远。

当天下午，她和宋楌就赶到了华盛顿来。

其实唐释心很不明白，为什么颜美琪会跑到美国来生孩子。

结果Leon大叔告诉他们，美国的法律规定，凡在美国出生的孩子，均为合众国和他们所居住州的公民。而颜美琪是个“崇洋媚外”的人，一心一意想要孩子是“外国人”，觉得“外国国籍”才有面子。所以，就大老远的从国内转到了华盛顿来生这个孩子。

连华盛顿这个地方，都是颜美琪亲自挑选的，觉得“美国首都的人民”才高大上。

他们想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却没想到，飞机半途遇到了一场风暴，颜美琪受到了惊吓，所以下了飞机就提前一周生产了。

而如今，颜美琪出现了许多难产的症状，她也不再年轻，只是个冒着很大风险怀孕的高龄产妇。到了医院以后，情况就一度危急。

这时候，颜美琪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大女儿唐释心。

她犹记得，当初生唐释心的时候，因为是头一胎，也是这样难产过的。却不知道怎么了，越是想，就越想见这个大女儿。而且，都十几年过去了，听说她也结婚了，不知道现在如何的模样？是像自己多一些，还是像她爸爸多一些？

“Leon，请你把唐释心叫过来，我想见见她……”

于是，一个正在生产的妈妈，叫来了另一个正在养胎的准妈妈。

Leon叔叔还一脸沉重地告诉他们，由于颜美琪之前患上了糖尿病，导致这个婴儿是个巨胎。在飞机上的时候，羊水就破了，现在只能顺产了。但目前来看，情况很不乐观，不仅小孩有可能保不住，连大人都出现了心肺功能衰竭……

“泥麻麻……在里面，等你。”Leon叔叔很难过道：“泥，进去，圈圈，你麻麻。她，现在，很许尧，哒哒气。”

很需要人打气是吗？

唐释心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想到自己。

宋楌却拉住了她的手，挡在了她的面前：“阮阮，没有人可以逼你进去。”

男人的包容，担忧全部挂在脸上。可是她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们都是女人。女人总有一些关卡要过的。”那是躲不掉的锐变。

只不过，属于颜美琪这个女人的锐变，来得有点迟。

当她在一片血色的被单中，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就知道岁月有着怎样的力量了。

因为在记忆里，母亲总是那么时髦，精致的一个人。那个年代，别人都在拒绝残忍的动物皮草大衣，颜美琪却购买了五件狐裘大衣，十件貂皮外套。那些动物的毛皮，把她柔美的身段，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恰到好处。

可是如今，颜美琪的下巴臃肿，皮肤暗黄，眼眸里没有了年轻时的光彩。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个菜市场上提着篮子买鱼的大妈……

所以说，为什么四十五岁的人了还要生孩子？！真是遭罪……

颜美琪也看到了她。这一刹那间，那失去的生命力，仿佛又重新注入了一点。

这女人真美，有着优美细长的脖颈，吹弹可破的肌肤，以及秋水般款款的眼眸。她想，她不愧是我的女儿，果然出落得花朵一般。小时候，那个又肥又丑陋，看着就来气，恨不得把她一脚就踢出门的那个肥猪，现在居然这么漂亮了。

比最优雅的白天鹅还优美，而且眼角眉梢，丝毫无轻佻的风情，端的是面沉如水。

却是晚了几分钟，才注意到她大着个肚子，看起来也有段时日了。

“你……怀孕……了？”

唐释心点了点头，尽量不去看那带血的被单：“五个月了，九月份是顺产期。”

“你的丈夫……也来了吗？”

“他就在外面，他和我一块在美国读书的。”

顿了顿，现在是她来发话了，说，颜美琪，我还以为你会憎恨所有的孩子的。

有些人，天生就缺少了对同类的怜悯。

按理说，对于孩子，大人们总是可以包容又包容的。却有那么一种人，可以对小孩子残忍。

很小的时候，她就把母亲归属于“希特勒”这种人，好像天生缺乏那种同族之间的关怀。

现在，颜美琪，这个想要亲手淹死七岁女儿的女人，这个让她堕入过地狱的女人，居然为了生另一个孩子，生命垂危至此。

她也没办法不进来看一看，如果是以女儿的身份来面对的话，互相之间只有化不去的怨恨。但如果是以母亲身份的话，她想听颜美琪解释解释。

颜美琪却是艰涩地开了口：“……孩子，他会记得我是他的母亲的。”

说罢，这个濒临死亡的女人，却是想起了自己的这一生。

从十六岁学跳舞开始，她就不断地徘徊在男人中间。通过皮相生意，换来了挥金如土的生活。然后，又从中找了个最出挑的男人嫁了。却不曾想，那个男人居然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她寂寞了，就去找其他的男人发泄，尤其是找外国的男人，因为他们总是能满足自己。

就这样，不小心被女儿撞见了偷.情。

而七岁的女儿很聪明，表面上答应保守秘密，同时变得孝顺乖巧起来。却知道，爸爸的手机可以拍照片，所以，她偷拍下了母亲偷情的证据。向前夫揭发了她的举止，甚至主动向爸爸建议：“爸爸，你和妈妈离婚吧，她根本不爱你了。”

当时，她就在想，自己到底生了个什么样的怪物，居然七岁就敢这样对付母亲？！

她也承认，自己没安过好心，因为对唐尊伟不满意，所以对女儿漠不关心。没有教育女儿应有的礼貌，知识，吃穿用度，甚至连头发都懒得给她编。只觉得这个女儿，就是自己报复唐尊伟冷漠的产物。却最终，变成了那样一个害人害己的怪物。

现在，怪物不再是怪物，而她却变成了另一种怪物。

她和德国丈夫Leon的感情出现了裂痕，本来想用两个孩子拴住他的心的，却不曾想，两孩子长大以后，都很疏远自己这个妈妈，甚至Leon都觉得她是个失败的，无能的母亲。就在去年的十月份，Leon向她提出了离婚，并且要带走两个孩子。

