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她还没来得及跟简予阳说一声对不起

乔安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的奶奶，她心中最温暖亲近的人，就这样站在她的前面，用一种近乎仇恨的目光看着她，说着那些挖心的话。

“没错，是我，乔家人都该死，该死！”

乔老太太的情绪有些激动，血压上来了，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她攥紧了自己的手，立在乔安的面前，呼吸急促，沉?了半晌，才把后面的话说完。

“乔峰该死，乔森该死，你也该死，所有姓乔的人都该死！”

乔森该死……

乔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听着奶奶的这句话的意思，难道……

还没等乔安反应过来那四个字的意思，乔老太太突然一把抓住了乔安的胳膊，将乔安拉进了另外一个房间，漆?的房间里面似乎上着香。因为乔安的鼻尖一直弥漫着一股烧香的气息，从她一开始醒过来的时候，就有了……

“奶奶……”乔安感觉到乔老太太一直大口喘着气的把乔安往前拽，也不知道拽到了什么地方，乔安老太太突然手上一个用力，就把乔安推倒在了地上，膝盖碰触到僵硬的地面，疼的乔安微微蹙起了眉毛。

奶奶究竟想要做什么？

“砰——”

巨大的棍子砸下来的时候，乔安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砸的趴在了地上，后背上火辣辣的，她连尖叫都没来得及，第二棍子就挥了下来。

“啊——”乔安叫了一声，缩在地上的身子微微蜷了起来，脸色惨白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那里，不能受到伤害。

“乔安，你就是个克星，从生来就是个克星，你的出生打碎了我的睿睿唯一的一次站在阳光下的机会，如果那时候不是你，睿睿根本就不会被记者围攻，也不会从楼梯上摔下去。更不会手部骨折，再也不能握起来画笔！”

手部骨折，再也不能握起来画笔……

乔安的脑子“嗡——”的响了一声，意识恍惚的似乎记起来了一个男人俊秀的侧脸和说话时，眼角眉梢那种清淡的样子，那是一种与世无争的神态。

——你叫乔安？

很小的时候，乔安总是喜欢自己窝在一个小公园里面，一点一点的堆着沙子玩，因为她的身份，周围的小孩对她除了羡慕就是眼红，没几个人肯跟她说点什么或者陪她玩玩。

开始的时候，乔安觉得委屈，她以为自己不受待见，总是坐在沙子里面，埋头重复机械的堆着沙子玩，后来，她就习惯了。

习惯了耳边循环响起来其他小朋友一起嬉闹的声音；习惯了别人的家长带着自己的孩子，对她无视；也习惯了每天乔叔定时的催促回家。

她以为她会自己一个人很久，直到……

那天，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背着一块墨绿色的大画板的男人出现。

他蹲在乔安的面前，顺着乔安的动作，给乔安垒了一个无比漂亮的城堡，随后在乔安惊喜的眼睛里面都开始发光的时候。淡然地开口。

“你叫乔安？以安名，冠乔姓？”

“……”

乔安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又点了点头，只是视线却未曾从那个沙子垒起来的城堡上移开哪怕是半分，她还太小，不明白什么叫以安名，冠乔姓，她只知道……

这个叔叔垒起来的城堡好漂亮，比其他小朋友的城堡还要漂亮上好多。

面容平和的男人看着乔安眼睛里面的光芒，清秀的眉梢微微挑了挑，便解下了自己背着的画板，下意识的从里面拿出了画板和画笔。却在手指握住画笔的时候，陡然顿住……

他忘记了，他早已经不能再画画了。

“叔叔……”

乔安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衣服，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城堡的一角，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随后瘪了瘪嘴巴，低声道，“这里……要塌了。”

乔安不习惯跟人说话，因为没人会跟她说话，除了……

爸爸妈妈奶奶二叔和乔叔，她的身边没有一个朋友，所以，在跟面前的这个给她垒起城堡的男人，说话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

对方也会一不留神就离开了。

“没关系啊，来，我帮你把它垒好。”

男人轻轻地弯了弯唇角，随后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陷到了湿润的沙子里面，一点一点的将乔安所担心的地方填补好，他做的认真，乔安看的欣喜。

“大小姐，大小姐——”

