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贱

从舞台上看观众, 除了格外刺眼的追光外，就是一片黑暗, 因为上一场是一首大家熟知的歌, 而且唱歌的人还长得格外帅，底下很多人还开了手电筒, 现在没来得及放下去，星光点点，有种迷乱的和谐。

姜烟和张亦非一唱一和终于把下个节目介绍完，下台时他极为绅士地伸手扶她，姜烟没接, 一手拿着卡片, 一手提着裙角朝人笑笑。

“不用了。”

张亦非尴尬地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不少观众看到她眼角的那一抹弧度, 以及还没撤下的的灯光，有人好事地吹了声口哨。

姜宴被这一声口哨声惊醒，吓得手心出了汗。

刚刚好像又看见那年在商场换了裙子的姜烟，一身蓝色裙子, 每个弧度都刚刚好。

但如今，他长大了, 她也是。

脱去那股稚嫩, 出落得比他想象中还要惊艳。

季风一在他边上享受着暖气, 正打算好好看，忽然某人起身。

“让一下。”

语气不善。

季风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干嘛？”

边上不少小妹妹都拿好手机开始拍了, 搞得他也格外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

毕竟他是这里的人，万一照片火了被传给老头子看见了，会说他影响了自家的形象。

“有事。”姜宴不耐烦道。

季风一自然不敢拦他，起身让了之后坐下，独自面对一群小迷妹。

大概是看他面善，不少人在姜宴走后过来要他的联系方式，而季风一看似好说话，其实也是个笑面虎，笑着一个个都推了。

笑话，当着他的面，要姜宴的电话号码，他颜面何存？

***

后台姜烟赶紧过上羽绒服，抱着热水，一边享受着苏粒的魔音入耳。

“你是真不知道刚刚那个小哥哥有多帅，可以后来看不见了，早知道我就把节目做得好一点，至少能把人留下来啊。”

姜烟点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还好我拍了照，嘿嘿嘿。”

说着，苏粒就拿出手机给她看。

姜烟喝着热水，配合她的演出看。

“哒。”

她水杯掉了。

苏粒跳到一边，“姜烟你怎么了？被小哥哥颜值惊到啦？”

姜烟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瞬间格式化了。

照片虽然模糊，但还是能看出这人的轮廓，头发剪得干净利落，露出漂亮的脖颈，一件黑色衬衣，衬得人极其斯文，眉目依旧，但整个气质比起那年每天接送她的少年更加沉稳许多。

难道真的是英国的水质比较特别，姜弟弟不仅没秃头，反而越长越壮实了？

缓了会，姜烟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等她想明白，张亦非就过来了，说要跟她对一下下场的词。

他们下场估计在十分钟后，就两句词，其实没什么好对的，但人这么找借口过来跟她说话，姜烟没办法拒绝，冷着脸跟他对。

天气又冷，这地方没什么位置坐，她踩着高跟鞋勉强够得着身后的桌子，借着休息会，脚被冻得够呛。

苏粒嫌弃他，早就跑别处去了。

对完了，张亦非还算给她面子，开始正题，“姜烟，也没必要这么躲着我吧？”

姜烟回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我都问过了，你大学四年一个男朋友都没交过，想拒绝我直接说，没必要拐弯抹角，我张亦非又不是输不起。”

“嗯，我的确不喜欢你。”姜烟没有拐弯抹角。

张亦非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不就是长得好看点，高冷什么，女权癌啊？”

“你们计院的女生，说出去有谁会要，呵呵。”

姜烟被气笑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被人一扯，身子不稳，差点摔下去，结果被人扣着腰。

“呵呵，你也要不起。”

这声音，张扬依旧。

姜烟心一紧，抬眼看了他一眼，末了，慌乱收回眼神。

她想，是不是自己这辈子和舞台有仇，每次上台都能碰到这个……煞星。

张亦非看着两人，被气得不行，“姜烟你真有本事，有男朋友还这么勾搭男人，算你厉害！”