那会儿，她才知道，这些年来做错了很多事。不仅对唐释心冷血无情，连两个混血小孩，都觉得“妈妈根本不关心自己。”她后悔了，就想要挽留破产的婚姻。毕竟自己不再年轻，不再漂亮，以后套不到什么有钱的男人了。

于是，她就怀了这个孩子，Leon听说她又怀孕了，果然不再提及离婚。

只是现在报应就来了，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难产，生最后一个孩子的时候，也难产至此。

就在时间的流逝当中，她感觉到整个人也要随之而去了。回顾自己这一生，居然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例外。就觉得，特别特别的失败。但她毕竟又存了一丝的希望，希望，那个早就被遗忘的大女儿会爱着自己……

而听到这一切的唐释心，没有说原谅，只是轻轻叹气道：“颜美琪，如果你真的知道做错了，那就生下这个孩子，重新开始吧。”

你对我而言，既无恩，亦无义，我们彼此的缘分在十几年前就断了。我也没办法给一个试图杀死我的女人，尽什么孝道。

但是现在，你的肚子里有另一个小生命。你到了这把年纪，总该知道孩子的重要性。

只要挺过了这一关，你就有许多时间去培育孩子。别让他再寂寞无助了，也别让他早早看清楚了人心的险恶。你是女人，女人该有母爱的天性，只有用爱去包围这个孩子，让他温温暖暖的长大。以后，他才会无怨无悔是你的儿女。

对于你的另外两个儿女，我看你也没机会去弥补了。但是这个新的生命，你还有机会。

假如真的知道错了，就好好抚养他。

别在这种时候，就把孩子给放弃，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尊重每一个生命活着的权力。

好了，言尽于此，我想你还需要好好调整一下自己，我就先不打扰了。

说完了以后，她就走出了满目血色的病房。

门外，有自己的丈夫在等待。

****

当晚十一点，颜美琪终于把孩子生出来了。

又是个女孩。加上大女儿，她这一辈子是撞了女儿缘，总共生了四个女儿。

然后，大出血，一度病危，几次下达了病危通知单，颜美琪都用惊人的毅力挺过去了。到了早上的时候，情况就转危为安了。医生把小小的孩子抱给了颜美琪看，颜美琪第一次看着孩子流泪了。然后，给这个小生命起名为“Angel”（天使）

Leon说要宴请他们夫妇一顿，尤其是要感谢她。可唐释心拒绝了，缘尽于此，今后，她再也不想跟颜美琪有什么牵连。

回到了费城的家时，宋楌一直搂着她，问这问那，害怕她有什么不舒服的。问得她都不耐烦了：“宋楌，你给我高冷一点，少说多做。”

以前没结婚的时候，觉得宋楌高冷，淡漠，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男神。现在呢，却明白了，他骨子里就是个话痨，只不过不善于表达。反而是她自己，外在是个善于表达的话痨，其实骨子里很高冷。以至于现在在家里，宝宝第一，她第二，宋楌第三。

宋大男神现在忒没地位了，将来妻管严，已经可见端倪了。

而且，宋楌总是对她百依百顺的，说不说话，他就不说话了。

只不过吃完了晚饭以后，宋楌就跟她说了：“阮阮，明天我要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不如你跟我一起走。”

“好的。”不过：“去见什么人？”

“是我外公那边的一位亲戚，他目前人在美国，这几天来看看我。”

“哦，好的。”

夜晚入眠的时候，先哄了妻子睡觉，然后，宋楌才走到了阳台上，打了曲晔的电话。

曲晔在电话里说，一切顺利，凌豪在拉斯维加斯赌博的证据已经掌握了。只要抓住这一条线往下捋，就可以掌握曲曜洗钱的途径。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才水到渠成的。

之前，大陆那边就有人通报说，有人利用曲家财阀来洗钱。后来，在震惊国际的巴拿马.运河一案中，维基.解密也提到了香港这边有人在为内地的官僚洗钱。外公曲振华最恨家中子弟擅自和官僚来往，更何况是，帮着那些外逃的官僚洗钱……

他比曲曜多一步的胜算，就在于大陆方面的人脉关系深厚，什么风吹草动，都早早知晓了。

但是一步步安排，不容有错，所以要慎之又慎。

109

翌日, 宋楌就带着妻子去了附近的华人街。

曲晔定了个包厢和他们见面，可能事先不知道嫂子也要来，所以, 还叫了两个小姐作陪。

当唐释心挽着宋楌的手进来的时候，场面就很尴尬了。

那两个小姐穿着嫩黄色的无袖旗袍, 下摆的开叉一直到大腿，两片几乎透明的布底下，露出了白花花的肉。纤细的腰肢，更是一看就会折断的那么纤柔。

怎么看，都有些卖弄风情的意味。

所以某唐心中很不爽, 于是阴森森看向了丈夫。

其实宋楌更没想到这一出，倒是曲晔先笑了：“呦，大嫂，真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也来了。”

唐释心摆了摆手，这时候呢, 就要考验一个女人的气度，风度，以及临场反应能力了。作为律师场上的老油条，她什么场面没见过。也就显得见怪不怪了：“……哦，没什么, 有几个漂亮的小姑娘在，气氛更活跃不是？”

曲晔没想到她这么回答，顿时也囧了：“大嫂说的是。”

“不过，只有你们玩, 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你不如喊几个小姑娘来，也陪我聊聊天。”

曲晔立即顺水推舟道：“Carrie，Abby，你们两个先出去陪我大嫂聊聊天……”

宋楌却说道：“不必了。这件事也和她有关。”

于是，各自落座，开始商量正事。

这就是她对曲晔的第一印象，不正经，嬉皮笑脸，喜欢风流的纨绔子弟。长得帅倒是帅，怪不得这两个小姑娘对他挤眉弄眼的。

宋楌今天过来会见曲晔，谈论的是“洗钱”的问题。她主管经济案子的，也听得懂他们的谈话。原来是一个叫“曲曜”的香港人，在瑞士银行，巴拿马银行进行了洗钱。这钱的主要来源是“拉斯维加斯的威尼斯赌场。”

