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接待（4K)

时间到了晚上。

整条游女街都活了过来。

夕雾拉开窗户的帘子，入目的是一条百米宽的大河，河水幽幽，上面排满了灯火通明亍亍而行的画船，就是和风般的画舫。

河的对岸是鳞次栉比的房屋建筑群，点点灯火如星罗棋布地排布，一直延绵到视线尽头，消失在黑色夜幕中。

天空明月高悬，但依旧敌不过地上千千万万灯火烛光聚在一起的通亮。

尤其是她所在的这条游女街，无数花楼、游女屋，游女楼、妓楼、见世等等比肩而居，向左右绵延不知多远，侧目望去，整条街烛火灯笼的光芒能将天空的云朵照映成暗红色。

夕雾还没出门，就已经听见楼下传来的夜宴笙歌，丝竹管弦之声。

不过，她现在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阁楼第八层的屋顶翘角。

那里站着一个怀中抱剑的男人，体型修长，面容消瘦，还瞎了只眼，剩下那只右眼里也饱含沧桑。

他的气质深沉，带着淡淡的忧伤，仿佛在缅怀，仿佛在追忆。

夕雾看见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就是……网抑云。

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夕雾的小脑瓜里就脑补这人老婆被杀、老婆跟别人跑了、发现老婆生的孩子不是自己的……种种狗血场景。

然而，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吸引夕雾的注意。

让夕雾侧目的是他的实力。

这个浑身丧气满满的中年大叔，居然是一位归一境界的强者。

夕雾询问舞萤后才得知，他叫浜名卫，是醉春楼的保镖之类的人物，她来醉春楼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已经在了。

因为有他在，所以没有人敢来醉春楼闹事。

至于更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不过舞萤说花雉可能知道。

因为花雉和她这样半路出来的游女不同，花雉是两三岁的时候，因家族获罪而被卖到了醉春楼，算是醉春楼的“元老”了。

此时，浜名卫察觉到了夕雾在看他，向夕雾投来冷冷的目光，毫不掩饰对夕雾的厌恶。

这更加深了夕雾对他的好奇，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讨厌自己的男人。

夕雾收回目光，关上窗户，尝试了一下运炁，还是石沉大海。

体内产生的真炁，一瞬间就会被那股附骨之疽般的奇异能量消耗。

实际上，她的体内每时每刻都在产生真炁，但是这些真炁一产生就会被那股附骨之疽般的妖力能量消磨干净，两者达到了平衡。

妖力这种能量的品质太高了。

真炁如果是棉花团，那妖力就是铅球。

尝试几番无果后，夕雾也熄了心思。

从菖蒲泡水的浴桶里沐浴完毕后，她穿上一件熏香过的薄衣就出了房间，来到对面花雉的门前。

拉开门进去，就看见花雉坐到梳妆台前梳妆打扮。

花雉也没有理她，而是自顾自地化着妆。

自从上午夕雾有意询问三土翔的小动作被她发觉后，她对夕雾的态度便不咸不淡起来。

夕雾能够感受到花雉对自己的疏离和淡淡的警惕。

真应了那句话：塑料姐妹花，感情豆腐渣。

夕雾有事想问，便上去主动帮忙。

游女街的游女一共有五个等级，从高到低依次是太夫、格子、局、端、流莺。

整个游女街，大夫只有十几个，至于更上面的花魁，一个都没有。

花雉作为醉春楼的头牌就是太夫，按照太夫的待遇，她本来应该配一名贴身婢女的，但是因为她十天不接客，婢女被撤走了。

夕雾现在是花雉的半个徒弟，也相当于半个婢女。

只是，夕雾哪里会梳妆打扮。

她的妆容一直都是千春包办的，她会的只有一个：永远的单马尾。

而就是这唯一会的单马尾，还和自己的气质一点都不匹配。

夕雾身上没有巾帼女子的那种英气，只有柔弱女儿家的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这也是她女扮男装能被人一眼看穿的原因。

花雉被夕雾的笨手笨脚“折磨”一番后，都有点怀疑夕雾是不是故意在报复她。

“你先停下，需要搭把手的时候，再叫你。”花雉说道。

“哦。”夕雾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花雉独自梳好了发髻，坐在铜镜前，脸上均匀地涂抹上淡淡的粉脂，细心衬饰插上银篦。