姜烟：“……”

说完一跺脚就走了。

他好像又高了，姜烟踩着高跟鞋还要仰视他，这个角度，恰好看见某人微抿的唇，以及脸上明显的不耐烦。

“看来你眼光也不怎么样。”他说。

这是在讽刺她会跟张亦非扯上联系？

姜烟想起昨晚被某人羞辱的事，嘴角一弯，背也挺得笔直，脱离某人掌控。

“我眼光从来没好过。”

“比如姜、弟、弟。”

姜宴本来一直没看她，这会被她一激，侧头看着她。

他的小烟子，不再像以前一样总会躲在他身后，现在也要脱离他的掌控，想与他抗衡，而且底气十足。

感情里面，谁对谁错无所谓，而且再加上两人的自尊，要是发起狠来，谁也不必谁差。

姜宴自以为自己从未处于下风，但今天，忽然有点不确定。

万一她真的放下了？

她不会管他这几年过得如何，有没有新欢，什么都不管，割断过去，他能怎么办？

这种猜想让他一时捉摸不透姜烟。

他从未知道她的底线，但他对她，根本就没有底线。

燥意起，姜宴手一紧，拉着人手腕往前走。

姜烟慌了。

最后被人抵在墙上，四周漆黑，唯有半掩着的门透过来一缕光线，耳边是舞台上传来的音乐声。

这是更衣室。

又是更衣室？！

他双手冰凉，一手探进羽绒服扣着腰，一手捏着她下巴慢慢摩挲。

但胸腔却热得发烫。

一双眼睛几乎和夜色一般，就这么看着她。

姜烟背后是冰凉的墙壁，路上某人把她羽绒服差点拽掉，刚刚被人慢条斯理整理好，弄得她一颗心忽上忽下。

今天姜宴有点不正常。

平时还好，他脾气一向差，能动手则动手，能动嘴更不会仁慈，这会竟然慢下来，不显山不显水，姜烟看不懂。

他凑得很近，看着她眼里的慌乱和不确定，最后嘴角一弯。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他哑着嗓子，问她。

做什么？

能做什么？

姜烟被逼到绝境。

果然，这人就像昨晚一样，在耍她。

却不想，下一秒，某人微凉的唇覆上，趁她没反应过来压着人脑袋，深吻。

太久没吃到，他吻得又凶又狠，咬着人下唇不放，末了，又故意慢慢辗转安抚，但就是不放开。

她没了呼吸，挣扎着想推开他，被人小心眼地报复。

干脆一点呼吸都不给她。

看她气得掐他，姜宴终于肯松开，抵着唇看她一双染上水气的眼睛，笑得更开心。

“恭喜你。”

“猜对了。”

姜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来，”他说，“叫声姜哥哥，我就放开你。”

不提还好，姜烟火上来，直接咬了他一口。

某人吃痛。

“嘶。”

“这么凶？”

他眼底笑意不减，再次覆上，语气更贱，“再咬我试试？”

某人这么多年，吻技没长进，但肺活量依旧。

等他再次放开，姜烟被气得脚都不冷了。

“姜宴，你有病啊？！”

“没，”他似乎很享受看她生气的样子。

“我在国外读书，一，没女朋友，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二，没干什么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事，”

“三，我赚钱了，你还让不让养？”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却还是说，“我说过不会等你。”

“嗯，我知道，”他一挑眉毛，“但你不是说过，先撩者贱，”

“我贱。”

“……”

什么人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我贱”？

“我的说完了，你呢？”

四周很安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我……差不多。”她说。

某人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正打算说什么，就听见“咚咚”两声。

苏粒探进来一个脑袋，语气欢快，“说完了吧？姜烟快过来补妆，刚刚有人替你上了，下场晚会结束，一定要上的。”

她笑眯眯地看着姜烟，再看看小哥哥嘴上蹭到的口红，看上去心情愉悦。

两人：“……”