所谓的“洗钱”，指的就是将那些违法所得的财富，通过各种手段掩饰、隐瞒其来源和性质，使其在名义上合法化的行为。比方说，一个人在银行系统中贪污了五十万。但是把这笔钱的来源，寄名于“开公司所得。”这钱就变成了合法化的收入了。

那些只有注册名和资金，但是实际上没有任何生产买卖“皮包公司”，就是这么来的。

而这个叫曲曜的香港人，一直和内地的大佬有联系，帮助这些人把财产转移出去。而洗钱的手段主要有两个：一，赌场的所得。二，就是创立了许多皮包公司。

“……这家云端航空公司，主要承接北美地区的短途飞行业务。注册资金是五个亿，声称拥有两架波音747大型客机，三架麦道货机，总部设立在瑞士的伯尔尼……可是据我们的调查，云端公司，仅仅拥有个贩卖机票的网站，其余的资产全部是假的。”

曲晔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光是云端公司的流水账，就达到了一年七个亿。”

宋楌很明白，这也意味着，一年有七个亿的资金，通过这一条线索流通了出去。那么：“云端公司的企业法人查到了没有？”

“还没有，这家公司经过了多次转手，涉及到了美国，英国，瑞士，冰岛等多个国家的公司入股。所谓的实际资产，很难追查到下落，我已经委托我的律师对此展开调查了。”顿了顿，曲晔又倒了一杯茶：“但目前还没什么进展。”

“就算是查到了，也不能判定云端航空是洗钱。”唐释心心知肚明：“经过了多个企业层层转手之后，只怕明面上，这些收入都有了合法的来源。”

“大嫂怎么知道的？”曲晔对她很好奇。

宋楌淡淡道了一句：“你大嫂是个律师，办过不少经济案子。”

“是吗？”曲晔笑了笑：“那不如大嫂你也参与进来调查吧，我们这里正缺律师人手。”

唐释心立即来劲了：“好啊！”

“不成。”宋楌严词拒绝了：“阮阮，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现在，她都怀孕快七个月了，他怎么可能放她出去。

唐释心立即萎靡了下来。曲晔还煽风点火：“大哥，你就让嫂子帮帮我们呗……”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宋楌说出来的话，那就是不容置疑的金科玉律道。又起身道：“小晔，时间不早了，我和你大嫂先走一步。”

出了酒店，上了车，宋楌就把曲曜，凌豪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她。其实，她早就心知肚明香港内乱的事了。只不过，宋楌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她，很明显，是他担心她的安全。所以，想让她提高警惕。这些良苦用心，他往往只会用在暗处。

也是笑了笑：“宋楌，你不必担心我的。大不了，我哪儿也不去，好好在家养胎就是了。”

宋楌满意地颔首，却是道：“你听话就好。”

“我明白了！”某唐也精得很：“你是想让我断了出去的念头，所以，才带我来的是吧？”

“是。”某人并不否定。

要不然，她成天在耳边吵吵嚷嚷“宋楌！宋楌，你带我出去吧……”虽然撒撒娇没什么，但是整天撒娇就很烦……

****

就这样，临近预产期的最后两个月，她被某宋“囚禁”度过。

到了接近预产的时候，她和宋楌就商量着：找哪家医院预约生产。找来找去，宋楌定下来了宾夕法尼亚大学医院。原因：离家近，设施和医疗资源都是全城最好的，而且报销一些医疗费用的。

当唐释心住进医院的时候，肚子已经鼓得老大老大的了，活脱脱像是一座小山。护士们都说，她一定会生个大胖小子。想来也是，二十二年前，当她出生的时候，足足有九斤重。现在世事兜兜转转，轮到了她自己来过这一关。就显得……有那么一点心虚。

不管怎么说，她只想赶紧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结果，说生，当天晚上她的羊水就破了，宋楌喊来了护士，护士检查了一下床单，就说孩子要出生了。

后来……生孩子的过程，各种惨不忍睹。她前几个月，才目睹了母亲难产，没想到，现在轮到了自己生孩子，也是难产。还以为，身体的骨盆比较大，应该比较适合生产的。却不曾想，娃娃的个头太大，愣是卡在了肚子里不出来。

这一折腾，就是一整晚。

宫缩的阵痛，向来是所有女人都无法忍受的，她也不例外，开始惨叫。

这些人高马大的外国护士，倒是很有办法压着她，只有一个华人护士，不断地喊着：“使劲儿！孩子已经可以看到头了！”

她很想问，是男的还是女的，然后后知后觉，生出个头来根本分辨不出来的。得把小腿儿，小肚子全部从肚子里生出来，才可以分辨出个公主王子。

于是继续努力—加油—生孩子。一直努力，再努力……不知不觉中，她就汗如雨下，嗓子喊哑，没有力气去眷顾疼痛，能够躺着不昏迷过去，就是生命的奇迹了。

最后，她就没有劲儿了。眼前出现了各种幻觉——是小时候放学迟了，独自一个人走过了一条羊肠小道，总感觉背后有个人如影随形，就撒开脚丫子跑了起来。后来，奶奶过来了，照着手电筒把她领回了家。趴在奶奶的怀里，她就奶声奶气地问了奶奶：“死亡是什么呀？”

想一想，那是真正意义上，她对生与死有了具体的分辨。

后来，她又经历了几次死亡。包括抑郁症发作，自杀过三次，乳腺癌晚期，慢慢等待着死神的光临等。总之，死亡对于她并不陌生。

却没有一次，生的渴望这么强烈，她也并不想死亡！

就在这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阮阮。”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是另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包含了那么多的疼痛。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也包裹着她的小手，有种呵护的小心翼翼。

