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最后的试炼

他曾经以为，他这辈子都只会是一个人，孤单地到来，孤单地离开。

没有人会喜欢他。

他孤零零地行走在人世间，连存在都像个笑话。

神明拯救了苍生，却独独抛弃了他。

他早就学会了不去在意，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等待死亡的到来。

他告诉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不喜欢的杀掉就好了，反正他早晚都要下地狱的。

幼年时的孤苦让他选择永远憎恨人世，憎恨生命，而梦中的他告诉自己，要寻找救赎，寻找光…

救赎是什么？

光又是什么？

他这种人怎么配拥有？

心脏突然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纤细的影子，缓缓浮上心头，她轻盈地像一团雾，像雾中盛放的蔷薇，像蔷薇甜美的香气，像镜中花，水中月…

他伸出手去，只触碰到虚无…

不对。

他有光的。

他有救赎的。

他有她。

她向他走来，温柔地对他笑，将他拉出泥沼，陪在他身边，告诉他，他是她最喜欢的小兔子。

她…

他的目光落在暗夜中的那抹白上。

“魔息，已经全部被他吸收了！”

渊烁离盯着广场中心那个身影，瞳孔兴奋到了极致，“他完了，如此浓烈的魔气，必将引来天道雷罚！”

四周的魔潮在散去，邪魔纷纷后退。

月光落在散了一地的碎片上，反射着冷冷的微光。

恍惚中，众人看到少年弯起唇，脸上金色的泪光闪耀。

他在笑。

他在哭。

他抬起手，将腕间早已松开的发带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怀中紧贴心口处。

他抬起头，看向伫立在凤凰台上的诸人。

血色的瞳仁变得宁静，飘飞的长发下，血红的魔纹犹如藤蔓般自脖颈蜿蜒而上，他眉间朱砂灼灼，周身魔气冲天。

极上城内风沙平地扬起，穿过大街小巷，呜呜似鬼哭狼嚎，一时间，妖兽邪魔们四散奔跑，瑟瑟发抖。

整个极上城，被笼罩在一重又一重的血雾之中，血雾流动，慢慢汇聚成漩涡，直入云霄，汇聚于空中。

“这是怎么回事？”

祭川手心中都是冷汗，连作为魔族首领的他，都从没见过如此可怖的魔气。

他们，到底放出了什么样的怪物？

不过须臾，空气中雪光凝结，剑光大作，狂风开始怒吼，血雾沸腾着轰然溢开——

血雾所触碰之物，尽皆倒下，化作寸寸黑灰，随风四散。

溯流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拉着尚在愣怔中的季闻笙一跃而起，躲过这重血潮。

隔离他与凤凰台的那道结界，轰然碎裂。

就在结界碎裂的一瞬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空间骤然晃荡，从空中跌下几个人影来。

剑无渊一眼就看见那个站在广场中的少年，瞳孔倏然收缩——

“快，灵均快！他快要入魔了！”

苍彧抱着那具白衣少女的尸体匆匆而来，褚灵均丝毫不敢耽误，她立刻催动术法，对眼前的少女尸体开启回生术。

褚烟烟心急到不行，“加油啊姐姐！”

术法一连接上那具尸体，褚灵均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不对！”她大声喊，“这不是云归晚！”

剑无渊回头，“来不及了。”

魔修们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散开！散开！不要碰到他！”

渊烁离抬手布阵，与这股汹涌的血雾对抗，两股力量在空中爆开，给众魔修争取了一线生机。

“不要慌，所有人，集中所有力量，以魔气攻击他，直到雷罚降临！”

渊烁离抬头看天，不过片刻之间，空中已是浓云翻滚。

只要引来天道雷罚，就能去他半条命。

“天雷，天雷要来了！撑住——”他扬起手中的黑刀，“进攻！”

极上城内，魔潮前所未有地汹涌，浓烈，似乎在这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魔气都集中在此了。

除了与他相融的魔气，任何力量都无法靠近他。

空气中的魔息肉眼可见地凝结出了无数把长刀剑刃，黑光暗沉，刀尖微闪，利刃朝下，皆指向广场上的那道白影。

风云呼啸，万刃齐发——

就在这一刻。天地间忽然有白光大作，天边一道银光倾泻，如九天星河落入城中，将迟夙笼罩在其中。

白光登时刺眼，耀目剑光浩瀚如海，与漆黑的魔气碰撞，竟生生地将魔气压制，掩盖。

季闻笙停下了自爆金丹的术法。

溯流光停下了挥舞的巨剑。

剑无渊停下了厮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渊烁离的目光微凝。

他看见那剑光中，缓缓走来一位少女。

少女素衣白裙，裙角沾满了血迹，脸颊亦染血，青丝如瀑在背后飞舞，将那单薄疯狂的少年护在身后。

她眼眸清澈地看向他，像月色下清凌凌的湖水。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山明水秀的仙门，看到道场上数千把长剑舞动，看到那道高不可攀的身影。

晚晚强硬地与这些魔气对峙，因为道侣之契的作用，只有她才能冲破这重重魔息来到他身边。

幸亏来了。

还好来了。

季闻笙默默凝视，溯流光猛地击掌，“这丫头，好样的！”

褚灵均捂住嘴，哽咽着道：“云归晚来了，她果真没死！”

在来的路上，系统提示晚晚，任务即将失败，自毁程序开启，同时，她也感受到识海之中的动荡，以及灵台上道侣之契的变化。

她的死劫，就要到来了吗？

在这一刻，晚晚心如止水。

哪怕要用她的命去换迟夙的命，哪怕就此消散，她也心甘情愿。

整个极上城的魔气极其浓郁，晚晚没有把握能冲开它们，而其余几人包括溯流光皆被迟夙的魔息缠身动弹不得，若不借助外力，这个局，断然是无法攻破的。

这个时候，只能依靠迟夙觉醒自身力量冲出魔障。

她轻声唤他：“迟夙…”

身后之人没有回应，她在重重魔息之间回眸望去。

少年立在她身后不远处，周身魔气翻腾，红眸犹如滴血，在看见她时，表情没有任何波澜，连心跳，都没有任何起伏。

他们四目相对，晚晚看到他冷漠的眸光中，只有无尽的梦魇，他眼中除了偏执癫狂，还有浓浓的杀气。

这时，晚晚看见系统任务进度条瞬间退回至98%。

【最后的试炼，破开魔障，渡其成仙】

魔障？

似乎正是为了应证系统的提示，迟夙他动了。

四周魔气聚拢，被他一点点凝结成一柄巨剑，那剑尖正对着她的额头。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迟夙没有认出来她！

他想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