她最后站起身，用一条流云纱苏绣腰带，拦腰束住极柔极薄的和服，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玲珑巧致的身材，让夕雾在身后系上一个蝴蝶结，最后还带了一个白纱面纱，才算是大功告成。

这妆容并不艳丽，但是却能非常好的衬托她的书香气质。

夕雾却有些看不懂了，花雉不是讨厌接客的，怎么还盛装打扮起来？

‘女为悦己者容，难道今晚~’夕雾小脑瓜灵光一闪，今晚是不是那个三土翔来找她。

作为醉春楼最顶尖的三大头牌之一，花雉是有自己选择恩客的权力的。

整条游女街上，比她更高地位的只有花魁。

然后，现在的游女街上是没有花魁的，实际上，已经是十几年没有花魁了。

因为花魁花魁，是百花的魁首，要力压群芳，而且是碾压；否则，只是超过其她众美一点点，根本无法服众。

于是，游女街宁愿没有花魁，也不会宁缺毋滥。

然而美人美到一定程度，想要更进一步，难如登天。

"好漂亮啊！"夕雾忍不住称赞道，“如果我是男人，我都忍不住要拜倒在姐姐的石榴裙下了。”

“这妆容可是我花了半个月才学会的，是我的得意之作。”花雉微笑抿唇，显然很是受用。

她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被夕雾这样美丽的同性夸赞，想不开心是不可能的。

“可是姐姐为什么要戴面纱呢？”夕雾接着道，“摘掉不是更漂亮吗？”

“男人喜欢层次感，太过轻易看到的东西，他们才不会印象深刻。”花雉敦敦教诲，“以后夕儿妹妹也要时刻戴着面纱，你的底子很好，戴上面纱后，只怕会让那些男人望眼欲穿！”

“姐姐不要取笑我了……”

“谁叫你先取笑姐姐的！还说什么如果自己是男人……”

两个靡丽妖冶小妖精开始商业互吹。

只是花雉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三土翔喜欢她戴面纱的样子。’

最后，夕雾问出了自己的目的：“花姐姐，你知道那个整天站在楼顶的男人是怎么回事吗？”

“他啊~，一个武夫而已。整天站在屋顶，也不怕哪天脚滑摔死了。妹妹怎么问起他？”花雉语气中带着不屑。

“没什么，就是他总是偷窥我，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明显是讨厌我，可明明我都不认识他。”夕雾道。

“他不是要看你，而是要看你的那间屋子。”花雉解释道。

“屋子？！屋子有什么好看的？”夕雾疑惑道。

“十几年前，上一届花魁静姬就住你现在的房间。”

“啊？！”夕雾大吃一惊。

“所以，你知道妈妈对你寄予的期望了吧。”花雉敦敦教诲道。

夕雾只是低头。

花雉继续说道：“那时候，静姬和那个男人相爱，同时，那个男人的主公也喜欢静姬，想纳静姬为妾，结果，你猜怎么着？”花雉看向夕雾。

夕雾想了一会儿，回答道：“静姬不想他为难，所以自杀了？”

“呵呵~”花雉冷笑一声，“那个男人把静姬让给了自己的主公，后来静姬嫁过去后抑郁寡欢，没过多久就死了，从那以后，他就经常来这里当免费的打手。”

花雉说完后，又开始教育夕雾：“夕儿妹妹，今后你选择男人的时候，一定不要选这群武夫，他们不值得。”

“哦~”夕雾点点头，不置可否。

“好了，客人要来了，你把这个喝了。”花雉倒了一杯酒，递给夕雾。

“这是……什么？”夕雾接过酒杯问道。

“能帮助你学习的东西。”花雉催促道。

夕雾喝了下去，酒的浓度很低，还有点甜，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感觉。

见夕雾喝下后，她让夕雾藏进柜橱里。

“你就在这里看我怎么做的，好好学习，但是切记，一定不能发出声音！”她嘱咐完后，就拉上柜橱的门，留了一条缝隙。

夕雾躲在里面差不多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房间外面就传来了杏娘的声音。

“乖女儿，泰圆大人来了。”杏娘说完，也不等花雉回答，就拉开门邀请泰圆进去，“泰圆大人，请进。”