乔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乔安这才恍然醒悟，好像她应该回家吃饭了，可是……

乔安抬起眼睛，小心翼翼的不作声的打量了下对方，小嘴抿的紧紧的，肉乎乎的手无意识的扒拉着自己的小铲子，没说话。

不过，显然听到声音的不只是乔安，还有对面的这个男人。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声音，微微敛了敛眉毛，将手中的沙子抖了抖，随后他将自己的画板和画笔塞进了那个墨绿色的袋子里面，看着乔安有些失落的样子，轻声道。

“你家人来这里叫你回家了，快去吧。”

男人的裤脚再一次被人揪住，男人微微挑眉，一边背着画板一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乔安杏白色的头皮，困惑的开口，“怎么了？”

“叔叔，你以后还会来这里吗？我，我还想再见到你。”

软糯的好像有些无措的声音。

男人精致的眉眼里面闪过了一丝温柔，他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揉了揉乔安毛茸茸的脑袋，低低的笑了下，随后郑重其事的回答。

“当然，我叫郝睿。明天见，乔安。”

……

郝睿……

睿睿……

那是同一个人。

在记忆深处埋葬的那些温暖，正一点一点的争先恐后的显露了出来，让乔安的脑子没有一刻是不凌乱的，是不紧张的。

那个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清润的男人就是奶奶的另一个儿子——郝睿。

这样的认知，让乔安的呼吸突然沉重了起来，她遗忘了的那些过去，那些她觉得根本就不算什么的过去，包含了太多人太多人的记忆了。

“砰——”

又一棍子被狠狠地敲在了乔安的背上。

“乔家，都是乔家！我跟郝辰青梅竹马相爱多年，眼见着就要结婚了，却被乔林横刀斩断。威逼利诱我的家人让我嫁给他，可是，我都嫁给他了，他却还是残忍的要了郝辰的命，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让我断了念头，念头……”

顿了顿，乔老太太继续红着眼睛大喊着，“我都跟他分手了，我还能有什么念头？为什么，为什么都这样了，郝辰还是不能好好的活下去！”

“……”

乔安被又重又大的棍子敲的直不起腰来，她强撑着自己的身子。贝齿狠狠地咬着唇瓣，呼吸微微一滞，她从来不知道，不知道原来当年被业界人士称为恩爱模范的爷爷奶奶，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渊源。

“奶奶，你不要这样……你还有……”

乔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乔老太太无声的打断，她赤红着眼睛，肆意的咆哮着。

“闭嘴！我没有，从睿睿离开的那天开始，我就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睿睿才会在那样大雨倾盆的时候，开车去追你们！都是因为你！！”

“砰——”棍子一次又一次的打了下来，准确无误的落在了乔安的身上。

“奶奶……”

乔安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按着自己的小腹，她觉得疼，那里一阵一阵的抽疼着，像极了那次被记者围堵险些流产的样子。

顿时，一股莫名的恐惧将她围困了起来，她的呼吸微微急促，喉头有些梗塞的扭过脸，对着乔老太太的方向开口，“奶奶，不要……不要再打了，好疼，真的好疼……”

“砰——”

棍子还是无情的一次又一次的落了下来，落在了她的后背上，肩膀上，屁股上，动作凌乱又疯狂，直接无视了乔安所有的挣扎和闪躲。

“别叫我奶奶，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女！你以为乔峰和乔森是怎么出事的？但凡我把他们当做自己儿子一天，他们就不会死，就不会出车祸！”

乔老太太大喘着气，停止了继续挥舞着木棍的动作，眼神凌乱且灰白的盯着趴在地上气息微弱的乔安，不知道是不是血压突然升起来的缘故，乔老太太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抓着棍子的手也有些微的颤抖。

“……”

乔安的呼吸一紧，像是有些不能理解乔老太太这句话的意思，眼神凌乱的厉害。

“乔峰出了车祸，睿睿也出了车祸，可是乔森呢？我本来还想放他一条生路的，但是他却威胁我，威胁我如果不给你换眼睛，不让你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就让我连睿睿的尸体都看不到。他居然……为了你威胁我？！”

乔老太太丢下了手里面的木棍，望着乔安跪着的地方前方，看着那张?白分明的照片，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憔悴，半晌，她鬼魅般的冷冷笑了下。

“不过没关系，乔森也死了，死在了那场我精心布置的车祸里面，真痛快，看到报纸里面的报道的时候，真痛快……”

