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挺住

休息室里, 时正想方设法稳住邢可。他知道今晚如果随便放她走，后面的事情就难得保证了，毕竟人家现在有些不待见他。

谈了这么一小会，他摸清了症结所在。

她已经适应了这边的世界，不愿意再冒险跟他在一起，怕又闹出什么大的损害来。不管是他的命还是她的身体, 她都好好的惜着了, 生怕再有什么闪失。

其余的生气点, 比如先晾着她做实验, 家里接待过储光光的拜访等，都是些小的问题，比不上她的担心。

因为她把他的“后因前果”论听进去了, 还找到了与之匹配的例子。

她在前后两边世界都做过脑CT，第一次只是海马体缩小, 影响了记忆力；第二次变厉害了, 轻轻一磕, 就出现了海马体受损的现象, 不刚好证明了：时间倒退之后，前世的小毛病没治好，会给后面的她造成严重伤害。

时正听到这里, 摸了摸额头，有些后悔不该跟她交代得那么仔细，现在倒好，套路没套住她, 还让她陷入摸不着出路的迷局里。

她不敢尝试，更多的是对他不耐烦了，一直嚷着要走，不像是使小性子，不断的看手机看时间。

时正低声恳求，“小法，我错了，你再给次机会。”

“你没错，只是不凑巧，前后俩次都没在对的时间遇到。”

怪谁呢，谁叫他老爱拖着时间观察，不是她挖他出来，按照他的惯性，是不是又在周围先观察个五六年，时不时在她的照片里当下背景墙。

再说了，就算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她还有个更大的担心。

她可没唬他，老妈请来了权威专家，跟着讨论过她的脑CT检查结果，最坏的可能就是——海马体受损会导致失忆症，而失忆症患者无法想象未来，这个结论是经过了国外科学院的试验证明的。

如果她真的没法想象未来，那她的记忆是不是一直要停留在现在。

她可不想俩次的生活都被时正强行挤进来，还得留些精力来赚钱干工作呢。

※※※

邢可拿起大衣又想走。

时正拉住她的手，“事情真的没回旋余地了？”

她说了两次了，“顺其自然吧，别硬掰着在一起。”

他揽住她的腰，又不放手，“是不是还在生气？”

“犯不着为你生气。”

“那就是无理由甩了我？”

“说得我好像什么时候接受过你一样。”

“2018年1月7号，你来我家对通天塔许愿，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2018年还没到，通天塔在哪里，你给我找回来？”

“你耍赖也不行，我有俩世界联通的证明。”

“有证明又怎么样，谁规定感情也要无缝衔接？”

时正没想到邢可赖到底了，来这边后，她的性格越来越活，快要掐不住了。

她不时的挣扎俩下，他照样把她捞在怀里，美男计、软语相求什么的，都用上了。

她像是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不跟他磨，一句话，要回去睡觉。

直觉告诉时正，她对他肯定还有感情，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些坎，如果多给她一点时间，说不定能自己想通。

可是转眼看到她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叮咚一响又传来凌到的短信，催她回去，他就觉得，时间不等人。

时正用倆胳膊把邢可的腰箍得死死的，认真跟她说：“你想甩了我，也行，帮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就送你回去。”

“还有什么事？”

他把她带到新公寓记忆仓库前，“再陪我进去一趟，洗掉我的记忆。”

她有点吃惊，“记忆也能洗掉？”

“你说对了一句话，这世上没什么是永恒的，包括记忆力。”

邢可站在原地有点犹豫，“洗了之后，我俩还能认识吗？”

“那就看意志力能不能无缝衔接了。”

“得了，又拿我的话挤兑我。”

他牵住她的手，“要不要进去？”

她考虑了一下，“再去体验下你的记忆也是不错的。”

俩人走进一间白色的房间，布置跟以前一样，中间处理器和沙发床。时正按下掌纹，房间里投射出重症监护室场景，他一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仪器迟缓读数，呼吸器、营养管等陪在一边，用来证明他还是活着的，只是肉眼不可体验他的创伤跟痛苦。

这是他被甩到时间缝隙里过的标配折磨。

“我每次活过来的目的就是见到你。”他在中央处理器圆球上动了动手势，发出指令，不一会儿房间投影消失了，变成了四面白壁，他的脸色也跟着苍白了一点。

她看了有点于心不忍。

时正走进第二间房，过后投影出的是，邢可从集中营溜出来陪他几晚的生活场景，满满都是温馨的记忆，他带她散步，帮她按摩，给她吹干头发，打包抱到床上睡觉……点滴小事，事必躬亲，可见一个好老公的潜力。

邢可站在房里，嘴角都不知不觉带了笑，因为记忆骗不了人，能唤醒最深处的温柔感情。

他看着她，“这些你也不要了吧？”

她迟疑的点点头。

他毫不犹豫的挥动手势，抹杀了这段记忆。

进第三间房，时正就没牵过邢可的手，脸色变得更加冷峻。

她还有些小吃惊，一旦消除了记忆，他的感情就迅速降温了嘎，活生生给她展示翻脸无情。

紫色房间投影出医院宿舍的对峙局面，邢可拉着时正站在邢院长跟前，对院座说：“妈，我想跟他在一起。”