这感觉不像捉奸……像老母亲看着自家儿子终于拱到了别人家的白菜一样，充满慈爱。

***

离上场还有几分钟，姜烟补好了妆坐着，一手端着杯子喝热水，姜宴坐在边上，手指缠着她的，玩的很认真，但气质高冷，浑身就散发着四个字：生人勿进。

张亦非没主持完就走，还好苏粒能救场，找了套西装过来，一双大眼睛看着姜烟。

姜烟不解，“嗯？”

她又看看一边的姜宴，“咱们缺个男主持。”

姜烟抽回自己手，“问你。”

姜宴不耐烦抬起头，“嗯？”

“咱们男主持被您气走了，这会缺一个。”苏粒说。

“哦，”他又把人手拉回来，语气淡然，“我受伤了。”

姜烟一口热水烫到了舌头。

苏粒看着人嘴上不大不小一块红。

还真是好严重的伤……

最后临近上场，姜宴还是不肯去，苏粒都快哭了。

姜烟被他这别扭样气得牙疼，伸手一掐人手背，“不去算了。”

姜宴乖了，看向苏粒，“衣服呢？”

苏粒连忙去拿衣服。

晚会结束时，观众本来走得差不多了，忽然冒出个帅气小哥哥，不少人刚踏出小礼堂的额脚又收了回来，拿着手机开始拍照。

观众台上的季风一本来在犯困，这会一看姜宴跑台上去了，惊得没了睡意。

季风一：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最后终于忍不住跑去了后台，借着看妹妹之名去看看姜宴那小子到底在干啥。

结果到的时候，正看见姜宴在和人……吵架。

姜宴，吵架？

眼前两人，女生冷着一张脸，姜宴两手插在口袋里，好整以暇，像是在跟人谈判桌上谈判。

只是内容有点不知所云。

“我来的匆忙，没地方住。”姜宴如此说。

季风一：咱们一起放行李的酒店是空气吗？

“去住酒店。”

“不安全。”

季风一：老子一天千把块的酒店不安全？

“那你回去吧。”

“这个点没飞机。”

季风一：呵呵。

“你可以去机场等到它有飞机的时候。”

“……”

季风一：妹子说的漂亮。

这边姜烟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就得跟他理论。

某人纯粹找茬，她一个住宿舍的，怎么把他带进宿舍？

姜宴不死心，“你可以跟我一起住酒店。”

还补充，“更安全。”

姜烟：安全你妹。

姜宴还想说什么，瞥到一边看戏的季风一，“你来干什么？”

“看我妹啊。”季风一说着，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他妹，只能尴尬笑笑，“小孩子贪玩。”

姜烟不认识他，有别人在，不想跟他吵。

“正好，你跟我去酒店，季风一，”姜宴朝他弯了弯嘴角，“你回家吧。”

季风一：“……”

虽然他是个本地人，但是有这么欺负他这个本地人的吗？

“我回宿舍。”姜烟果断拒绝，懒得和他说，拿着包，裹紧羽绒服打算离开。

姜宴拉着她手腕，被气得不行，咬着牙说，“翅膀硬了？信不信我把你扛过去？”

姜烟白了他一眼。

两人这架势是要吵一天，苏粒在边上吃瓜吃得快撑，接收到某人眼神后当即拿起自己的包，语速很快，“姜烟，我回去了啊，门禁是十一点，你注意下，还有二十分钟哦~”

姜烟：“……”

***

别说二十分钟，姜宴拖她两个小时都行。

最后姜宴如愿以偿，把人带进了酒店。

听着好像有点逼良为娼？

季风一成功找到自家妹妹，带着行李箱回自个家去了。

独处时光，失不再来，姜哥哥很是珍稀。

姜烟衣服都没带，某人好心贡献出自己的衣服，让她进去洗澡，自己则是拿出了电脑在一边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