有那么一瞬间，乔安觉得奶奶可能精神要崩溃了。因为她完全，完全不能理解乔老太太说这样的话，有什么意思！

乔森和乔峰即便不是她想要的，可那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残忍的毁了他们！

像是察觉到了乔安的情绪不稳，乔老太太突然冷冷的笑了下，看着乔安煞白的小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鬼魅，她开口，声音沙哑的响了起来。

“乔安都是你，不管是乔森还是乔峰，他们之所以死的那么惨都是因为你！你不仅害死了我的儿子睿睿。你还害得你的爸妈二叔，死的死，疯的疯……”

“没有，我没有……”

乔安眼睛里面突然涌出了大片大片的泪水，模糊了她奶白色的小脸，声音更是哽咽的不得了，乔森，那个总是把她揽在怀里，说着只要她想要，就是天上的星星都能摘下来的男人，却因为她而被人设计出了车祸……

是她，是她。都是她！

她乔安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她才是一切事故的罪魁祸首！

乔峰，乔森，郝睿，陆湛，简予阳……

所有的所有都是因为她，所有的人之所以遭遇了不幸，都是为了守护她！

“你没有？呵，明明都是因为你！是你，是你他们才会死！都是你！”

乔老太太扶着一旁的桌子，呼吸紧促，笑容却异常的有些讽刺，十五年了，她背着那些罪恶的枷锁已经十五年了，如今……

枷锁虽然已经卸了下来，但她需要找一个人背负上，而乔安就是那个最好的选择。

她不杀乔安，不毁掉乔安现在拥有的所有东西，但是，她要一点一点的折磨乔安，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不紧不慢。

从那场车祸开始，她就要了乔安的眼睛，又慢慢地曝出来乔安不是乔森的女儿，有意无意的跟大众或者乔安坦言乔家有内情，在查到乔安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情的时候，特地用匿名账号给乔安的秘书发了邮箱，甚至……

在简震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给简家寄去了当年的监控视频，并且威胁如果简家不站出来把当年的车祸扯到乔峰酒后驾驶的话，就让监控视频曝光，到时候……

毁掉的绝对不仅仅只是乔氏，还会有简氏。

她做一切都是不紧不慢的，她的人生本来就没什么期待，她花了十年的时间不动乔安，甚至在乔森的威胁下，连睿睿被埋在哪里都不能去查，所幸……

五年前，一场车祸轻而易举的解决了乔森这个障碍。

如今……

乔老太太把自己的目光缓缓地转向了乔安所在的位置，看着她脸色煞白的捂着自己的小腹，看着她蜷缩着的姿势，想起来之前在家里，乔安不吃蟹?汤的事情，带着沧桑的眸子闪了闪，一抹锐利的阴沉飞速的闪过。

乔安，怀孕了？

乔老太太走上前，用那双时常拉着乔安说知心话的手抓住了乔安按在她小腹上的手，不容否认的开口道：“乔安。你怀孕了吧，在餐桌上不吃蟹?汤，是因为你知道蟹肉容易流产，是这样的吧？”

“……”

乔安的手一抖，原本恍惚的神智在听到“流产”两个字瞬间回笼，她挣扎着强忍着小腹的骤疼，不断地往旁边缩着身子，小声的呜咽着。

“不要……不要伤害他，不要……”

说话间，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但是护着肚子的动作却是半分没有改变。

“我不会让你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尤其是……简家的种！”

乔老太太手下用力，发狠一般的使劲儿挤压着乔安的小腹，抓着乔安手的力道也不断的增大，试图将她护着小腹的手指移开，眼神狠厉，动作狠辣。

“不要……不要……奶奶，求你了……不要这样……”

莫名的恐慌将乔安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她胡乱的拍打着乔老太太的身子，眼泪模糊了她的小脸，双腿怒气的曲起来，想要把自己的身子给彻底的保护起来，脑海里面却避无可避的想到了简予阳……

——乔安，我们会有一个家，两个孩子，一个你和一个我，还有一条狗。

——乔安，我要你，也要这个孩子。

……

简予阳，简予阳，简予阳，你在哪里啊？

“我不会让乔家的人快乐，这个孩子，除了死，没别的下场！”