“宋楌……你怎么进来了？出去。”她很微弱地发出声音来。这里是产房，到处都是血迹，我现在的样子也不好看的……你出去吧。

“阮阮，我说完一句话就走。”宋楌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用手帮她整理好了耳边汗湿的碎发，却是在垂危的妻子耳边，说了那么深情的一句：“无论你到哪里去，我都陪你走。”

然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她又开始使劲了，宋楌这臭小子，明摆着就是威胁自己呢！

但是事后想想，宋楌的确一直这么做的，无论她在哪儿，他就追到哪儿……

是四中开学的那一天，他追着她来到了市里最差的高中里头。那时候，迎着阳光的少年，清俊优雅，惊艳了谁的青春时光；

是高考后填报志愿的那一天，他直接拿过了她的高考志愿书，把学校的代码原封不动抄了一遍。她还笑话他：“宋楌，万一我志愿填个妇产科大夫，你要怎么办啊？”

他不假思索道：“那我就选内科。”

是大学的门口，假如放学晚了，他每次都来接她回家，无论春夏秋冬，无论寒冬酷暑……日复一日，深情如许。

有的时候，她觉得太亏欠了他。宋楌太过美好，应该值得更美好的女人去爱护关爱。而唐释心太卑微，骨头曾经被一寸寸打碎过，即使长大以后黏了上去，也是无法和他平视的一个普通人。所以，她总是打从内心里觉得，彼此的地位不平等。

可宋楌几乎为她阻挡了所有的风雨，也一再放下身段，只为了迎合她各种各样的要求。

所以说，时间是不会骗人的，他证明了自己说到做到。

现在也一样……

不行！她不能带着孩子去天国！那样的话，这个一言九鼎的男人，一定会追随而去的……

“啊——”

她使出了最后一点力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为了那些不能忘却的幸福和悲伤，再次一搏。也是一声惨叫过后，她听到了门外的回应：“阮阮！”同时，几个吓破了胆的小护士，拼命地拦住了他：“宋先生！您不能进去！”“先生，您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忽然间，病房里响起了孩子嘹亮的哭声……

宋楌几乎瘫软在地。

****

孩子生出来了，是个男孩，重达八斤多。

医生很不可思议说，原来中国人的婴儿比外国人的还要大。

这个超重的婴儿圆滚滚的，整个一小肉团子。生下来的当会儿，唐释心就昏迷了过去。三天以后，悠悠醒转，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一个小护士告诉了她孩子的性别，重量。某唐心里想，难怪这么难产，这么胖的儿子！

很快，孩子他爸宋楌就进来看她了，一个吻落在了额头上：“阮阮，辛苦你了。”

“不辛苦，为革.命服务。”

不得不说，走过鬼门关一回，这思想觉悟就提高一层。

当然，她现在最想见儿子，于是伸了伸手：“宋楌，你让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不一会儿，小娃娃就过来了。她满怀信心看向了儿子——这是宋楌和她的娃啊，总该漂亮得一塌糊涂吧？！结果呢，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脸，一对大眼睛乌黑发亮。但全身的皮肤肉红中略呈现紫色，额头上还皱巴巴的，活像一个小老头。

于是某唐郁闷：“这是我儿子吗？”

说好的白白嫩嫩的大胖小子呢？怎么看着像是随便长长的啊，这是自己的崽子吗？

也许是抗议妈妈嫌弃自己，宝宝就“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护士赶紧把小娃娃给抱走了。

唐释心不依不饶了：“宋楌，我们儿子是不是长得像你？你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个丑样子吗？”

宋楌宠溺地刮了她的鼻子：“小孩刚出生都这样的，长一长就好看了。”

好吧，她暂且相信着。儿子就算长得丑也没啥，男人么，不能光凭一张脸吃饭！

嗯，毕竟长得像他爸这么好看，是非常有难度滴！

110

两个月后, 唐释心就带着儿子回到了中国。

宋妈妈抱着孙子亲个不停，不断地说小孙子真漂亮，这小眼睛真大, 这小手真肉，还有这小胳膊小腿蹬的, 忒有劲儿了~~

她奶奶也在掺和，说，阮阮啊，这娃就归我和亲家母带了啊。你们安安心心去美国读书……

某唐汗颜，这次回来, 就是打算把儿子带回国内的。没办法，孩子太吵太闹，她和宋楌上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更何况，那是一栋学生别墅。自己没办法睡好，还打扰了其他人的睡眠。

于是, 她就忍痛割爱，答应丈夫把儿子送回国。

其实，宋楌最近不满的情绪很高。

一，关于喂奶的话题。

坐完月子以后，她坚持用母乳喂儿子, 保姆也说是母乳喂出来的小孩聪明。奈何，这小婴儿太能吃奶，很快，她的奶水就不够用了。于是赶孩子他爸上街去买奶粉, 同时，严禁丈夫触碰某个哺乳部位。

可是丈夫他的胃口也很大，常常是还没喂饱儿子呢，就被他爹霸占了。

这就导致了某唐的嫌弃，说：“宋楌，你不是三岁小孩，给我安分点！”

可某宋不愿意，他都憋了很久没亲近她了。现在是一有机会，就狮子大开口。

这就导致了另一个问题。

二，关于孩子睡哪里的问题。

唐释心坐月子那会儿，儿子就睡在她身边，无论白天黑夜，总是形影不离的。看着儿子的一点一滴的变化——皮肤脱去了紫红，变得越来越白嫩水灵。胎毛越来越长，也越来越乌黑。还有原本蜷缩的四肢，慢慢伸展了开……这时候，娃娃简直是一个小天使。

怎么看，怎么对自家儿子爱不够。

相对比之下，那个谁谁谁，常常趴在她身上，这是要干什么！

这不，月子结束了以后，宋楌就开始不安分了。儿子还睡在身边呢，宋楌的爪子就过来了。她拨开之：“安分点，孩子看着呢！”

