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8月31号，报到。

顾盼对自己的记忆力实在是没有信心，感觉自己很有可能找不到初中大门往哪边开，因此一大早就出门了。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只来了稀稀拉拉几个学生，围在一起大声聊天，好像要把憋了一个暑假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

顾盼的目光扫过一张又一张的脸，感到陌生又熟悉。哦……这个好像是那个谁……那个好像是谁谁谁……最后顾盼不得不在心里一摊手，承认自己一个人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顾盼在打量同学的时候，同学们的目光也向她射来，几个男生的目光在她身上一触即收，然后就勾肩搭背地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笑。

顾盼莫名其妙地看回去。

徐子吟在这时走进教室，看见顾盼正直直地看着班里那几个小混混，连忙紧张地伸手去拉顾盼，“在这里站着干嘛呢，怎么不回座位上坐……是不是没带抹布？”

顾盼扭头，看到徐子吟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一张脸甜美又生动，还没有整容，不是上辈子后来的那张千篇一律的网红脸。

顾盼伸出手，戳了戳徐子吟的脸蛋。

“徐子吟你现在这样真好看，以后可千万别去整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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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吟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整容？顾盼为什么要和她说，以后千万别去整容？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丑，也从来没有过整容的念头。

徐子吟知道自己算不上十分美，但是皮肤白皙、五官清秀，怎么也能算是六分美。班里的男生们，或明或暗喜欢她的都不少，提起六班的班花，大家都默认是她。

如今顾盼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徐子吟不由得不多想。

尤其徐子吟从心底认为，自己这个班花当得有点心虚，她自己觉得班里还是有几个女生比她漂亮的，比如说……顾盼。

因此如果是别人对徐子吟说这句话，她或许当作玩笑嘻嘻哈哈就过去了，但是顾盼对她说这句话，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狠狠一颤。

不远处正勾肩搭背站着嬉笑聊天的男生们，瞬间静音。附近座位上坐着的同学们，也都扭过头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顾盼和徐子吟两个人。

已经有男生打抱不平的声音不满地叫嚷开，“顾盼你什么意思？是说徐子吟长得丑咯？”

顾盼猛然醒悟。

艹……顾盼扶额，她刚才说的是什么啊……

徐子吟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在眼中转啊转的，顾盼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的眼睛，几次觉得泪水要扑簌簌地落下来了，但是都没有。

徐子吟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从顾盼身边擦身而过，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前，拿出一块雪白的小方巾，开始细细擦拭一个假期没人使用的桌椅。

顾盼终于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里了。初中三年她都和徐子吟同桌，显然徐子吟旁边的空位就是她的。

顾盼也顾不上桌椅上都有厚厚一层灰了，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解释道，“徐子吟，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顾盼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她想说什么？想说“嘿我知道你二十多岁会进入娱乐圈然后你觉得自己不够漂亮去整容了结果整容之后一张脸没特色了反而没有辨识度你一定要相信自己本来就很美啊”！

她能说什么？

顾盼最终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她长叹了一口气，颓然地趴在桌上，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徐子吟的眼神不动声色地从顾盼身上掠过，看到她桌椅上的灰全都被身上的衣服蹭走了。

她用两根手指，拎着已经粘上了灰尘，上面有一块块深深浅浅的灰色的白色方巾一角，走到教室最后方，啪叽一下将方巾扔进了垃圾桶里。

班里的同学这个时候基本到齐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徐子吟在教室里往返了一趟。

顾盼没有用眼睛看，只用耳朵听声音，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徐子吟不仅仅是她的初中同桌，更是她进入社会后依旧亲密的朋友，她太了解徐子吟了。

听着徐子吟的脚步声又走回来的时候，顾盼双手一撑桌子，整个人坐直身体，直视着徐子吟的眼睛。

“我刚刚那句话没有任何讽刺你长得丑、说你需要整容的意思。我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担心你以后整容反而会毁掉你独一无二的美。”

顾盼看到徐子吟一双眼睛又瞪大了，连忙说道。

“对，我知道，一般长得像你这么漂亮的小美人儿不用整容，也压根不会考虑整容的事。但是事有万一嘛，有些事情虽然概率小但不代表不存在，比如说我第一个偷偷暗恋的男生可能是个gay，我第一次谈恋爱的初恋男友可能会劈腿……”

顾盼哈哈一笑，“你看这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嘛，是不是？”

徐子吟瞪大的已经不只是眼睛了，她的嘴巴也张成了O字形，差不多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她已经被顾盼诅咒自己时下的狠手惊呆了。

