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审讯风菊

苗元锦在发冷，她想不到当初的一次没有被她放在心上的善举，居然在许久之后给了她这么大的震撼。

她低头看着女人怀中的婴儿，应该是刚出生没几天，皮肤还有些红。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眼睛紧闭，一双小手攥着拳头，像是在和人较劲。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呼吸平稳，五官整齐，身上没有缺少什么，也没有多出什么，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健康的人类婴儿。然而苗元锦却难以想象，这是当初那个被她救下的浑身长满肉瘤的畸形人的孩子。

她在发愣，灵米则是把孩子往苗元锦怀里塞，“您抱抱，抱抱嘛。”

苗元锦下意识将孩子抱住，又小又软的孩子在她怀里轻轻扭了扭，哼唧了两声。苗元锦一动不敢动，忽然怀里的孩子微微睁开了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乌溜溜的眼睛似乎在看着苗元锦，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孩子的小嘴一咧，露出了粉粉的没有牙齿的牙床，像是在笑。

灵米惊讶道：“她笑了！她很喜欢你呢！”

苗元锦也想笑，她嘴巴一咧，眼泪掉了下来。

余星带苗元锦去自己的房间，路过神殿的时候，苗元锦看见了正在擦拭神像的兰斯。

她微微睁大眼睛，“兰斯主教……”

“现在他是明日村的主教。”说到这里余星压抑不住自豪的道：“属于厄运之神的主教。”

苗元锦感觉不可思议，“可是……兰斯主教不是已经是六级圣者，去一城了吗？”

见两人到来，兰斯转过身对着苗元锦微微颔首，之后继续专心去做自己的事。

来到了房间，余星已经让贺书言搬走了，而兰斯暂时还不愿意搬过来，所以这里目前是属于余星一个人的房间。

关上房门，苗元锦在身后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兰斯背叛了白月吗？我……好像不再是神眷者了，你做了什么？”

余星转过身，耸了耸肩道：“你确实不是神眷者了，你自由了。”

苗元锦的精神值为S级，精神力很强大。所以即使余星吞噬掉了她身体里的所有白月的精神力，剩下的精神力也能达到B级，完全足够支持她存活下去，所以余星就没有将自己的精神力留存在苗元锦的身体里。

“当然如果你还想成为神眷者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余星挠了挠头，但你只能成为厄运之神的眷者了。

苗元锦不可置信，神眷者是什么想当就当想不当就不当的东西吗？

她脑海中闪现外面那诡异的神像，还有已经成为厄运之神主教的兰斯。

“所以兰斯主教他……”苗元锦紧盯着余星。

“是的。”余星点头，“他已经是厄运之神的眷者了。”

“可是厄运之神不是……”苗元锦感觉脑子很乱。

她一直以为厄运之神是月神的从神，可是从余星一直以来的表现来看，她根本不像月神从神的眷者，她当然也不是紫月的眷者。那厄运之神究竟什么？将一个神的眷者变成另外一个神的眷者，这种事未免过于荒谬。

苗元锦一时难以接受，她问：“所以厄运之神究竟是什么？”

就是我，余星心中默默回答，表面上正经道：“是白月紫月之外的另一个独立的神。”

想了想她补充一句，“当然，还很弱小，无法与白月紫月抗衡。”

事实上她也不清楚扫把星技能升级到十级之后能不能抗衡白月紫月，论坛里的大家倒是很有信心。他们一致认为是可以的，因为套路就是这样，甚至有人认为十级之后可以吊打白月紫月。

白月紫月之外还有另一位独立的神明？

经历过这一切之后，想到神明，苗元锦的第一想法都是不可信。

余星见她神思恍惚，知道暂时不能对她说太多，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你休息吧，你可以住在这里。”余星暂时把房间让给苗元锦，她去和兰斯住。

临走前余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现在需要什么？”

苗元锦抬起头，她望着余星，沉默了一会儿，道：“能给我一个游戏头盔吗？”

余星皱了皱眉，她是有游戏头盔的，就是当初苗元锦送给她的那个。

犹豫了一下，余星将头盔拿出来，递了过去。苗元锦伸出手，却没能接过头盔。

余星紧紧抓着头盔，她忍不住担忧道：“我得告诉你，游戏中的世界并不是真的完美。或许人们在游戏世界里没有太多危险，但也断绝人类发展的可能……”

她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了苗元锦。

苗元锦听罢，仰头望着余星，有些惶恐道：“你是说我做错了？我害了他们？”

余星手一抖放开了头盔，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人就算没有进入游戏世界也不一定就有美好的未来，可……

她不敢继续说，担心把苗元锦刺激个好歹，于是赶紧找了个借口跑了。

神殿内，兰斯见余星一脸忧愁地走出来，关心道：“怎么了？”

“兰斯。”余星看着他，忽然张开双手小跑过去扑进兰斯怀里，“嘤嘤嘤……我好难……”

兰斯得知七城的情况之后沉默良久，出乎余星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对苗元锦的做法表示批判。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兰斯道：“这种事如果发生在一年前，或许……我不会反对。”