宋楌就单手抱起了儿子，把儿子放在了旁边的婴儿床上。接着就是俯身下来亲近她……

他麻溜地剥光了她的衣服，手指游走在敏感的地带，然后用嘴唇去挑逗，去舔舐。时不时试探试探那儿，看看她准备好了没有……这一切，他都做的如此熟悉，丝毫不像半年没碰过女人的模样。只有进入，显得那么的急不可耐……

“宋楌……”她抓紧了床单，感觉到他再一次填满了身和心。这是属于宋楌的力量，也只有他可以这么肆无忌惮……

“喊我亲爱的……”

“好，宋楌……亲爱的……嗯……”

在推进力的促发下，他不停地吻着她的一切，彼此推杯换盏，你侬我侬……

忽然间——

“哇！”娃娃开始大哭，仿佛在抗议爸爸妈妈不管自己一样。

顿时，唐释心就无心做下去了，用力推搡了他一把：“宋楌，我去把儿子抱过来。”

宋楌正在兴头上呢，这时候被儿子破坏了良辰美景，真的是扫兴至极。他一声不吭地想要进行下去，并且按住了她的肩膀。可儿子哭的那么大声，他听得心里也烦，很快就泄了出来。也没有那种达到极点之后的心满意足。

而唐释心被儿子哭得母性大发，就撑着身子，把儿子搂在了怀里。小孩子天性使然，很快就找到了食物所在。啊呜呜地开始吃着奶，这会儿，他爸爸刚才没享受过的待遇，小儿子是一并享受到了。弄得孩子他爸开始嫉妒。

嫉妒使人扭曲，宋楌就扭曲地说，阮阮，我看小瀚还是送回国去比较好。

宋元瀚，这就是他们儿子的名字。是曲振华老爷子请了香港的风水大师，推算了生辰八字后的杰作。其对曾外孙的爱护就可见一斑了。老爷子还常常打电话来说，小唐小楌呀，你们累了吧，把孩子交给外公带带好不好……

只是某唐抱着儿子舍不得：“宋楌……再等一等吧，我想再陪小瀚一个月。”又心疼起来：“要是在国内就好了，国内我们有单独的别墅住。”

“阮阮，你的奶水不够。”宋楌却是强词夺理道：“把小瀚留在这里，不是个好主意。”

某唐眨了眨眼睛，这酸溜溜的醋意真的是……“宋楌，你怎么啦？不喜欢儿子吗？你看他长得多白白胖胖的，眼睛鼻子像你，眉毛嘴唇像我。以后呀，一定会是个少女杀手……”

喜欢，宋楌当然喜欢儿子。

但是和自己抢老婆的儿子，就不是好儿子了。

尤其是，现在老婆明显把全部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儿子心上，他就倍感被忽略。

“阮阮，小瀚必须在下个月回国。”宋楌的口气也不容置疑：“要不然，房东会把我们给赶出去。”

这个借口才说服了她，最近房东都来反应好几次了，娃娃半夜哭闹，打扰了楼上楼下的学生写论文。虽然说，大家基本都喜欢小孩，可那是小孩安静的时候，小孩一哭闹，那么大人们都要逃了。他们这对年轻的夫妻也不例外。

所以，最后唐释心同意了宋楌的要求。就抱着娃娃回去吧！

***

安顿好儿子以后，宋楌带着她到处转了转，探望了一下初中，高中的母校。只是四中被拆迁掉了，人都不在了，略微可惜。

而站在了初中的操场上，某唐更是想到了当年的旧事。也是这样的天气里，也是这样的塑胶操场上，属于身体和感情的蜕变一并发生了。

侧头，是他近在咫尺的俊颜，有一种温润如玉的美丽，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华，接触和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于是也覆盖上他的手：“宋楌，你还记得谷雨菲吗？”

“记得。”宋楌倒是很清楚，有些事有些人，他会用自己的方式，筛选出点点滴滴的珍惜。

“宋楌，其实，中考结束以后，我看到你和谷雨菲站在操场上……咳咳，亲了一下……然后，谷雨菲是不是送给你一本很厚的日记本？那个我也看过了。”她想到日记，就不由得感慨起来：“那真的是一份很用心的感情。”

宋楌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回事，却也没当回事：“阮阮，你记性不错。”

她点了点头：“实际上那会儿，我一直觉得是谷雨菲救了你，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所以，你会那样对待谷雨菲，说老实话，我很不能理解……我们两个都对你有恩，为什么你愿意接受一个，而拒绝另外一个更好的女孩？”

如果说，宋楌对她的爱，来源于救命之恩的话，成熟于荣辱与共的话，可是呢，共患难，同进退这个评价，怎么都不会落在她的头上啊！

所以呢：“你为什么选了我？”

“不知道。”他的目光片刻不离开她，却是缓缓而言：阮阮，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你的，但一喜欢上就没改变过。我也不敢想象，假如没有了你，我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会比现在要体面很多，成功很多，可是没有此刻的你，对我来说，一切金钱地位都没什么意义。

打从遇见你开始，我就明白你是可以分享一切的那个人。要问为什么，只能说，我找不到任何人可以代替你的存在。

因为遇见了这样的你，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我。

唐释心都听笑了：“那你有没有后悔过呢？”

“有过一次。”

“哪一次？”

“前年，我问你是不是喜欢顾文轩。你回答我说是……那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打扰了你和更好的人。顾文轩，老实说，他是个很有头脑的角色……可是阮阮，作为一个男人，我是绝对不会把你让出去的，即使你不愿意。”他也会想尽办法，得到她的心和身的。

这就是，他自私和贪婪的所在。

而某唐感动地拉住了丈夫的手，无以为报的深情，只有：“宋楌，我决定了，和你一起去温泉山庄！”

某宋蹙眉，你怎么知道我要带你去温泉山庄？

那儿冬暖夏凉，有温泉和山泉。水中含有多种矿物质，非常适合调养身体。所以，离开之前，他打算带她过去住一住。

唐福尔摩斯：“你叫人准备大一号的泳衣，是不是觉得我发福了啊？”

