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脏不脏

叶成章真的, 杀了宋飞的心思都有了。

不过宋飞更惨：他打小就是个良民, 除了不小心与叶成章在开学典礼上闹了一场之外，干过最出格的事, 就是上课迟到和交头接耳。

那些小毛病无关痛痒, 不伤什么大雅。

但这次可不一样了。

作为一班之长, 公然逃课, 还迫不及待逃到了班主任跟前。

简直是, 不能再点背了。

他白着张脸, 也顾不上去看班花是什么表情了, 只觉得老刘那双眼睛凶得能直接把他们俩囫囵吞下去。

所幸，场合特殊，老刘不便发威。

他狠狠地剜了他们一眼，往里面挪了两步, 给两个崽子腾出地方来。

三人并排站在后面, 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钱蕾是14班第一个试讲的, 之后是班花，再过了几个人, 就轮到了秦今秦, 她是班里最后一个。

自从坐进来, 她就努力屏蔽了外界的所有干扰，在心里反复过着稿子，不给自己一点胡思乱想的机会。

可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心跳蓦地就加快了，脑内变得空白。

她坐着没动, 四肢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呼吸都艰涩起来。

“秦今秦”，前排的老师扭过头来找人，又叫了一声：“在吗？”

等着她一起回教室的钱蕾推了推她的胳膊。

“在”，她应道，却发现声音低哑得很。

只好在如鼓的心跳声中，清了清嗓子，放大了些音量：“在。”

她急促地做了个深呼吸，努力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又想起来了……

随着她的脚步，小孩子充满恶意的笑声在耳边响起，眼前是永远也到不了头一样的黑暗。

还有那个，虽然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但她以为两个人是朋友的男生。她向他求救，他却冷眼旁观着，掉头走了。

多失望，多恐惧。

她看到那个发着抖的自己。

不要想，不能想。

秦今秦用力地对自己说。

她走上了讲台。

面前却是一片白茫茫，只看得清台下人晃动的轮廓。

她张了张嘴巴，没发出声音。

台下有些细微的骚动。

叶成章的心整颗揪了起来。

没关系的小花，我在这儿呢，别怕。

他看着秦今秦的小脸儿，一遍遍这么想着，又担心又紧张，只觉得自己也茫然无依起来。

别怕，加油。

他重复着。

宋飞低下头，看到自己被他猛然攥住的手，又看了看秦今秦，把到了舌尖的怼人话咽了下去，选择保持沉默。

一个老师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要开口催促，被温恒阻止了。

温恒看向台上，微微笑着，温声道：“秦今秦同学，可以开始了。”

秦今秦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睛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最后方的叶成章。

他隔了一整个教室的距离，冲她笑，左手在自己心口拍了拍，做了个口型：我在。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秦今秦恍神。

他背后像是凭空出现了件披风。

无风自动，闪闪发亮。

大侠。

似又听到他中二的声音。

那么，就用你手中的剑，斩碎我所有的懦弱与慌张吧。

再给我孤身奋战、永不退怯的勇气和信心。

叶大侠。

她把眼睛从他身上挪开，稳了稳神：“Everyone has their own dreams……”

吐字清晰，顺畅流利。

她早已烂熟于心。

叶成章放松地吁了口气。

他绷直的身体松懈下来，准备揉揉因为紧张而发涩的眼睛，却发现右手正与宋飞扯在一起。

卧槽，什么意思。

叶成章猛地甩手。

宋飞撇了撇嘴：又不是我先牵你的。

你他妈还敢看我，叶成章瞪他：瞅你干的好事。

怪我么，宋飞不忿：就算你自己来了，也会被逮住啊。

屁，反正怪你。

叶成章在身侧对他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老刘轻声咳了一下。

秦今秦的试讲非常成功。

老师说，没什么大问题。要注意的就是，面部表情尽可能放松一些，保持微笑，除此之外，还应该根据讲到的内容加一些手势动作，让演讲更有表现力。

她点头，认真记在了心里。

可等她走下讲台，收拾完东西后，她的叶大侠已经被老刘扯着耳朵拽走了。

她笑了下，与班里的几个女生一起回教室。

钱蕾感叹：“好严啊这次，我上去就开始紧张，我看你也挺紧张的。”

