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演技和主职

古铜颜躺在床上，慢慢地回忆着古外婆口中的古小姨，想着古小姨的这一生。

几乎没有印象的父亲，忙碌的母亲，软弱善良的姐姐，在她的少年时代，她才是做主那个人。她要面对很多欺负她柔弱姐姐的人，要面对几乎缺席的父母，要面对嘲笑她没有父亲的人……

到长大了，姐姐嫁了如意郎君，生下一个不能要的女儿，她不忍看母亲太过忙碌，担负起照顾这个婴儿的职责。为此，她渐渐地错过了最好的年华，最后在年岁大了时，嫁给年华正好的丁明俊，平白矮了他一头。

古铜颜眼里渗出了泪，古小姨在丁明俊面前直不起腰，怕是在婚后多次被丁明俊洗脑，说她是老女人嫁他一个年轻才俊，占了大便宜。

加上闹离婚时，古朝霞作为姐姐不站在她一边，反而站到小三那边说她的不是。古小姨难免会动摇，会怀疑。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糟糕，不然为什么母亲不能疼爱姐姐那样疼爱她，不然姐姐为什么宁愿帮破坏她婚姻的小三都不帮她，不然为什么丁明俊宁愿要一个长得不如她好看的都不要她。

甚至，她还会想，为什么卖菜的同行关系都很好，单和她不好。

她隐约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可她不知道自己说话难听得让人避而远之，面对被孤立的处境，她也许也会认为是因为自己太糟糕所致。

迷迷糊糊中，揣摩着古小姨这一生的古铜颜慢慢睡去。

在梦里，她变成了古小姨，跌跌撞撞、带着满心地自卑长大。长大后的她因美丽，似乎褪去了自卑，接着像母亲一样，满怀怜惜地和古外婆一起把还是婴儿的古铜颜养大，最后，她辜负了年华，带着其实未曾消失的自卑嫁给丁明俊。

婚后的生活像百味果，酸甜苦辣咸都有，出嫁时的喜悦和憧憬，在疲惫婚姻中的辛酸和失落，有了孩子时的欢喜和激动，离婚时的难过和绝望……

清晨时古铜颜是哭着醒来的，她抱着被子大口呼吸着，又拿纸巾擦眼泪，待心中的痛楚、愧疚、悔恨慢慢消失之后，才又重新躺回床上。

在床上翻了一阵，古铜颜起身穿衣出去帮忙煮早餐。

古小姨已经起来了，眼睛有些肿，面色仍然憔悴。

看着这样的古小姨，古铜颜回忆着梦里那种绝望和悔恨，心脏一下子痛得痉挛起来。

“颜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古小姨焦急地放下手中的勺子，二话不说就扶着古铜颜去了沙发。

古铜颜缓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自己没事，又拉着古小姨的手，“小姨，不是你的错，是古朝霞和赵淑英的错，你不要内疚。”

她突然就懂了，古小姨的改变和沉默，是因为愧疚和悔恨。

古小姨认为是糟糕的自己没本事，让姐姐古朝霞不帮她反帮外人，才累得古外婆气得中风的。她认为是自己太糟糕，不会教儿子，才让儿子起了杀父念头的。

古小姨的眼眶一下子湿了，“颜颜，你不懂。”

“不，小姨，是你不懂。你太善良了，把别人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古铜颜说完，开始琢磨着是不是也让古小姨去看看心理医生。

因为要上课，古铜颜没有足够的时间说服小姨，就急匆匆地赶去搭校车了。

坐在校车上闭上眼睛，古铜颜理着昨晚的梦，想着小杰的怨恨，回忆着看过的和表演相关的书籍，忽然明白了演技是什么。

对她来说，演技是对故事里的人的感同身受，把自己当成那个人，或悲、或喜、或憧憬、或失望……

回到学校之后，古铜颜想起沉默的古小姨，再想到早上把自己代入古小姨时抽搐的心脏和扭曲的面容，怔了怔，忽然叫道，“不对，不是这样的。”

“什么不对？”她的同桌看了过来。

古铜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没有理会同桌。

她代入了古小姨的内疚和悔恨，可表现却和古小姨不一样，那说明不同的性格，表现内心是不一样的。在愧疚和悔恨之外，古小姨还有绝望和自卑，所以她的脸表现出来的是隐忍。

古铜颜去图书馆借了几本心理学的书，打算研究人的心理和行为习惯，进一步揣摩演技，分析演技在不同的人身上，又会展示怎样的不同性格。

因古铜颜要求给古外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物，所以不过两个星期的时间，就花了12万。