“啊？”余星真的震惊了，兰斯不是一向珍惜每一个人的生命吗？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看出了余星的疑惑，兰斯解释道：“数字生命未必就不算生命，人类在这个星球上，被迫生活在一座座牢笼一样的城市里也不会有未来。至少在游戏世界，能获得一个更好的人生。”

说的也是，余星问：“为什么是一年前？现在你改变想法了？”

“嗯。”兰斯点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因为现在我看到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出了神殿，外面阳光正好，村民们忙碌着，有说有笑的，每个人的眼睛都有名为希望的光芒。

手忽然一紧，是兰斯牵住了余星的手。

余星不动声色，心中暗爽，兰斯可很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

暗爽了还不到三分钟，他们就遇到了被五花大绑的风菊，和看管风菊的狄慎思。

在相遇的那一刻，狄慎思灰蓝色的眼睛目光聚焦在余星和兰斯紧握在一起的手上。目光灼灼，如有实质。

兰斯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因为余星感觉牵着的那只手在忽然用力。

一时间她一动不敢动，因为她想起狄慎思也是她承认了的男朋友。

狄慎思盯着那双握在一起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余星看，似乎是在等一个解释。

“咳咳。”余星干咳一声，放开兰斯的手，指着风菊道：“把她交给我，我要狠狠审问她！虞，给我准备一个审问室！”

说完她拎起风菊，跑得飞快。

余星心虚地跑了，只留下兰斯和狄慎思还在原地。兰斯看都没看狄慎思一眼，转过身，红袍翻卷，他也走了。

狄慎思脸色变了又变，他以为只有霍同尘，没想到……

这时一个人在一旁匆匆走过，狄慎思一把抓住那个人。

那人停下脚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狄慎思，“干什么？”

“他是谁？”狄慎思指着兰斯即将消失的背影。

“他啊。”闻言那人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小声道：“他曾经可是七城的主教，后来又升级成为六级圣者。不过现在嘛……他就是余星的男宠！”

说完男人挣脱开狄慎思的手，快步离开。

狄慎思眼睛微微睁大，七城主教，六级圣者，这不就是传闻中的兰斯主教？也就是他和余星刚认识的时候，和余星传过绯闻的那个主教。

原来绯闻是真的……

狄慎思心情更复杂了，因为兰斯和余星认识得更早，他才是那个后来者……

不过刚才那个兄弟语气很奇怪，似乎对兰斯很不满。

这时虞回来了，对狄慎思道：“跟我来，我给你安排住处。”

“他是谁？”狄慎思指着那个背影匆匆的兄弟。

虞看了一眼，笑道：“他啊，他的职位算是村里守卫，不过他更重要的身份是神使的男人。”

“……？”狄慎思：“谁的男人？”

“余星神使的男人啊。”虞理所当然道：“他刚来村子的时候，和神使非常亲密，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只是兰斯主教来了之后，他就失宠了，还把他从神使的房间赶了出去，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心情不好。”

狄慎思：“……”

狄慎思深吸一口气，除了兰斯还有？那他算什么？！

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就听虞道：“其实他不该生气的，以神使的身份，有几个男人侍奉是应该，他实在不该这么小心眼。”

狄慎思得心仿佛被射了一箭，他后退一步，一手捂住了心口。

“你怎么了？”虞颇为担忧地看着他。

狄慎思脸色变幻莫测，半晌之后他黑着脸吐出一句，“我怕我也会变成一个小心眼的男宠。”

“哈哈。”虞笑了，他望着狄慎思乱糟糟鸡窝状的头发，胡子拉碴的脸，浓郁黑眼圈的眼睛，并不整齐的衣着，安慰道：“这你就放心吧，我们神使大人只喜欢漂亮的男人，你这样的实在不必担心这个。”

狄慎思目眦欲裂……

风菊难抓，曾多次从余星手里逃脱。她的能力很特殊，身上似乎穿着数不清的人皮，遇到危险就脱皮逃跑。

如果不是余星修炼了精神功法，能用精神力直接攻击对方的精神力，想要抓住风菊绝对不会这么容易。

来到审讯室，将风菊随意丢在地上。

此时的风菊是一个长发美女的形象，她委顿地倒在地上，长长的卷发铺散开来。因为精神遭受重创，她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关上门，余星转过身看着风菊，心情复杂翻涌，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单独面对。

“风菊。”余星走过去在风菊面前蹲下。

此时的风菊，与余星第一次见到的风菊外貌上已经毫不相干了。

风菊微微抬头，她的新的皮囊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向来遇到余星就想逃跑的风菊，此时竟然很平静。

“知道我哥哥在哪儿吗？”余星问。

风菊摇了摇头，她道：“从很早之前我就开始单独行动，那以后我就不知道其他人的动向了。”

余星一直在观察她的精神力，她在说这些的时候精神力没有波动，说明没有说谎。当然也可能她说谎成习惯，已经能做到说谎和说真话没区别了。

心里没有多失望，余星又问：“你知道余河他想做什么吗？”

