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相信你，一直

“你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提前布好的局吗？”欧英豪面色凝重地问。刚刚他虽然也很想冲出去，但是他的医生团队却把他拦住了。作为一个已经在死神名单上挂号的人，他没有任何去跟健康人起冲突的底气。很显然，这让他非常不爽，坐在沙发上的脸色都是白中透着青。

天呐噜，怎么好好的一个减肥栏目？最后却演变成了悬疑剧？考拉已经无心吐槽。但是这种利用老人和儿童，这么善良而又弱势群体的人，良心实在是坏透了！

“给小爷逮到他，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考拉恨得牙根痒痒。

“最早采访任察的电视台是哪一家？”TANK问。

“新安卫视。”苏丹说。

“新安卫视？”辛迪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个电视台，不就是前两天来我们这里学习的兄弟台吗？他们的李总还曾经向我们发难，拿着不知道是谁掉在地上的避孕套说事儿来着！”马小良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把那些同行们劝走，已经耗费了他不少的功力和元神。听到大家的讨论，他的脸色也不禁变了变，“难道是因为在TANK这里吃了瘪，所以报复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事情就严重了。辛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难看，“这件事情，必须要跟江总沟通一下。”

辛迪站起身来说。

“好，我们去找他。”马小良的心里也叫苦不迭，在这个行业里谁都知道李总那个人，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不好惹。在接待他的时候，马小良也是千小心万小心，没想到在最后的节骨眼，还是出了问题。

“江总刚才就走了，”苏丹说。

走了？

就这么走了，如果换作平时，他不就这员工们写检讨都不算完，怎么会这么快就离开呢？

辛迪和马小良都怔在了当场。

事实上，作为一条非常有江湖经验的老狐狸，江恒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跟李总有脱不开的关系。他面色凝重的车车离开天空度假酒店，然后直接回到平安电视台，去找于台长。

才刚刚到于台长的办公室门口，江恒便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笑声。在眼下这个拍摄地点都被媒体们围攻的时候，于台长的笑声居然还能这么开朗？

这与平时雷厉风行、视栏目为最重的于台长作风完全不符。江恒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果然，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很快便证实了江恒的猜测。

还没等江恒敲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满面笑容的于台长率先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江恒于台长意外地怔了一怔。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于台长的身后走了出来。

“李总？”

江恒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李总，这个家伙还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常胜将军。

竟然还有脸到这来吗？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江恒的眉毛顿时就竖了起来。察觉到江恒态度的微妙变化，于台长立刻拍了拍江恒的肩膀，笑道：“我刚才还跟李总说起你，你们两个也算是战友了，都是从年轻的时候从基层一路打拼上来的，都是兄弟嘛，在危急时刻都要相互帮一把。”

于台长的一句话，立刻让江恒明白了，他说这些话的的目的，原来是希望李总可以见好就收，让《闪电营》栏目度过这个难关。但是很显然，李总并没有买于台长的帐，他打了一个哈哈，笑道：“于台长总是这么客气，如您所说，我跟江总都是从基层打拼上来的，谁都知道这个栏目也好，新闻也好，最重视的就是真实性和时效性，好新闻哪能藏着掖着呢？必须第一时间发布，第一时间占据大众的关注度，这才叫新闻嘛，您说是不是，江总？”

“那不一定。重要的还是新闻的真实性，和身为一个媒体人的职业道德。”江恒最看不惯的就是李总这副假惺惺的嘴脸，他冷着脸说。

“真实性？”李总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像面对摄像机做年度报告似的大声道，“当然真实！我们新安卫视报道的新闻全都是真实的！怎么能不真实呢？不真实的话，那叫做欺瞒大众！就像有些人把自己的前科隐瞒了，把阳光的一面呈现给大众，这不就是欺骗吗？是吧，江总？”

李总一边说，一边眯起眼睛看着江恒的反应，见江恒的脸色果然有些僵硬，便愈发得意起来：“我们媒体人一定要曝光这种欺骗公众的人物，还原事情的真实，这才是我们的职责嘛。”