宋楌笑笑，捏了捏她的鼻子：“阮阮，到了温泉山庄你一定会瘦下来的。”

某唐瑟瑟发抖。

******

很快，他们就去了温泉山庄。

宋楌一向很喜欢带她泡温泉，上了大学以后，他们有两个寒假是来这儿度过的。每一次，宋楌都会“玩的”很尽兴。这次，他也不例外，泡温泉的第一天，就把她的泳衣抓破了。害得她接下来好几天没法游泳，只能站在温泉里划划水。

温泉里面，宋楌的臂弯就是她的枕头，身体就是她的床垫。好几天，她觉得自己都和宋楌生长在了一起，伸展的四肢就是枝桠，一寸寸的缠绕缱绻。就像是……他是她的大树，依附上去，拼命地汲取养分，而他也会给她最热切的回应。

想来也是可笑，都老夫老妻多少年了，宋楌还是对她这么有“兴趣”。该说是天赋秉异呢，还是该说，他有劲儿没地方使呢……

这会儿功夫，全撒在她身上了。

……

最后走的时候，宋楌还意犹未尽，说，阮阮，寒假我再带你来。

弄得她脸又红了：“……你也不害臊。说好的带我静养调理的呢？这几天哪里是调养啊。”整个就是在温泉里不断地调情！

某宋却大言不惭：“我看你现在的样子蛮精神的，叫的也一次比一次欢。”

“……”

所以说，老公他就是个流氓啊啊啊。

回到了家以后，唐释心逗着儿子玩。这才一周不见，儿子又成功长了三两肉。她还开玩笑说，儿子啊，之前还嫌弃你丑来着。原来妈妈大错特错了，你现在比你爹都好看。放心吧，使劲儿长，以后肯定在颜值方面赶超你爹！

察觉到了妈妈对他的信心，儿子咧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小小年纪，已然有倾城的风范。

奶奶走了过来，却是坐在旁边叹息了一声。她赶忙把儿子抱了下来：“奶奶，怎么了？”

“阮阮，你说，陈集什么醒过来啊？”

老人家看着两个娃长大的，现在陈集的情况，确实令人无奈。

好几次，陈奶奶打电话过来，说，唐家嫂子，你拜托你家阮阮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他弄到更好的医院去……

虽然希望渺茫，可总有谁存了一丝念头。

唐释心很明白陈奶奶的想法，陈集该还的债还没还完，一辈子躺着让人伺候他……想得美！

到了晚上，她就和宋楌商量了这个话题。植物人的护理费用颇高，而且陈奶奶年纪大了，已经对照顾孙子和曾孙有心无力。虽然说，江晓和豆琪一直在帮老人家服侍医院里的陈集，可是陈集的情况，并没有见什么好转。

宋楌倒是直截了当：“阮阮，要不这样，把陈集转到美国去治疗。”

“转院倒是可以，只不过……宋楌，你说他能醒过来吗？”

宋楌亲吻了下她的额头，说，阮阮，陈集虽然是个白痴，却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他怎么会不看一眼儿子，就陷入了长眠呢？

嗯，她很赞同他，仅仅限于前一句。

到了月底，陈集的转院手续就办妥了。他们夫妻和他一趟的航班，飞到了费城来。还是宾夕法尼亚大学医院，这里有全世界最杰出的脑科大夫，陈集到了医院以后，就开始接受全面的护理了。比国内的条件好了不少……

回到了学生别墅以后，生活还在继续，不久之后，宋楌的研二生涯开始了。这一次，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拿到MBA学位，她的美国进修计划也顺风顺水。

只是偶尔，宋楌要出去处理一些调查的事务，会有一两天不在家。这些天来，他辗转于欧洲的各国，从金融和税务系统全面排查曲曜的案子。于是，等宋楌回到家以后，她就知道，那个叫“曲曜”的人，正一步步走进作死的大坑里。

后来，曲曜洗钱的案子，经过了半年之久的各方调查，终于把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

这天早上，宋楌委托律师把证据带去了香港，交到了外公的手上。

这一回的动静，绝对不是闹着玩玩的。

111

过年回到老家的时候, 唐释想儿子都快想疯了。

不过是两个月不见，娃娃就长胖了一圈肉，而且……不认得妈了。

这不, 她心急火燎地抱起了儿子，儿子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奶奶抱过去，才不哭了。

到了房间，唐释心就跟老公抱怨了：“都是你，是你要把儿子送回国内。你看看，小瀚现在都不跟我亲了。嘤嘤嘤嘤……”

宋楌却道：“阮阮, 小瀚是男孩，不能一天到晚粘着父母。”

“可是小瀚才半岁呀。”

宋楌却彰显出严父的端倪来：“不管他几岁，既然是个男孩，就不能娇生惯养。”要不然的话，他未来给谁撑起一片天来？

“好吧。”

他们夫妻两个观念, 这点倒是一致的，那就是一定要让孩子培养责任心。

过完了新年以后，唐释心就独自去了省会一趟。这次，她要参加金雪宁和康子奕的婚礼。

当她再次见到金雪宁的时候，金雪宁已经是新娘子的打扮了。谈到婚礼, 金雪宁没有了当初的叛逆，只是告诉了她：“小唐，我怀孕了。”

这一年来，金雪宁和康子奕也过得不容易。

他们避孕了很久, 却终究一疏忽，有次忘记了戴套，结果金雪宁就怀上了。

刚刚查出来的那会儿，金雪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她已经是中级律师了，大律师的地位唾手可得。如果这时候停止了前进的脚步，那么，那些后起之秀就会如狼似虎地扑过来……所谓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她不想输。

结果，理智是一回事，人的感情是另一回事。

医生给她看了B超显示下的胎儿，已经有大致的轮廓了，这是她和康子奕的孩子。

一瞬间，她就犹豫了。以前，孩子只是个观念，现在，孩子活生生呈现在你面前。

有血有肉，是你的骨和肉。

就在这时候，康子奕的父母出现了。康家一家都是天主教徒，在天主教的观念里，堕胎是大逆不道的。因为“天主并未造死亡，也不乐意生灵灭亡。”最后，她和康家人妥协了，愿意休息一段日子，结婚，然后把孩子生下来。