风菊不说话了，余星面色一变，将自己的精神力散发出来，侵入风菊的精神。风菊的精神力里充斥着紫色精神力，但余星并不攻击，只是将风菊的精神力包裹起来。

风菊立刻感受到了无形却又犹如实质的压力，脸色又苍白了一些，风菊哆哆嗦嗦道：“不……我不知道，余河他……是个疯子，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余星不相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跟着他干？”

“我没有跟着他干！”风菊有些崩溃道：“我们只是互相庇护！”

余星审视地看了她一会儿，继续问：“你跟着苗元锦做什么？”

“我答应了苗蓬尾，如果可以的话，在他死后尽量保护他的家人。”风菊道。

“只是这样？”没有感觉到对方在说谎，余星又问：“那你们当时是怎么找到苗蓬尾并达成合作的？”

他们这个组织虽然能力很强，但是想混进联邦高层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无法遮掩身上的污染气息。

“是……一号让我们去找苗蓬尾的。”风菊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颤抖。

“一号？”余星抓住重点，“一号是谁？”

风菊咽了口口水，她道：“据说他是……第一个变成我们这样的人，所以叫一号。算是……我们的首领吧，后面的同伴大部分都是他发展的。”

“什么叫算是你们的首领？”余星觉得这话有点怪。

“因为我们之间没有明确的上下级关系，也没有必须要遵从的命令。”风菊越说越顺，“他说大家都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大家都愿意听他的，嗯……可能是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听他的至少有个目标。”

说到这里风菊轻轻喘了喘，道：“他好像和苗蓬尾认识，当时只有我和你……和余河我们三个距离七城最近，所以就由我们三个和苗蓬尾合作。”

余星打断她的话，“我为什么没听贺书言说起过这个一号？”

风菊愣了一下，说：“一号很神秘，而且……我们互相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亲密，我们当中有些人甚至从来没见过。”

余星开始思索，从目前了解的信息来看，这个邪神组织结构很松散。他们广撒网发展同伴，因为发展难度太大所以这么多年成员不过几十个人。他们也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似乎就是一群反社会人群自愿聚集在了一起，一起商量着做一些反人类的事情。

有些人，比如说风菊，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也可以随时脱离组织的行动。

“那个一号。”余星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你见过吗？”

“见过一次。”风菊点头。

“他长什么样子？”余星将终端递给她，“画出来。”

现在高端的终端具有根据脑电波绘制图像的功能，是一个非常实用的功能。

风菊倒也不犹豫，拿起终端就开始集中精神。

过了一会儿她将终端还给余星，小声道：“我就见过一次，不知道记得清不清楚。”

余星拿过终端，一边看一边道：“你什么都说，就不怕被组织报复吗？”

风菊笑了一下，说：“没人告诉我不能说呀。”

这话让余星哑口无言，所以这个组织真的没有任何规矩吗？

余星看着新鲜出炉的画像，画像上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相并不出众，气质很儒雅。

莫名的，余星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她现在的记忆里相比从前有了质的飞跃，照理说见过就一定记得。可是这个人余星想不起来，但又的确觉得眼熟。

真是怪了，余星盯着画像沉思。

她在沉思，风菊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余星瞥了她一眼，她一直对余河失踪的那一年很好奇，而风菊就是那个可以填补空白的人。

“说说余河吧。”余星依旧盯着画像。

风菊脸色又一变，“说……说什么？”

“全部！”余星不耐烦，“从头说！”

风菊闭了闭眼睛，过了一分钟她才开口道：“那时候我……刚刚成为组织的一员没多久，距离神树种子成熟还有一段时间，我无事可做，就想去七城看看，那是我……父母长大的城市。”

二十五城是一座比较新的城市，风菊的父母当初是从七城移民过去的。

“我当时……很茫然，无事可做，又无牵无挂，心里有一团无形的怒火想要发泄。”说到这里她看了余星一眼，声音放低了道：“其实在二十五城被毁之前，我家就有债务危机，我父亲……呵呵他为了还债，维持他的体面生活，逼着我和我妈妈去从事身体服务行业。幸运的是，在这之前二十五城就毁了。”

“我在七城找到了一家店，专门为女人服务的。你说巧不巧？里面有个男人长得很像我爸年轻的时候。我就经常点他，折磨他，我想看着他绝望崩溃。然而有一天我又点了他，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余河，他愿意替那个男人受折磨。”

说到这里风菊小心地去看余星，却见余星不知何时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她。

“继续。”余星淡淡开口。

“……我觉得他人不错，愿意为了亲人和朋友牺牲，比我父亲那样的人好太多太多。他这样的人，不该受这样的罪。于是我问他，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彻底摆脱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从此再也不必受命运的摆布，不过有很大概率会失败，失败了就会死。”

“他答应了？”余星问。

“不，他拒绝了。”风菊道：“他说妹妹还没毕业，他不能赌。”

余星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我说我可以帮他，在他妹妹毕业之前一直以他的名义给他妹妹汇款，反正现在的我不缺钱。然后他就答应了……”

之后风菊带着余河去了二十五城的实验室。

“……其实创造我们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活人和污染物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