等姜烟弄完出来，他正坐在床沿，两手敲着键盘。

她头发被弄得乱七八糟，好不容易洗干净，想着某人在外边就着一件衬衣吹了半天冷风，草草吹了会就出来了。

“你去洗澡吧。”

他依旧看着电脑屏幕，只是语气极不正经，“这么着急？”

姜烟忍住把毛巾扔他头上的冲动。

过了会，姜宴放下电脑去洗澡，进门之前还不忘提醒，“我们睡这张。”

他指着他刚刚坐过的床。

姜烟嘴角一抽，没说话。

室内有暖气，她头发没多久就干了，想起还有一点作业没写完。

“借用下电脑。”

里面传来一声“随便用”。

姜烟比较注重人隐私，没看他弄的东西，直接写作业去了。

她怕冷，裹着被子靠着枕头码程序，只是一点小问题。

没手机，呆在这也无聊，干脆找了部剧看。

奇怪的是，她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今晚会发生什么，心情格外地平静。

一切都发生地太过于理所当然。

一句话概括可为：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没多久，姜宴裸着上半身，下身一条长裤，围巾搭在脑袋上出来。

小烟子沉迷追剧，忽然瞥到某人这一身，忽然警铃大响。

她淡定算什么，万一某人想强来呢？

事实证明姜宴也没想到某一层，掀开被子躺进来，“怎么这么冷？”

他洗澡这么快，小烟子连个被子都没暖好？

又一摸她手，冰凉。

“我记得你以前还挺缓和的……”

姜宴说着，带着人手摸上自己脖子暖暖。

“你就不能把头发吹干再出来？”姜烟无奈道，“水滴被子上了。”

“嫌弃？”他看着她，“你给我擦干呗。”

姜烟把电视剧暂停，老实本分给人擦头发。

“头低一点，够不到。”

“哦。”

姜宴老实低着头。

其实他很不喜欢别人碰他头，因为他妈从小就教育他，不能让别人碰他头，会长不高，长不高就没人要，就跟他爸一样，成个小矮子。

但今天却很享受。

看头发差不多不滴水，姜烟手都快麻了。

“好了。”

姜宴把毛巾随手一扔，电脑合上放边上，关上灯，动作流畅，最后抱着人扯了扯被子。

“不早了，睡吧。”

他十几个小时没睡，还被冻了一路，累得不行。

姜烟被他搂着，脑袋枕着人胳膊，哪里都不自在。

这人没穿衣服。

“去穿衣服。”她说。

姜宴手紧了紧，没理她，反而蹭蹭她脸，“习惯了。”

姜烟：我不习惯啊……

“我想枕枕头，你胳膊太硬，怕落枕。”

姜宴被气笑，“你习惯了就行了。”

“习惯不了，我会落枕的。”

“再说话，”他气得牙痒痒，“再说话就办了你。”

姜烟成功闭嘴。

一下子安静下来。

两人从异地到同床，隔了将近四年的时间和漫长的路途，却在两个晚上结束这场征途，她却像每天吃饭喝水一样，觉得再正常不过。

大概是因为，某人给的安全感太足。

知道自己惹她生气了，第二天就抓紧时间赶过来，没有试探，没有别扭，没有不甘心，就这么告诉她，他一直在等。

姜烟鼻尖一酸，往他怀里蹭蹭，声音不大不小。

“我也没有男朋友，他们都没你好。”

“大学很无聊，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人。”

“嗯，是你想的那样，”她说，“没有你的日子，都很没意思。”

看似熟睡的某人手紧了紧，嘴角带着笑。

手触到人腰，姜宴皱着眉头嘀咕，“怎么瘦了这么多？你妈虐待你？”

姜烟愣了下，闭上眼轻轻嗯了声。

姜宴听见这一声嗯，心疼的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热烈祝贺姜烟同学在同一个地方第二次入坑。

非常抱歉更新晚了点，但是真的是肥章！

别打我...不小心码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