“嗯”，秦今秦点头承认了。

“老师说我的内容还是不太熟练，要再加强一下”，钱蕾说着，看了看一旁的班花：“就你的表现最好了，说不定能拿第一呢。”

班花水灵灵的大眼睛温柔地眨了眨：“说不准呢，只能尽力准备了。”

“不过刚才”，钱蕾疑惑：“叶成章是来看秦今秦的，宋飞过来干嘛？”

班花清甜地笑：“可能自习上得太闷了，出来透透气吧。”

透气的宋飞与叶成章一直到放学后才被老刘放出来。

刚走出办公楼，叶成章的手机就响了。

他揉了揉被揪得发疼的耳朵，慢条斯理接了起来。

“本本过来吃饭啊”，许晨应该是在夜市，背景音吵吵嚷嚷的，还有坏喇叭反复的吆喝声：烤面面面面筋筋……

“不去”，叶成章拒绝。

“嗨你真是……”，许晨起身往一旁走了两步，低声道：“你什么意思啊这些天，还准备跟汪洋绝交不成？”

宋飞指了指食堂的方向，自行走了。

叶成章抿唇，默不作声地往教学楼晃过去。

“出声啊你”，许晨恼：“就为了这点小事，至于么？”

“点儿？”叶成章眼睛眯了眯：“你管这叫小事？”

许晨咬了口手里的烧烤，含糊地说：“不是这意思。不过都小时候的事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咱们玩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知道他什么性格么。”

“我管他什么性格”，叶成章心烦：“我这态度已经很可以了，换了别人，敢这么对我小花，不弄死他我就不姓叶。”

“得了吧你”，许晨道，语气也有些硬了：“欺负人的人你找不到了，就把火撒在汪洋身上么？”

“你……”，叶成章说了个字，却卡住了。

“我什么我？”许晨自觉说到了点子上，十分不甘示弱。

叶成章拿下手机，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许晨这玩意儿恢复地可真快，他想，这才几天，就这么生龙活虎战斗力十足了。

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心没肺么。

帮凶。

又走了两步，叶成章恨恨地道：不出手相助，就是帮凶。

谁他妈要跟帮凶玩。

有这时间还不如多陪陪我家小花。

秦小花正开心地坐在座位上吃零食，丝毫不知道由于她的陈年旧事，这边已经开始兄弟反目了。

她看着窗外，暗自想着：今天自己的表现比预计的好多了，但很大部分上，也是因为试讲没有观众，几个老师也都挺面熟的。

不过照这种情况，校里比赛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可，市里的还把握不大。

市里比赛要正式许多，评委都是从各个学校选出的代表，不知道会不会有熟面孔，场地也是陌生的，据说要在市文化宫举办。

不管怎么样，加油啊，她对自己说，再努力往前走一步吧。

“秦小花”，叶成章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来：“你自己坐这儿偷笑什么呢？”

她仰起脸：叶成章正双手插兜，站在桌边从上往下地俯视着她。

关你什么事，她愉快地想。

叶成章一看她这模样，心情就轻松起来。

他弯下腰来：“嗯？笑什么？”

秦今秦作势要摸自己的嘴角，边说着：“我笑了吗？”

“哎哎哎”，叶成章忙拉住她的手，右手从桌斗里扯出张纸巾。

他捏着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擦拭着：“刚拿了薯片，就往脸上摸，脏不脏？”

不脏。

再说了，又不摸你脸。

秦今秦看着他认真细致的表情，没把反驳的话说出来。

叶成章擦干净了她的手，握着没放：“今天真棒，我必须要夸夸你。”

“是么”，秦今秦乖乖地说：“谢谢你了。”

“不用谢”，叶成章正经，然后又忍不住：“你没从中学到什么？”

“什么？”秦今秦问。

“你们重点班的人不都应该很聪明么，举一反三什么的”，叶成章笑，循循善诱：“所以以后你也应该夸我啊，懂么？”

“不懂”，秦今秦想也没想。

叶成章正要再教育一下她，手机又响了。

他扯着秦今秦的手亲了一口，才掏出电话来：“又干嘛啊许大爷，说了我不去。”

“汪洋的爷爷刚送医院了，你爱来不来吧”，许晨冷着声音，说完就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