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收个反派做徒弟（4）

胤睚伸手推开石楼的朱红小门。

“吱呀～～”

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静音阁内，幽幽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落到一楼空无一人的会客厅内。

没人？

胤睚将整栋小楼巡视了一遍。

二楼的修炼室，三楼卧室，四楼采光最好的藏书阁……

龙傲天居然不在这里？

胤睚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转身朝音凉殿正殿走去。

躲在床边偷/窥自家徒弟许久的颜鸢，见他突然如一阵风般冲出小楼，朝自己的寝宫这边跑来。

咦……

在去收徒大典前她还特意亲自清扫了一下这栋小楼来着，莫非里面还有什么奇怪的……大老鼠之类的恐怖生物没赶出来？

慌忙收拾好自己的痴汉脸，对着镜子将表情调整成原主万年冷傲面瘫状表情，飘然欲仙的坐到大殿上首，静候自家受到巨大惊吓（？）的乖乖徒弟扑倒她怀里寻求安慰。

3、2、1……

“师父，徒儿求见。”

颜鸢在内心默默倒数，最后一个数落下，门外准时响起胤睚的声音。

“何事？”

颜鸢挥了挥袖袍，一阵风将殿门打开，胤睚正恭恭敬敬的垂首站在门外。

“徒儿想问……师父可还有收下其他弟子？”

颜鸢有些诧异，他为何突然这么问？所以说他慌慌忙忙的从小楼里跑出来也是为了问这个咯？

心头不免浮起几分疑惑来，但又在瞬间将这疑惑拋至脑后。

一个天赋平平的外门弟子被内门长老收做收徒，想来无论换了谁都会生出几分疑惑来。

“没有。”

“如此……”胤睚不知自己心中是何感受，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是喃喃的说了句什么，又立刻反应过来，转移话题道：“徒儿名唤胤睚。”

“什么？”颜鸢未曾听清他在自言自语些什么，见他现在才来做自我介绍，不免在心中暗笑，这徒儿的反射弧也太长了点，现在才想起要告诉她他的名字。

颜鸢点点头，起身迈出音凉殿，走到他面前，划破指尖将血点在他的额头。

只见红光一闪，一个繁复的印记悄悄隐入他的眉心。

“跟我走吧，这会儿只是先带你回来看看，我是无月门执剑三长老颜鸢，收你为徒之事还需同大长老禀报，方可记录在册。”

“是。”

胤睚侧头站在门边，在她与他结缔师徒契约时，他似乎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

一种……来自冰雪的味道。

“怎么还愣在那？跟我去拜见大长老吧。”

颜鸢走到音凉殿前凝聚好了白云，见胤睚还站在门边没有反应，内心有些疑惑，好声好气的催促他。

“是。”

师徒二人乘云直接落在了大长老的主峰上，大长老来来往往的门徒皆朝师徒二人好奇的看来。

能不好奇么，师父飘飘欲仙不食人间烟火，徒弟……衣衫破烂浑身淤泥看上去狼狈不堪形同乞丐。

这对比太鲜明，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颜鸢在心底一拍脑袋，她居然忘了给boss换身衣服再带出来。

可就算她记得，音凉峰上也只有她的衣服，就算要换也只能换她的。

别说boss百分百不会同意换上她的衣服，便是他同意了……

颜鸢就先觉得，那画面太美叫她不忍直视。

她的发饰就只有一根飘带，如今正绑在她的头发上，而且她的衣服都是白色。

她瞥了眼身后与她保持了一定距离，在各种怪异的视线下又开始散发鬼畜气息的反派……

他这气质，要是再换上她的白衣，没有发束披头散发，又像现在这样低着头行走，那整个就成了一移动贞子！

现下也只得先带他去大长老那领了她首徒的身份牌，在遣他自去门派后勤处领合身的衣物了。

大长老门徒虽多，可他居住的石洞前却是十分寂静，平日里若无大事，不会有人来叨扰大长老的修行。

“大长老，我是颜鸢。”

师徒二人站在紧闭的石门前，颜鸢轻轻说了一声。

“哦？发生了何事，居然能让你主动来找我。”

“我收了首徒，来告知你一声。”

颜鸢说话毫不客气，丝毫没有征求大长老意见的意思。

跟在他身后的胤睚一张秀丽的脸埋在阴影中，在听见“首徒”二字时指尖微动。

“当真？”

大长老惊喜无比的声音让颜鸢怀疑他是不是激动的当场就跳了起来。

“咔咔咔咔……”