其实，这个决定很痛苦的。最开始的时候，她相当的闷闷不乐，也埋怨过康子奕。可丈夫总是很理智地劝说她，陪伴她化解这些心结。

“……有的时候，我在想，换成别的男人，我一定不要这个孩子了。可是子奕他不一样，他的孩子，我实在不忍心抛弃。”

谈到康律师这些年的理解，唐释心也是略为佩服的：“小金，你嫁了一个好男人。康子奕从没逼你要个孩子，就算怀孕了，也给了你选择的余地……但是，我家那位就不一样了。要我趁着他留学的间期生孩子，生了孩子又嫌弃儿子。”

提到宋楌的霸道之处，其实她也有些小芥蒂的。

“嫌弃儿子？不会吧？”

某唐仔细想了想，道：“确切来说，他在嫉妒他儿子。”

参加完了婚礼，唐释心又回到了娘家来。果不其然，到了晚上，宋楌身边的PH值开始直线下滑。

儿子吃完了奶以后，就对母亲又亲昵了起来。还在怀里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唐释心就搂着儿子，给他换尿布，洗澡，推着摇篮唱着摇篮曲。

忽然，身后穿过来一双手臂，整个把她揽入了怀里。

唐释心瞪了他一眼：“宋楌，今晚你一个人睡吧。我要陪小瀚。”

“不行。”没有了老婆在，睡眠质量直接下降几个档次。昨天晚上就是例子。

唐释心就耍赖：“这里没有双人床，你想睡觉，就搬个被子到婴儿房打地铺好了。”

“阮阮。”某宋却是黑线：“我没有儿子好吗？”

某唐：“老公公，你吃的什么醋呀。你，我所欲也，儿子，我亦所欲也。”

“那今晚陪我。”

她“你”字刚刚说出口，宋楌忽然蹲下来，手臂穿过了她的膝盖，另一只手，固定住她的背部。就这样，公主抱了起来。

唐释心用小拳头砸他：“宋楌，你把我放下来，我要陪儿子……唔唔唔……”

男人用唇封印住了她剩下来的话，接着，把她放在了大床上。唐释心刚刚染了一头的栗色长发，此时此刻，长发披散在床上，有种独特的艳丽之美。他不禁情随意动，掬起一丛长发，放在嘴唇吻了吻，有种淡淡的花香味道。

“宋楌，宋楌……”她被他摸得是七荤八素。

一番前戏之后，宋楌就刮了一下她的面皮，不客气地问道：“说，今晚要几次？”

“不是我要！你，你……”她的脸通红通红的，宋楌是真的不害臊，这种问题直接问！

“那就是我要你了。”宋楌替她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一般来说，如果是他主动的话，两次起步。于是他开始动作起来，一下比一下猛烈……

某唐趴在床上欲哭无泪，这哪里是嫁了个丈夫啊，分明是嫁给了一头大尾巴狼。逮着机会就把你吃干抹净……

***

等过完了新年，南方的积雪也渐渐融化了。

宋楌下半年还有课，他们决定赶在元宵节前回到美国。

当然，今年的新年，还有一件大事要做，那就是带着小瀚去香港，探望曲振华老爷子。

前段时间，曲振华见到了曲晔的律师，律师交上来的材料，可谓是触目惊心。

曲曜洗钱的产业链，从拉斯维加斯开始，经过了多家皮包公司，然后层层递进到了国内。

看到这些资料。曲振华老爷子大怒不已，没想到曲曜贼胆包天，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不惜和内地进行“官商勾结”！

不完全统计，光是“云端航空”洗掉的钱，就多达二十多个亿。这些钱都从国内的非法渠道流通出来的，然后进入到那些外逃官商的腰包里。资金如此庞大，已经构成了极大的贪污罪名。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走到了尽头。

曲振华做主，把曲曜和洗钱的资料，一并移送到香港法院去。与此同时，让曲晔从美国回来，做好兄弟家族的掌门人……这样一来，曲曜和凌豪是永世不能翻身了。但曲家的名义也有所损害。好在，曲家家大业大，剪掉了枯枝烂叶，根系还是岿然不动的。

当唐释心带着儿子回到香港的时候，一切的风波都停止了。

曲振华却是老了许多，他亲手把自家晚辈送到了法庭上，何尝内心不是犹豫，痛苦过的。只不过，两个子弟罪无可赦，包庇就是惹祸上身。

他看过多少大风大浪的人了，很快，就缓过了这段矛盾的时期，然后逗弄着曾外孙玩了。

闲暇时期，曲振华就把孙媳妇唐释心找了过来，和她多接触了接触。虽然，唐释心出生小门小户的，不如香港曲家书香门第。不过，她在法律层面十分专业，所学横跨了欧美法律和大陆法律，可以说是一个十分全面的法律学者了。

相比较之下，曲家的其他“进门媳妇”，都是上流社会的名媛。这些名媛，虽然会弹钢琴，会跳交际舞，会几门外语……但是没有一个人，在自己的专业上，钻研的如此深刻的。大多是才艺傍身，但是实际能干活的媳妇没几个。

但是现在，曲振华老爷子发现一个很会干活的媳妇。

唐释心的学习不仅停留在书本上，她的庭审记录也是完美无缺的，所参与的二十三桩经济纠纷，每一次都是以胜诉告终。是个实干型人才。

“外公，我想等宋楌毕业了以后，就到香港来工作。”提到未来，唐释心也有自己的打算：“香港这边的生意，对于宋楌来说，算是未知的挑战。我们需要携手并进的事情，还有好多。如果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更重要的是，经过了这么多磨难以后，他们发现，彼此已经紧密不可分了。

