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是你

风雪并未停下太久，临近午时时，天空中缓缓的又飘起了白绒绒的雪花，落在墙头，房顶，那些店铺的门槛，还有，那连绵的囚车上。

林莫瑶站在街道旁的酒楼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街道中间被官兵押送而过的囚车，为首的，便是那风光了一世，在朝中叱咤风云，掌握朝纲的秦相，或许，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败露。

突然，颓然坐在囚车当中的秦相似有所感一般，猛的抬起了头，那双依然失去神采的眼睛，突然迸射出一道犀利的目光，越过囚车，对上了林莫瑶的目光。

又是那双眼睛，那双仿佛看透世间所有的眼睛，突然间，秦相仿佛疯了一般，猛的从囚车当中站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抓着囚车的木栏，因为太过用劲，手背上青筋凸起，看着很是狰狞。

“是你……”秦相突然对着前方大吼了一声，而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站在二楼的林莫瑶身上。

林莫瑶的目光依然淡淡的，而此时她的手上，正拿着一幅画，一副画满了青山绿水的山水画。

囚车并没有因为秦相的突然发疯而有所停滞，而秦相的尖叫声也没有因此而产生停滞，终于，在囚车即将转弯拐上另外一条街道的时候，林莫瑶的手轻轻一松，手上握着的画卷，便直接从二楼随风飘出，随着秦相而去，直到林莫瑶再看不到那个尖叫咆哮崩溃的身影。

“咦？怎么丢了。”赫连轩逸看着随风飘荡的画，问了一句。

林莫瑶慢慢转过身，淡淡的回了一句：“已经没有用处了，留着做什么。”

她刚才丢下的画，正是让墨香去秦相那座用来藏东西的宅子，取来的那个地道机关入口的画，就在刚刚，就在秦相和她对视的时候，林莫瑶突然就将那幅画打开了，所以，秦相才会发了疯一般的对着她咆哮。

只可惜，现场的人，没有一个人能看得出来，秦相是对着她。

今日的午时注定与平日不同，血腥之气充斥着鼻尖，染红了地面的积雪，可饶是这样，午门旁依然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直到斩首台上最后一个人头落地，人们才渐渐开始散去。

接下来的几日，人们从热聊，到渐渐的遗忘了这件事，前后也不过几天的时间，很快，人们就不再议论了，只是再有人提起那日的午门时跟着唏嘘一下罢了。

东宫里，太子侧妃的院子，已然不复往日的风光，此时更是略显得有些萧条，柏婧纾带着人走到宫室外的时候，秦蓉薇一改往日那雍容华贵的装扮，反倒是一身素衣，头上未着一个发饰，只是用一根白玉簪将头发束起，发髻的右侧，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透过铜镜，未施粉黛的秦蓉薇此时瞧着倒是比往日多了几分韵味，只是，此时屋里的人已经没有心情欣赏了。

“太子妃驾到。”

随着太监的喊话，柏婧纾抬脚迈进了宫室，而秦蓉薇置若罔闻，只是坐在梳妆镜前，一下又一下的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随侍来的太监见秦蓉薇这般左派，立即就走了上去，呵斥道：“秦氏，太子妃亲临，还不快快起来迎接。”

随着太监话落，秦蓉薇依然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笑了一声，随后说道：“太子妃是来送臣妾上路的吗？”

这话说的极为随意，仿佛这说话之人，根本就不在乎生死一般，即使柏婧纾此行是来送她去死的，她都无所谓。

“你……”太监见她这样就要发怒，却被柏婧纾抬手给拦住了，随后，看向秦蓉薇，柏婧纾开口了。

“太子让本宫送你去冷宫，你收拾收拾跟本宫走吧。”

“呵，太子这是做什么？顾念夫妻之情，绕我一死吗？”秦蓉薇苦笑。

柏婧纾听得出秦蓉薇语气中的凄凉，虽说是顾虑夫妻之情，可到底，入宫之后这么长时间，太子就连一天也未曾来过这侧妃的宫殿里，又何来的夫妻之情？

“人活一世，你这又是何苦。”柏婧纾看着她的改变，终究是叹了口气，其实，她也只是一个可怜虫罢了。

这下，秦蓉薇总算是动了，只见她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柏婧纾，一步一步缓缓向前，最终停在了柏婧纾的对面，和她对视。

“人活一世吗？呵呵，我这一世，又曾得到过什么？”说完，秦蓉薇眼中渐渐蓄起了泪水，随着眼泪滑落，秦蓉薇一边流泪一边笑着，说道：“自小，父亲母亲和祖父就将我当成了棋子，从小，我就被灌输着以后嫁给太子的意念。”

想到这里，秦蓉薇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眼泪突然变得多了起来，苦笑道：“或许从哪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将我给放弃了，他们自始至终，就从未想过若是我嫁给太子，有朝一日太子败了，我会是个什么下场，呵呵，他们从未想过。”

说完，秦蓉薇突然抬起了头，看向了柏婧纾，眼神里有着嫉妒，有着怨恨，亦有着一丝羡慕。

“就在我以为，我会就这样嫁给心爱的男人之后，你却突然出现夺走了我的一切，太子妃的位置，太子的宠爱，通通都被你拿走了，我一无所有，你知道这种感受吗？从小盼到大的东西，却突然有一天有个人告诉你，这些不是你的了，那种滋味，你可曾有过？”

看着这样的秦蓉薇，柏婧纾有一丝的动容，轻轻的摇了摇头，满是同情的道：“我从未想过和你争什么。”

“呵……”秦蓉薇突然笑了，转身往后走了两步，随后再次回过头面向柏婧纾，抬手指着她，冷冰冰的说道：“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悲天悯人的模样，谁都说你温婉大气，说我阴险毒辣，仿佛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你的存在一般。”

“凭什么？”最后这三个字，秦蓉薇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

而至始至终，柏婧纾都是这般淡然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到绝望，再到现在的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