石门缓缓移动着，露出门后一抹苍老却红光满面的身影。

“让我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被你这女娃子看……你说他！？”

大长老慈爱的扫过颜鸢身后，在看见跟在她身侧宛如泥猴的胤睚时，那向来平稳的声调上扬的险些破了音。

“是。”

“这这这……他是男是女？”

“男。”

“你从哪里找来的？”

“今日的拜师大典上。”

颜鸢暗自担心，boss不会因为大长老几句话就黑了吧？

早知道就准备几身boss的衣服了，泪……

“拜师大典？我怎么没看见他？什么灵根？”

“水木雷。”

“三灵根！？”

“是。”

大长老眉头狠狠蹙起，看上去非常不赞同颜鸢选择胤睚作为首徒。

“你不小了，应该知道首徒的重要性。”

“是，我知道。”

所以好拿来利用一下刷boss好感度啊。

大长老在原地来回走了几圈，再次看向她，“你真的决定收他？”

“是。”

“你和他结缔了首徒契约？”

“是。”

“我虽然答应过你爹不干预你，可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大长老越问越生气，颜鸢虽然没有养在他身边，可他也算是看着她长大，自有感情。

如今见她如此不将关系自己大半辈子的事放在心上，甚至未曾与他商量便擅自草率的做了决定，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

“我知道您关心我，可我意已决。”

“你！这是首徒的牌子，拿去。但愿你不会后悔！”

“谢大长老理解。”

颜鸢接住牌子微微躬身，目送大长老的背影消失在师门后。

“好好保管。”

她随手一抛将牌子丢到胤睚怀中，他立刻接住，神色复杂的看着手里那块简约的木牌。

对于修真者来说，甚至挑选首徒比挑选道侣还要重要。若说道侣是陪伴对方修炼的存在，那就是个枯燥修炼中的调味剂，可有可无。

而首徒却与修真者本人有着生死羁绊，在她与他解除契约，挑选下一个徒弟顶替他首徒的位置前，他可以说是她左右手般重要的存在。

这不仅需要二人间的绝对信任，更代表了师对徒的重视程度。

无论前世今生，从未有人如此……

信任看重他。

“你自己去朝歌峰领取物资。包括你的衣服，领来了就先去洗个澡，三日后我会考察你的修炼。”

“为什么收我做首徒？”

胤睚突然开口发问。

“你只需知道我有我的理由，不会无缘无故收你便是，其它的你无需多问，做好你自己的事。”

此时此刻，颜鸢真的很想说点什么让boss好好感动一下，最好感动到冲过来抱着她的大腿痛哭流涕……

然而在不崩坏原主形象，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她只能选择如此冷漠的回答。

胤睚眸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冷却。

“是徒儿多言了。”

“你可会驾云？”

“会。”

“可之朝歌峰在哪？”

“知道。”

“如此便自去吧，我回音凉峰了，有事用这个传音符唤我便可。”

颜鸢拿出一个雪花状的冰蓝符纸递给他，说罢转身离去。

胤睚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一朵祥云出现在他身侧。

他瞥了眼不远处紧闭的石门，突然冷然一笑。纵身跃上白云，顷刻间已是百里开外。

“去去去！就你们外门弟子也想领到什么好物资？那些都是内门弟子的！”

朝歌峰的物资领取殿内，一个尖嘴猴腮的内门弟子不屑又高傲站在物资台旁，伸手驱赶着眼前两个衣着破烂的人。

胤睚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早已干涸的淤泥，从袖中拿出一块简朴的木牌递到那内门弟子眼前。

“啊……哈哈哈居然是执剑三长老的首徒，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里面请。”

胤睚瞥了一眼身侧骤然捏紧裙摆，指节因用力而缓缓泛白的女子，讥讽一笑，跟着那小厮进了内室。

蓬乱的头发下，女子满面屈辱的离开了朝歌峰。

已经多少次了呢……

像这样被人欺辱，被人驱赶。

她到底为什么，还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那个在生下她后就去世了的有勇无谋的母亲，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让她忍受这样无尽的轻视吗……

而另一个人。另一个与她流着相同血液的人，如今却……

“我过的如此卑贱，凭什么你却活的如此肆意？呵呵呵……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她站在朝歌峰一处无人清扫的悬崖边，眺望远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眼里尽是绝望悲戚之色。

她的善良与骄傲，早被现实磨平，只剩下无尽的嫉妒与怨恨。

在她身后的树林中，一双栗色的眸中紫光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