“嗯。”一声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

夕雾听见“泰圆”，顿时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想见的老乡。

不过，她也好奇泰圆长什么样子，但是因为角度的问题，她看不到门口。

等他走到屋中间之后，夕雾看清了。

这个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大腹便便，长相一般，眉梢上翘，带着几分狡猾精明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锦衣纹付羽织袴。

夕雾疑惑花雉怎么会选一个这样的客人，还特意为他盛装打扮？

她看向花雉，发现花雉的双眸也闪过一抹诧异，不过很快就隐没消失，恢复成那种平平淡淡的表情。

泰圆满生进来后，两只老鼠般的细小眼睛就被那个端坐在案台后面的，轻衣薄裳，肌肤胜雪，文静之中带着诱惑的美人所吸引。

“泰圆大人好好玩，我先走了。”杏娘很是识时务地转身离开，离开前还特意瞥了壁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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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她是知道夕雾在里面了。

杏娘走后，还特意关上了门。

书香幽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夕雾、花雉和泰圆。

泰圆满生早就把持不住了。他大跨步过去，粗暴地将花雉拦在怀里，嗅着她身上的幽香。

花雉开始挣扎起来，但是她一介女子又怎么可能是泰圆一个成年男人的手。

“大人，请自重！”花雉只好妥协道。

她在选客人的时候，发现了一句非常惊艳的诗句，顿时知道这是只有翔君才能做出的传世之作。

她还以为是三土翔化名而来，所以才盛装打扮，结果没想到是个陌生人。

“花雉小姐，你知道我想见你一次有多难吗？”泰圆满生故作抱怨之色。

花雉撇过头去，沉默不语。

泰圆满生嘿嘿奸笑两声，然后俯身到花雉耳边，悄声说了什么。

花雉红润的脸庞几乎是瞬间勃然变色，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严厉：“这是谁告诉你的？不！你把翔君怎么了？！”

“花雉小姐，别担心，我可没有把他怎么样，是他请我来带你走的。”

“是翔君，翔君果然没有忘记我们约定！”花雉恍然大悟，心中顿生感动，双眸隐隐有湿润之色。

喜极而泣！

十天时间，她这十天来，每一天都担惊受怕，虽然她相信翔君不会欺骗自己，但是翔君迟迟不来，也让她担心翔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每天只能不断地写字，写到手臂抽筋，写到筋疲力竭，麻痹自己的神经，麻痹自己的心，才能缓解心中的忧虑。

现在，自己的坚守终于要成功了，内心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望，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翔君让你来赎我的，我们现在就走吗，等等，我要收拾一下。”花雉心花怒放，暂时忘记了自己还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泰圆满生却突然一盆凉水浇下来：“花雉小姐，不是的，三土君不是让我来赎你。”

花雉欢欣雀跃的脸上突然僵在那里，全身活力仿佛一下子被抽干，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偶。

良久，她才艰涩道：“你不是替翔君来给我赎身的，那你是什么意思？”

“三土君拿到你的钱后，就紧锣密鼓地筹备赎身事宜，但万万没想到，他突然遭到不明人的袭击，不仅身上的钱被抢光了，自己还差点丢了小命，但他依旧没有忘记与你的约定，于是找到了我，我本来就欠他一个人情，于是就答应了。”泰圆满生郑重其事道，那严肃的模样，仿佛刚才猥琐下流都是幻觉。

花雉又开心起来。知道自己误会了翔君。

可随即她又担忧起来：“可是，你怎么带我离开？游女街是封闭的，四面不是河流，就是栅栏和高墙，只有大门是出入口，还有专门的士兵放哨。除了赎身之外，还能怎么出去？”

花雉从有记忆以来，就生活在这里，从来没有出过这条街。

经过她十几年的生活经验，能从游女街出去的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是被赎身了；而另一种，就是死了。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真真正正的内气境呼吸剑士！”泰圆满生拍拍胸脯，自豪道。

然而，花雉只是迷茫：“剑士又能怎么样？你能打赢上百人的士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