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那一院阳光，如此闷毒

南秦城，秦发财一家的残破院落里空无一人，寂静笼罩着空庭，让正房里传出的低低啜泣，显得那么的清晰无助。

“主母，主母，先别哭了，你快听！”丫鬟小花的声音突然打断了霍鹃华的啜泣，“好像是小翠姐回来了！我好像听到她说话了！”

“怎么可能，肯定是你听错了，那死丫头不听话，自己偷着跑出去，让我现在连个商量说话的人都没有……”霍鹃华抽泣着，絮絮说着，但她话未说完，便被院子里响起的粗粝女声急急打断。

“爹、娘、虎头、老胡小花，我回来了！快点出来看看，跟我一起回来的是谁！”

“真的是小翠！”

“是小翠姐！”

“姐姐回来啦！”

屋子里两大一小三个人，闻声齐齐身躯一震，立刻同时起身奔出屋去。

“姐姐！”

小孩子腿脚灵便，虎头一向最喜欢秦小翠，此时一听到她的声音便冲了出去，第一个冲到院中，投进了小翠的怀里。

“啊，虎头乖！娘，小花，爹爹呢？你们快看，是谁回来了！”秦小翠接过飞奔过来的秦虎头，将他顺势抱起，便转身指着身后的秦树苗，喜笑颜开地向她们说道。

“你你……你是……”霍鹃华抬头一眼扫去，顿时双眼瞪大，浑身巨震，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小姐！是小姐啊主母！小姐回来了！”

霍鹃华旁边的小花也同时抬头，此时禁不住激动大喊起来，喊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然哽咽落泪。

她是秦家老人，自小都在秦家长大，虽然名为丫鬟，其实也算是秦发财的半个女儿了，要不然也不会举家迁走的时候，特意带了她来。

所以，不像霍鹃华与秦树苗只见过匆匆一面，不敢确认，她对秦树苗，那是极为熟悉的。

“小姐！是树苗小姐吗？我不是在做梦吧？”霍鹃华终于回过神来，一边语无伦次的说着，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秦树苗身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转眼间又是泪眼朦胧，“树苗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啊！”

“那个……娘啊，”秦树苗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妇，含含糊糊别别扭扭地叫了一声娘，“我爹呢？不在家吗？”

“啊！树苗小姐你快点去，去把你爹拉回来！”霍鹃华被她这么一问，方才如梦初醒，不禁焦急满面，“他去祖宅找族长理论去了！他这几天病得厉害，我真的怕他再急出个好歹来……”

“跟族长理论？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情？”秦树苗脸上的笑容骤然收起，冰冷爬上面庞。

“他们不让我在族学里读书，爹爹生气了！”双手双脚都勾在秦小翠身上的秦虎头，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脆生生地回答了秦树苗的疑问。

“这是我弟弟？嗯嗯长得还行，随我！”秦树苗一边伸手揉着虎头的脑袋，一边转头对众人说道，“屁大点事，别哭哭啼啼的，我去看看再说。”

“姐姐，要不我陪你去吧？”秦小翠努力抱住正在秦树苗的魔爪下挣扎不休的秦虎头，对秦树苗说道。

秦树苗随手一挥，一个小纸包便出现在她的手上，百味仙花糕的香气顿时散漫了整个院落，她漫不经心地打开，取出一块糕点，一把塞进了兀自踢腿的虎头嘴里。

一边用美味征服了秦虎头，秦树苗一边对秦小翠说道，“不用，你去了也没用，告诉我怎么走便是！”

“城中央最高的那个宅子，就是族长居住的祖宅，很好找的！”或许是秦树苗的淡然感染了霍鹃华，她此时已经收起了眼泪，对秦树苗说道。

以秦树苗此时的修为，虽然仍无法御剑飞行，但单看陆地奔行，已堪称是风驰电掣。

一路上她根本就没有沿路而行，而是认定了祖宅所在之处，便取一条直线奔向前去，逢墙翻墙，遇屋越屋，她的速度极快，即便是近距离经过凡人身旁，那人也只以为刚刚拂过清风一缕，丝毫不会在意。

行不多时，她便已经到了祖宅附近。

秦树苗并没有贸然闯入祖宅，而是站在祖宅周围一间民房的屋顶逼仄之处，望着祖宅那阔如广场的一方院落。

那院落之中，两个苍老佝偻的身影，正相互搀扶着站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热烈中带着闷毒，肆无忌惮地挥洒在毫无遮拦的院落里，笼射在那两个苍老的身影之上。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秦树苗的眼中渐渐朦胧。

这个苍老的，佝偻的身影，也渐渐与记忆中那个慈祥的老头重合了起来。

没事了，爹，我回来了。

她忽然一刻都不愿意等，只想现在就下去，搀住这个老人，搀着他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蕴满了整个院落的闷毒阳光。

但她身形甫动，祖宅那原本紧闭的大门，忽然吱呀呀被人打开。

“进来吧，族长同意召见你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祖宅内的阴影里传了出来，这声音听起来年岁不大，虽多二十几岁，但这语气里，却带着不可一世的高高在上和倨傲。

“走吧，老胡。”

秦发财闻言，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座高高在上的宅子，抬腿便要前行，但落脚时却腿脚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幸好老胡一直在旁边紧紧地搀扶着他，没有让他真的摔倒。

“唉，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这才站了区区半个时辰，就要去了半条老命……”秦发财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才试探着向前迈步，在老黄的搀扶之下蹒跚向前行去。

一滴晶莹的泪滑过秦树苗的脸庞，落在脚下的黑瓦之上，在阳光中溅起点点晶辉。

紧接着，一道在阳光下几乎淡不可见的光芒，突然如烟般飘下民宅，扑向了那一座高高在上的祖宅，倏然坠在已然蹒跚没入祖宅深影里的秦发财身上。

透过灵种的视野，秦树苗能够清晰地看到祖宅里的一切。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中堂深处，那一排排如豆烛光。

那是秦家历代先祖的牌位，供奉的是这个家族绵延数千年的荣光。

密密麻麻的牌位之前，中堂的空地上，盘膝坐着一位与秦发财形容酷似的中年男人，在那中年男人的身旁，摆放着一个空蒲团。

迎着蹒跚行来的秦发财，那中年男人缓缓抬头，话语淡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