决心的话历历在目，邢可的脸撑不住了，有点发红。

时正照样冷静的问她，“这段记忆不算数了吧？”

她艰难点头，“是的。”

他发出指令，消除记忆场景。

第四间、第五间……时正带着邢可重温老世界里的记忆，看到最后，她真实体验到了他心里的各种情绪，过山车一样的流动着，不像他脸上表现出来的淡然劲儿。

只是可惜，他当面一一抹去。

邢可硬着头皮走完了五间房，到了第六间门前，他推门的手有点迟疑。

她立刻敏锐的感觉到，第六种记忆很有杀伤力。

她帮他推开了门。

一间色彩斑斓的房屋静静等待着，投射出的是，久远的九十年代，新华医院后面的大众公园场景。

5岁的邢可穿着红色百褶裙，散落着一边头发，坐在绿木长椅上。她的脚下丢着一根吃完的棉花糖棒子，把脚踩在小皮球上，无聊的滚来滚去——爸妈工作太忙，哄着她自己先玩会儿。

时正穿着笔挺的衣装入画，经过她身边时，大哥大接到实验室的通知，“古钟的底座开了”，这话预示着时间能发生变化，使得他赶紧退回去看看，究竟是遭遇到了谁，能让遥远的古钟发出应和。

一个可爱的小娃娃，脸上表情有些不可爱，像是被遗弃的样子。

时正坐在她身边，先观察了一下她的情况，毫无征兆的，她流了一点鼻血。

这个发现把他震惊到了，难道要他当一个怪叔叔，去接近这么小的娃娃？

小邢可很好哄，跟他说了所有的话，她的小名住哪儿喜欢什么呀，像是机关枪一样哒哒哒打完了子弹才嚷着口渴。他买来冷饮和零食，陪她玩了两三个小时，还帮她扎好头发绑上蝴蝶结。

她累得在长椅上睡着了。

他搬过来一把凉伞给她遮阴，一直思量着，如果真的是她，以后该怎么办。

小邢可就在开始的时候流了一点鼻血，后面没什么异况出现。时正想，是不是弄错了对象。

他等邢院长找过来时悄悄离开了公园，并在随后的22年里，不断搜寻邢可就是命定的护钟之人的证据。

看到这里，邢可也记起来了5岁发生的事。

年轻的叔叔变成眼前的这个不老容颜的男人，正在问她，“这个是记忆源头，删了，就会彻底抹去你存在的意义，那个时候，我很有可能不记得你，也不会再来找你。”

邢可脱口而出，“那就别删了吧！”

时正没什么表情的按下了手掌，房间瞬间收了五彩泡泡场景，恢复成空白的冷清。

“唉，”她叹口气，“真是造孽，我都有点后悔了。”

时正朝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叫人送你回去。”

她回头再看了一眼寂静的房间，“可你弄出这么一出，唤醒了我的记忆怎么办？那不是以后，只我一个人记得以前发生的事——”

他不理她，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更有些不公平。

现在等于把她搁置在回忆里，绵绵不断的向她输入以前的感受，只要她一看到他，就会自然而然的想起，这个男人我认得，还有过一段情，他那个时候很喜欢我，我都体验到了他的感受，那种感觉错不了，可是呢，后面因为一些原因把他弄丢了……

怄不怄？

悔不悔？

是不是真的舍得？

三个问题砸得邢可心里闷闷的，还没踏出新公寓大门，她就抵不过一阵阵的难受劲儿，一把抱住了时正的腰，“就这样了吗？我俩各不相欠？真的谁也不认得谁了？”

他没推开她，“不都是你要求的吗？”

“可我没想到，结果会这么简单粗暴，我还以为，顶多是以后见了面客气的打声招呼，有机会就发展下朋友。”

“我记得对你说过，我不是你试验的对象，你要考虑清楚，一旦拒绝我，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邢可吓得把时正抱得更紧，“再多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下行吧？我的本意又不是跟你撇干净。”

“不行。”

“那加个期限呢？一个星期好吗？”

“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像撕厕纸一样，说断就断吧。”

“记忆都删了，你今晚给答复。”

邢可稍微的想了下，反正叫她这个时候像一个小时前那样，很果决的跟时正说爱谁谁，不陪你了，勉强掰在一起更是要不得之类的话，是绝对不可能了。

她才露出一点想甩他的苗头呢，他的反应好可怕，比她硬朗多了，当面抹了记忆力，降温了对她的感情，还冷着一张脸，不准她谈任何条件。

所以她处在这个当口，有点为难了。

她瞄了他一眼，“你过来一点。”

时正走过来了。邢可把手掌放在他的胸腔处，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声。

很平稳，没有紧张激愤。

“什么嘛，”她有些不高兴的嘀咕，“千年老妖旱魃王，道行是不是高了点，处理前女友也太利索了些。”

她穿好大衣，把手机放进兜里，再捞起装有脏衣服的压缩包，回头说，“我走了，不用你送。”

“你的答复呢？”

“没答复！”

“又耍赖？”

“反正你的时间多得是，再拖拖又有什么关系。对了，你心脏装个起搏器吧，歇菜前一定要等我的口信喔。”

她拖着长长的尾音跑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挺住！

这个坎儿是为了照应前面的伏笔，不是为了虐，翻过后是新篇章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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