顾盼看到徐子吟的表情，心中想到，天知道这些根本不是诅咒……而是他妈的血淋淋的事实。

顾盼一鼓作气，“我刚刚是脑子短路了，你别和我计较。你知道人们看到漂亮的东西的时候，都特想长长久久地留住，都特怕美好转瞬即逝。人人都怕美人迟暮，但我们子吟这不才十四五岁，距离变老还早着呢，我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害怕你哪天想不开去整容了，然后整得没有现在好看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冒出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来，大概是被你好看懵了……”

终于，徐子吟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

顾盼看到徐子吟脸红了。

“好啦，我又没有生你的气，你也没说什么呀。”徐子吟说道。

警报解除，顾盼松了一口气，阳光下，徐子吟白皙的脸蛋透着粉嫩嫩的颜色，顾盼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细细的小绒毛。

真他妈好看啊。

顾盼心中想到，未来能和自己一起扛过风雨的朋友，如今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来说，听到好朋友和自己说“以后可千万别去整容啊”，绝对是天都塌下来的一件事了，何况徐子吟的内心一向纤细敏感。

就让自己这个三十岁的……小姐姐！去呵护青春少女纤细敏感的心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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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敲敲讲台，“今天报到一共四件事。”

“交作业、发新书、交书费、大扫除。接下来我具体说一下，各科课代表找任课老师问清楚，都有哪些作业要收，哪些作业不收……”

顾盼一看到班主任，关于他的记忆就纷纷苏醒，他们班主任说不负责任吧，也不尽然，但要说他是个好老师，那简直是个笑话……

数学课代表走到顾盼旁边，敲敲桌子，打断了顾盼的思绪。

顾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数学课代表则是一脸不耐烦，“作业呢？怎么不摆到桌角？”

顾盼这个时候环顾四周，才发现大多数学生的桌角都整整齐齐地码着高高一摞作业，只有她自己的桌子上空空荡荡。

卧槽？她把暑假作业这回事彻底忘了！

数学课代表怀中正抱着厚厚一沓卷子。顾盼看到之后才猛然想起，自己在找小时工整理房间的时候，扔掉的那一摞摞“废纸”，哪里是废纸？根本就是试卷啊！

“抱歉抱歉，我没写。”顾盼对数学课代表说道。

数学课代表用奇异的神色看着顾盼。班里从来不写作业的人也有好几个，但如果他去找他们收作业，肯定得到的是恶声恶气的老子没写，或者翻个大大的白眼不说话。

像顾盼这么诚恳又坦荡地说抱歉抱歉我没写，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见。

顾盼见课代表站在自己身旁，迟迟没有动，以为他想要一个自己没写作业的理由向班主任交代。

顾盼体贴地说道，“你先去收别人的作业吧，回头我会自己去和班主任解释的。”

数学课代表闻言，连忙点头道，“哦，哦哦，好的。”然后继续向前走，去收别人的作业了。

同桌徐子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顾盼，“顾盼你怎么了？为什么没写作业啊？”

顾盼不好说自己早就忘了还有作业这回事，只好含糊道，“家里有点事情。”

徐子吟没有追问，轻轻点头，“嗯。”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啊。”

顾盼嗯了一声，她正在托腮思考，自己所有科目的作业估计都已经被自己收拾收拾扔了，回头要用什么理由来给老师们交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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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吟报到结束后回家，看到家门口地板上多出来整整齐齐好几捆书，最左边一摞最上面的一本就是数学练习册。

徐子吟心中一惊，这是暑假作业之一啊，今天她不是已经把这本书交上去了吗，怎么还会在家中的桌子上？

徐子吟连忙喊道，“爸妈，你们谁把我的书捆成一摞摞的了？不是和你们说过不要动我东西吗？”

徐子吟的爸爸听到声音急急忙忙地走出来，“这不是你的书，是我上次去别人家搞卫生，人家说不要了，我就带回来准备找收废品的卖掉。前几天废纸价格贱，我就没卖先放着呢，今天听说又涨回去了，一斤涨了两毛钱……”

徐子吟闻言松了一口气，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一捆捆书本卷子，越看越眼熟，感觉这些书本自己都有。

“该不会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徐子吟喃喃自语，伸手解开了捆书的绳子，翻开最上面那本数学练习册的封皮。

然后她看到扉页上无比熟悉的笔迹——

三年六班。

顾盼。

徐子吟一瞬间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