这12万古小姨只让古朝霞出了一半，另一半自己出。

古铜颜知道家里没什么钱，这次拿出6万，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绝对是入不敷出的。现在每日花费都很大，少的一千两千，多的三千五千，可却只有古小姨卖菜的一百多两百收入。

古家的邻居很是唏嘘，都说她们被骗了，治中风没那么贵的。

可古铜颜和古小姨自己知自己事，她们除了在医院请西医吃贵药，还去求了一个比较有名的中医来给古外婆针灸，所以每日的花费很是巨大。

古朝霞那边不知是愧疚还是怎么，这些天没有再来，但是每天都准时送来医药费，从来没有延误过。

古铜颜由于无意中代入古小姨的身份，初识体验派演技，所以最近一直在研究体验派演技，见了古朝霞的做派，下意识就根据古朝霞的成长轨迹把自己代入进去，感受她的一些想法。

古朝霞是爱自己的母亲和妹妹的，可是她对母亲和妹妹的爱远远比不过她高过天的自尊。她嫁给顾铭不是因为钱，这是她表现出来的清高，也是她不惧顾家那个阶层嘲讽的原因。

为了维持自己这份清高和自尊，她没有拿夫家的钱补贴娘家，甚至为了避嫌，压根不肯帮娘家一把。赵淑英出来之后，她甚至有可能为了显示自己的公正无私，特意帮“理”不帮亲。之后借钱的事，想来也是这么个想法。

在古铜颜看来，恰好是这种清高和自尊，把古朝霞内心的自卑出卖得一干二净。

不过，这和她没什么关系。

冬天越发寒冷，日子一天一天，过得很是缓慢。

期末考试前一周，瘦了一圈的刘安年回来了。

古铜颜从张茗口中知道，刘安年的父亲患了癌症，把家里的积蓄花了个精光，最终没有救回来，前几天去了。

她看到刘安年颓废的样子，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便和张茗一起在操场坐着陪他。

刘安年看着寒风吹过，凄凄然地颤抖的青草，轻声却坚定地说，“我打算学医，专攻肿瘤基因。”

古铜颜精神一振，看向刘安年，“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此生不移。”刘安年坚定地说。

古铜颜脸上带了笑意，看向张茗，“你怎么打算？我的研究方向和刘安年一样。”她上辈子也是研究这个的，可惜到死那一刻，还没取得成功。

“你也一样？”张茗脸上浮上惊喜，她高兴的是古铜颜终于放弃演戏，打算做正经事了。

古铜颜点点头，“没错。”

“我奶奶也是死于癌症，所以我也是这个方向。”张茗伸出手，“我们一起努力。”

她永远无法忘记熟悉的人被癌症支配的恐惧，所以，她想攻克它！

古铜颜看向刘安年，见刘安年把手叠上去，自己这才也把手叠上去，“一起努力！”

无论在哪里，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小伙伴总是让人愉快的。

三人志向一样，讨论了几句，就谈起未来的发展方向。

古铜颜看向两人，“我打算今年提前高考，尽早升入大学，争取早点接触和肿瘤基因有关的知识。”

“那就一起吧，高中的知识并不难。”张茗说着，看向刘安年。

刘安年点点头，以他们三个的智商，提前高考考取好大学并不难。

古铜颜见两人和自己一样的打算，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想进入研究院或者相关机构研究肿瘤，估计得等到研究生或者博士生在读时。另外，进了机构，我们这些新人也得从基层做起，基本没有发挥的自由。所以我打算，自己赚钱搞研究。”

喝——

张茗和刘安年同时倒抽一口气看向古铜颜，一个是不认同，一个是难以置信。

张茗忍不住开口，“研究肿瘤基因需要海量的时间和精力，你哪里有空赚钱？再说，你利用什么赚钱？别告诉我还是进娱乐圈演戏赚钱。”

刘安年也不解地看向古铜颜。

古铜颜诚恳地看向张茗，“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打算进娱乐圈赚钱。我不会做生意，也没有生意头脑，所以对我来说，来钱最快的，就是做明星。”

“可你那演技……古铜颜，我说真的，你的演技不适合娱乐圈，看起来真的很尴尬。”张茗拉着古铜颜，“你听我的，别想娱乐圈了。我们拉赞助，找有钱人投资。”

古铜颜看向她，“我们三个这么年轻，你相信有人愿意投钱给我们？”

张茗沉默了，刘安年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