曲振华点了点头：“小唐，你和小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外公我其余的没有，这一把老骨头，还是能看到小楌把香港的半壁江山稳定下来的。”

“那多谢外公了。”

刚刚转身要走，曲振华却注意到了她的手，却是笑了：“小唐，你手上戴的什么戒指？”

啊？这个么，是宋楌非要她戴的钻戒，于是就把手伸了过来，曲振华就一边看一边笑了：“我这个外孙啊……当初匡了老爷子我，死活把这一枚戒指要了去。我还以为他要拿着当传家宝，结果，他就是替戒指找到了下一个主人。”

“外公，宋楌说，这是你和外婆的结婚戒指。”

曲振华点了点头：“是，这一枚戒指，是CT公司老总给我做的，编号为999。里面的钻石，来源于英国皇室留在香港的一件珠宝……做成了以后，估价是两千万。你外婆她喜欢的不得了。后来，她走了以后，这一枚戒指，就没有人戴过了。”

“那宋楌他……”也太强取豪夺了吧。直接把两千万的戒指，一声不吭给了她？！

但老爷子只是摆了摆手：“你拿去吧，以后呀，多给小楌他生几个孩子。我们香港人不搞计划生育那一套，你们爱生几个就生几个……”

“……好的。”

某唐汗颜，生孩子这种问题啊……急不来的。

*****

离开了香港，宋楌下半年的MBA课程就开始了。

日子过很快，眨眨眼，半年又过去了，宋楌正式拿到了MBA的学位证书。

这半年里头，曲振华完成了一系列的权力交接。只要等宋楌回到香港以后，就可以稳坐财阀的第一把交椅了。

另外，曲振华把总部法务主任的位置给空了出来，这是给她预备的位置。

只是临走之前，唐释心想去宾大医院看看陈集。这都半年过去了，陈集还是没有醒过来。

坐在医院的床边，天色淡淡的，象征心跳的心电图，画出一道道弧度。滴滴答答，流转不停。

氧气罩里，没有一点点声息。

床上的男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数根肋骨，在白如纸的肌肤下面，清晰可见，根根凸出。

唐释心看着往日的发小，眼睛也不曾眨一下。

前段时间，她去了茅山的温泉山庄时，顺便上山拜了拜老子，许的愿望就是希望陈集醒过来。

她的心事不是很多，最重的一件，也是始终困扰着自己的一件，就是陈集昏迷不醒。

“……陈集，周倩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你奶奶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做醒醒……过年的时候，我和宋楌去看了一眼醒醒。他长得很可爱，也很乖巧懂事，从不给陈奶奶添什么麻烦……孩子现在还小呢，不会喊爸爸妈妈。”

周倩被判了十年的有期徒刑，现在已经被警方给关押了。

提到这个孙媳妇，陈奶奶也是唏嘘不已：“……阮阮，前段时间，我带着醒醒去看她。小倩就跟我说，她错怪你了，很对不起你。”

“没什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她早就已经想通了，那件事上，所有人都是受害者。这一环扣那一环，最终谁也没能置身事外。这本来就是一笔青春的烂账，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地方，没有人是上帝，可以预知我们的未来怎么样，我们走的路哪一步是对的。

所以，可以错过，可以重来，也可以撞到南墙，但是不能不回首看看身边爱你的人。

他们才是你为之奋斗的目的。

所以：“陈集……你醒过来吧，把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

过了半晌，床上的人还是无动于衷。又坐了一会儿，日光西斜，该走了……

回到了家，唐释心就开始收拾行李。明天七点的机票，直接飞去香港的。

只是忙碌了半晌，回头一看，沙发上的宋楌不见了。这厮跑哪儿偷懒去了？连鞋子都没收拾……

她换了一双拖鞋，去卧室里找他，却看到宋楌站在玄关处，举着话筒，嘴角漾开一丝笑意。她轻轻走到了他的身边，宋楌就挂了电话。

“宋楌，有什么好事啊？”

“刚才宾大的医院打电话过来，说，陈集在七点左右睁开了眼睛。”

“什么？！”唐释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思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集刚才苏醒了。医生说，他已经恢复了意识。接下来的治疗，就是让他恢复自理能力。”

唐释心呆滞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喜极而泣——陈集醒过来了！他醒过来了！

那压迫许久的内疚感，那总是自以为是的负罪感，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宋楌的手指接住了她的第一次眼泪，说，阮阮，不许哭。

无论什么情况下，他都不允许她为别的男人哭。

“宋楌，你别这么小孩子气，我这是高兴的……”她说话都不连续了：“太，太好了，我，我打个电话给陈奶奶，陈奶奶一定很高兴……”

但宋楌按住了她拿电话的手，反而把她拥入了怀里，细心体贴地吻去了泪水：“不准哭了。”

可她的眼泪还是断了线一般地掉下来，带着哭腔说，你别这样啊，我真的是高兴的。你放开我，我去打个电话给陈奶奶……

却是一个吻，落在了她的嘴角边。

宋楌深情而又专注的话语，响在耳边，仿佛是求婚的誓言一般——

阮阮，从此以后，我只要你笑着，不许你再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许你再掉一滴眼泪。

因为，你只允许幸福，只允许在我的怀里笑靥如花。

你明白了吗？

她点了点头，却是哭着笑着，再把头埋入到了他的怀里。

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哭了，宋楌。

因为你一直陪着我，让我不再孤单。

让我知道了，有你，我就是世界上幸福的女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放鞭炮~~~大结局啦~~

谢谢各位读者君一直鼓励小西方，让小西方干劲十足滴写完了这个故事~~

小唐和小宋的故事，在此就告一段落啦。两人和和美美地奔向了香港，开始了“妻管严VS霸道总裁（丈夫和儿子争风吃醋）”的日常~~~

后续还会有几章番外滴~~因为，儿子过去还有女儿嘛~~~

另外，麻烦大家点一下专栏收藏哦~~夏天包养一个西方君，冬天会结出好多好多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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