说着，他伸出手，扳住江恒的肩膀用力地拍了一拍。在江恒铁青的脸色中，李总哈哈大笑，他向于台长告辞后，连看都惝看江恒一眼，就大步走了。

看着李总得意洋洋的迈着大步离开的身影，江恒气得攥紧了拳头。

“这个势利小人，到这里来是为了耀武扬威吗？”江恒问道。

“如果只是为了耀武扬威，他没有必要自己跑过来。他是为了要跟我们合作。”

“合作，怎么个合作法？”江恒意外地问。

于台长叹了口气：“他们想要联合录制《闪电营》……”

什么？

江恒顿时火了。

电视台之间的合作，多见于地方台或是上、下级电视台之间，双方可以发挥所长，增加影响和宣传力度，这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共赢形式。近期已经有多家市卫视和地方台合作成功的先例，但是，那是指从一个节目的前期策划，到拍摄，再到宣传等诸多环节下来的联合制作，像《闪电营》这样已经播出，并且取得了相当收视率的节目，被其他台从中掺和一脚，那不是纯粹奔着分割利益来的吗？

“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新安卫视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龌龊？！”江恒怒道。

“无所谓龌龊不龌龊，世道艰难，为了生存吧。”

于台长叹息了一声，轻轻地拍了拍江恒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江恒怔怔地看着于台长，阳光从窗户里洒下，温和地落在于台长的背影之上，勾勒出他微弯的背，也照亮了他鬓间微白的发。

从什么时候开始，于台长的背……这么弯了吗？

江恒心里的某一个地方，突然开始疼了一下。

新媒体的出现，已经让各大卫视电视台全都陷入步履维艰的境地，谁都想异军突起，谁都想绝处逢生，谁都想成为那匹横空杀出的黑马。江恒知道江城电视台为了今天所付出的所有努力，也知道于台长为了台里付出了多少心血。将一个愣头青似的毛头小子一路指导、栽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个年头……

二十年了啊……

“台长！”江恒突然扬声道，“我一定会为《闪电营》保驾护航！相信我！”

于台长的身形微微一震，他缓缓地回过头来，微笑着看向江恒。

“我相信你。一直。”

***

一天的折腾下来，让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早早地进入了梦乡。多多因为今天受到了惊吓，所以并没有跟考拉的老爸和老妈回去。虽然就在妈妈的身边，但多多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天花板，问魏芳：“妈妈，他们为什么会说，TANK教练打了爸爸呢？TANK教练明明没有打爸爸呀……”

“这……”魏芳的心里一疼。她当然不能说，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任察在背后兴风作浪，毕竟任察是多多的爸爸呀！于是她想了想，然后轻轻地抚着多多的脸说，“也许是他们弄错了。小孩子不用想那么多，早点睡吧。”

多多似乎是想再说些什么，但听到魏芳这么说，便乖乖地点了点头。

“要是睡不着的话，妈妈给你讲故事？”知子莫若母，看到多多的样子，魏芳就知道他应该是睡不着的。

“好。”多多开心地笑了。

于是魏芳便把多多抱在怀里，轻声地给他讲起故事来，

看着头上包着纱布却仍不吵不闹的多多，考拉不禁感慨他小小年纪就能够这样体贴和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她不忍心打扰这对母子，又因为睡不着，而走出了房间。

如果换作是平时，考拉一定会非常享受这个可以放松的机会，然后找到一个舒服的角落，看看剧，刷刷朋友圈之类的。但是今天，她却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健身室。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考拉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当他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便立刻明白了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来。

空空荡荡的健身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玻璃窗前凝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还是那个他，站在光明里，凝望黑暗的那个他。

TANK。

考拉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慢慢地走过去，站在距离TANK很远的地方，望着他。

是的，她只能站在这里，因为在TANK的周围已经形成了一堵巨大的墙，将他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在外。温暖融化不了他的冰冷，灯光也照不进他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