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秦今秦是第一次住学生寝室。

当然不是自愿的——可爸爸没给她抗议的机会，说是她必须要学习与人相处，适应集体生活。

我又不是不会，就是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啊。

她趴在上铺，看着街上昏黄的路灯，有些心烦。

宿舍里的女生叽叽喳喳的，从叶成章走后门事件聊到鬼畜的班主任，又聊到理想的大学，班里谁跟谁是一对，喜欢的男生类型，又聊回叶成章。

话题转来转去，她既然一直沉默着，也就没人主动与她搭话。

十一点多时，宿管阿姨最后一次巡查，“砰砰砰”地捶门：“别说话了，再吵扣分了啊。”

她们安静了会儿，再聊起来时，回应的速度就逐渐缓了下来。

屋子里慢慢静了下来。

接着，有细微的鼾声响起。

再然后，路灯也熄了。

秦今秦翻了个身，抱着薄被侧躺着，在黑夜里静静睁着眼睛，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人叫醒的。

下铺的女生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没定闹钟吗？”

……忘记了。

女生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半了，我们都收拾好要去食堂了，你快起床吧，老刘说七点十五前必须到班。”

“嗯”，秦今秦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听到关门的声音，沉重的眼皮挣扎了一会儿，又合上了。

七点整，她猛地惊醒过来。

我去。

她套上衣服跳下床，随便刷了两下牙，抹了把脸就往教室跑。

到教学楼下时，冷不丁看到老刘从图书馆旁拐出来，她加快步子冲上楼梯。

“早啊秦小……”，叶成章的招呼只打了一半，秦今秦就飞一般地掠了过去，扬起一阵薄荷味牙膏的风。

嗬，跑得倒挺快，腿没白长那么长。

叶成章不紧不慢地想。

他今天早晨一直被优越感挟裹着：自己，作为一个标签就是不务正业的小流氓，在新学期的第一天，居然六点多就起床了，还按时到了校。

惊喜不惊喜，感动不感动。

“叶成章？”，一道雄浑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

他转过头，见是老刘，不禁带着丝表现自我的小骄傲打招呼：“老师好。”

看看，班主任都没我早，还走在我的后面。

老刘眼角扫了扫腕上的手表，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露出副和蔼的表情，与叶成章并排走着，关爱地问他：“今天就开始上课了，觉得能跟上班里的进度吗？”

叶成章心里的小骄傲颤颤巍巍地缩了回头，他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尖：“老师，你为什么同意让我进14班？”

他还是有点脑子的，想也知道每年只收60人的背后，拒绝了多少个厚礼与红包。

却收了个与学习两个字不沾边的自己。

难道是……自己家给的钱格外多些？

老刘坦然地望了他一眼，没有避讳：“我跟你妈妈是老同学。”

……老同学的面子有这么大？

叶成章怀疑。

可能是起得早，比较神清气爽，他脑子转得飞快。

然后，停下脚步，义正言辞地说：“老师，我有爸了。”

老刘噗嗤一声笑了，一巴掌拍到他头上：“小兔崽子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子还有妈呢。”

他扯起叶成章上楼：“明年就高三了，你今年多用点劲儿，把高一的基础也补上，争取考个好大学。别整天吊儿郎当的，知道了吗？”

大概世界上聪明人在少数，大多人靠的还是默默努力与坚持。

起码一高的学霸班并不是摆设，他们刚迈上三楼，就听到班里正传出朗朗书声。

叶成章一听这声音就焦躁，还掺着股莫名其妙的好奇：课都没上这群反人类究竟是在读什么啊？

老刘走到窗边，悄悄发动了班主任的必杀技——偷窥。

在他目光的威压下，叶成章装模作样地进教室坐好，放下书包，掏出本英语书竖起来，躲在书后去看秦今秦。

她方才狂奔几百里的脸颊还微微泛红，刘海中被汗打湿的几缕贴在额头上，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

但是戴了新眼镜儿，真的是细边框的，金属色，衬得她的侧脸竟有了几分清秀。

她没读书，正低头看语文课本。

但神情明显是在神游天外。

原来她也会跑神啊，叶成章想，却忽然听到老刘硬邦邦的声音：

“宋飞！王子阳！许明！叶成章！给我出来！”

嗯？

他一头雾水：自己才坐下两分钟，啥也没来得及干。

难道，偷看秦今秦被发现了？

你们重点班，连这都是要管的么。

几个人排着队走了出去，在走廊站成一排。

老刘一人踢了一脚：“交头接耳！”

走到叶成章身前时，问：“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吗？”

“不知道。”

老刘中气十足地回答他：“你在楼下看到我时，就过时间了。迟到！”

然后又是一脚。

叶成章：……

……操，惊喜不惊喜，感动不感动。

班里有些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秦今秦伸手抹了抹汗津津的额头，望了一眼窗外的蓝天白云，感觉，嗯，今天天气还不错。

惨遭罚站的叶成章同学，一站就站到了八点四十。

……因为九点钟是开学典礼。

典礼在学校大礼堂举行，是三个年级一起开的，十分冗长无味。

校长讲话，副校长讲话，教师代表讲话，学生代表讲话，上学期工作总结，下学期工作安排……没完没了。

秦今秦坐在女生的最后一排，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饮食习惯一向规律，这忽然少了顿早饭，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低头数着表盘上的时间，默默捱着。

这时，后面的男生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素来很少理人，也很少被人理，早上被舍友叫醒已经很意外了，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又有一个？

秦今秦奇怪地转过头去。

男生越过椅背，递给她一盒牛奶和一包小饼干。

她没接，几乎有些不知所措：“给我的？”

男生向后指了指：“后面传过来的。”

她坐直了身体往后看，越过一排排面容模糊的同班同学，在班级最后方触及一张最醒目的脸。

仍旧是剑眉，星目，薄嘴唇。

剑眉星目冲她笑，扬起左手：手里有一盒同样包装的牛奶。

即使隔了这么远，他的眼神也仍旧十分明亮。

像是礼堂里天花板上的所有灯光都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是他啊，秦今秦低头接过食物，生涩地道谢。

“没关系”，男生说。

秦今秦后知后觉地想到，早上是不是也该跟下铺的女生说声谢谢的。

叶成章与她遥遥对视了一眼，满意地窝回座椅。

牛奶与饼干都是妈妈装进书包的，里面还有两个苹果和香蕉。

美其名曰，是为了答谢秦今秦帮助他学习。

学习么，还没帮上，可没想到她第一天就没吃早饭，自己这么快派上了用场。

一旁的宋飞嘲讽地看了看他，忍不住开口奚落：“怪不得下来还要带书包。”

叶成章敛了敛神色，淡淡瞥他一眼，好脾气地没吭声。

宋飞还以为年级小霸王有多吊，没想到走了个后门之后，人也变窝囊起来了。

他弯着嘴角，继续挑衅：“我说，你不会是喜欢秦今秦吧？”

关你屁事。

“你俩倒是挺搭的。”

嗯？是么，这句话还有点中听。

“一个关系户，一个长得丑。啧啧啧，赶一……”

还剩“块了”两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被叶成章一拳给砸回了肚子里。

他捂着脸：“你他妈敢打我？”

叶成章收回手，笑得很漠然：“我为什么不敢？”

“你，你走后门进我们班，还敢打架……”

“不是打架”，叶成章纠正他：“是打你。”

作者有话要说： 问：叶成章打人是因为宋飞说小花丑，还是因为说他走后门？

叶成章：我本人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