乔老太太似乎是真的抱了要弄死这个孩子的打算，她甚至开始伸手去拿旁边的木棍。试图用这个来击打乔安的肚子。

察觉到乔老太太的心思，乔安更是害怕的不行，她大声呼喊着，挣扎着，思绪越来越崩溃，越来越飘远，到最后……

她只能在乔老太太摸起木棍的时候，飞速的翻过身，用后背硬生生的接下来那一棍子的坚硬和冲击，那一棍子打的极狠，乔安的身子不自觉的痉挛了下，连呼痛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简予阳……”

意识恍惚的那一瞬间。乔安抬起手挣扎着冲着房门所在的位置伸出了手。

——乔安，我爱你。

——乔安，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唯恐来不及，只怕错过你。

……

要死了么？可是……

她还没有跟简予阳道歉，她还没有跟简予阳说一声——

我爱你。

“咔嚓——”

紧闭着的卧室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随后便是一个慌乱的声音响了起来。

“乔安——”

……

这天晚上，简予阳做了一个噩梦，一个感觉十分真实的噩梦。

梦里面的乔安血染白衣，呼吸微弱地冲着他所在的位置伸手，脸上满是因为剧痛而不断隐忍的汗水，面色苍白如纸。小腹的位置高高的隆了起来，像是怀胎七月的样子。

简予阳站在距离乔安不过几米远的地方，他努力地艰难的拖着一双仿佛千斤重的腿，一点一点的缓慢的移向乔安所在的位置，眉眼之间都是焦躁。

他不断地叫着，安慰着，慌乱着。

“乔安，乔安，乔安……”

一声又一声，像极了泣血的?鹂。

可是没用，一点用都没有，明明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他却死活都没能靠近乔安，他拼命的往前跑着，冲着，可是到最后……

他也只是站在原地，无论怎么挣扎，都没能移动半分。

而乔安，却在那一片寂寥之中，缓缓地垂下了手，闭上了眼睛，简予阳眼前骤然一?，在他即将喊出乔安的名字的时候，他却分明听见了梦境里面乔安的第一句话。

她说，简予阳，我恨你！

……

“啊——”

简予阳从梦里面彻底的清醒了过来，没有换下来的白色衬衫上满是汗水，他的呼吸急促，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地抓着床上的床单，眼神却越发的凌乱了起来。

乔安，乔安……

他怎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做这样……可怕的梦！

夜里开着的窗户突然吹进来了一股冷风，使得半遮半掩的窗帘“呼呼呼——”的响着，简予阳抓过一旁的手机，按亮屏幕后，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微微拧起了眉头。

凌晨一点半。

乔安的事情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你先回家休息。乔安的事情交给我，一旦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天色彻底的暗下来的时候，简辰轩站在床边，看着萎靡不振的简予阳，出声给了建议。

“不行，我没办法安下心来，乔安还没有找到，谁也不能判定奶奶会对乔安做些什么，一个连制造车祸撞自己的孙女都能做出来的老人，我实在是不敢相信她不会对乔安怎么样！”

简予阳摇了摇头，整个人都颓然的窝在了沙发上。漂亮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明显的青?，显然简予阳现在很是疲倦，甚至……

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危险，可是，简予阳却没有半点合上眼睛的打算。

“……”

简辰轩抿紧了唇，看着这个自己十分看重的侄子，突然就想起来十五年前，那个跪在产房的门外，痛哭流涕却无能为力的自己，心脏的某个部位骤然一缩，疼得他狠狠地皱起了眉头，却迟迟没能说话。

“乔安还看不见。在这种时候，她要是出事了，她该怎么办呢？她一定会害怕的，她害怕的时候，我却没有陪在她的身边，二叔，你说，她要有多害怕……”

简予阳突然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思绪混乱却无措的开口。

“简予阳——”

简辰轩走上前，一把拽住了简予阳的衣服，将他拉到了自己的面前，锐利的眸子里面似乎酝酿着幽深的风暴，他微微抿唇，哑声道。

“你愿不愿意回去休息都随便你！但是，如果找到了乔安，而你却没有足够的精力把她救出来的话，受伤害的人就只会是乔安！”

……

“嗡嗡嗡——”

简予阳手里面握着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这个寂静的午夜显得异常的突兀。

来电是未知号码。

简予阳却是连犹豫都没有的就划开了手机，急急地开口。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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