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分包（十一）

“普通约会”后第二天, 夏溪一回天恒就听说了一个让人只能“orz”的消息。

天恒律所三位大boss之一，法正律师, 要请一个月假。

“怎么了？”夏溪一边整理卷宗, 一边询问同屋律师，“没事吧？法律出了什么事情？居然要请一个月假？”上次她的老板尹千秋尹律师说请一个月假是去处理生母的事, 结果有点令人难过, 不过却开启了夏溪人生当中首个大额案件，对她有重要意义。

“没事。”同屋柳律师说, “法律上周请了年假——”

“对，不过也只走了五天。”

“嗨, ”柳律师道, “法律师喜欢滑雪, 去新西兰滑雪——现在南半球是冬天，结果，high了, 从山顶冲下来撞到树！咔嚓，骨折, 撞断腿！！！延期回来！”

“……”想到法正那座黑塔般的身躯竟然也能“咔嚓，骨折，撞断腿”, 夏溪只觉自己两条细腿巨疼，她难以想象法正律师到底是用什么速度、什么力量撞上去的。

很多律师都很喜欢“刺激”，对法庭对攻、极限运动情有独钟。

柳律师感慨地道：“法律师……每次倒霉，都有搞笑成分……”

夏溪：“…………”

沉默几秒, 夏溪又问：“一个月能回来吗？真能算作“没事”吗？”

“都说并不严重。”柳律师道，“只是骨折，没有伤到重要器官，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嘛，打了钢钉，不能回国，要一个月才能拆掉。法律师说，到时候会来上班，只是不知道走路过来上班，还是坐轮椅过来上班……”

“哦……”

希望法正律师可以尽快康复。

夏溪琢磨半晌，给周介然发送消息：【法正律师要请一个月假，清臣集团别出什么事哦。】

周介然说：【放心。】

夏溪又问：【和鲲鹏建筑工程公司的事，都还顺利？】

周介然答：【嗯。算是基本达成一致。对方已经同意改造一号楼。】

【那就好。】

…………

同天晚上，云京卫视前期作了很多宣传的节目《与大咖同行》第五集 在视频网站正式上线。这期节目很受期待，因为主角是周介然。

周介然本身就非常有话题度，还在不久之前成为清臣第一股东。几天前发布的《福布斯中国富豪榜》上，周家前进两位，变成第8，不过这次上榜的从“周国宁家族”变成“周介然家族”，它表明，周国宁已经是过去式了，周修然、周介然才是进行时。

《与大咖同行》是云京卫视一档高端节目，它走出演播厅，到“大咖们”身边，寸步不离跟拍一天，展示对方生活当中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介绍他们平时工作时的状态，激励社会青年向“大咖们”学习。

对于周介然答应录制节目，夏溪觉得十分惊讶。周介然一向低调、喜静，并不喜欢把自己暴露在公众们的眼前。对此，周介然说：“现在还摸不清周修然的想法，只能尽量先把清臣打下烙印。”于是夏溪了然——假如CEO与企业捆绑，让公众觉得“某家企业就是某人的公司，没有某人存在，企业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企业”，那么，资本方想替换CEO时，就会有所考量。现在很多公司由CEO当代言人，不少人笑CEO不自量力，其实，他们可能只是想与企业捆绑。

周介然的性格无法做到那步，但忍一天还是不会有大问题。

晚上九点，夏溪打开视频网站。

节目开始，主持人走出电视台，钻进小汽车，一路来到清臣集团总部大楼，夏溪再次看见她无比熟悉的鹅卵石状建筑。

镜头跟随主持一路走过大厅、电梯、走廊，主持一边迈步一边介绍，胡吹道：“……是地产龙头“清臣集团”的董事长，他的一举一动，大到公司投资，小到个人吃穿，都能牵动众人目光”……

最后，主持进入“总经理办公室”，与周介然用力握手，还想轻轻拥抱，没有想到这个很平常的举动却被躲了过去。

“已经开始工作了吗？”主持人梁爽问道。

周介然说：“嗯。”

“每天几点开始工作？九点？”

“别人九点，我七点。”

“七点？！”

“嗯，五点半起床，六点半出门，七点能到清臣。”

“哗……那您几点上床睡觉？”

周介然答：“十二点半。”

主持人梁爽惊讶地道：“只休息五个小时？！！”

周介然轻轻一笑：“我不需要休息很久。”

“…………”坐在电脑前面的夏溪和梁爽一样感到惊讶。

只睡上五个小时……

因为节目并非直播，而是录播，夏溪给周介然发了一条短信，努力确认这并不是在凸人设：【你每天12点半睡觉，5点半起床？？？】

周介然回：【嗯。】

过了几秒，又问：【你呢，几点去睡觉。】

夏溪说：【我啊……11点就躺平……】

这回，周介然说：【11点？我尽量，不太忙时应该可以。】

“……”什么尽量？？？夏溪特别纳闷，盯着手机看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脸颊发烫，像被热气蒸过一样。

她想：周介然真烦人。

夏溪不理对方，继续观看视频。

摄影机跟随梁爽拍摄着房间内部。因为算是励志节目，梁爽走到大书架前，开始端详上面的书。书架并不显眼，在办公室左侧墙壁的凹陷处。梁爽一边看一边问：“您平时如何选择书目？有什么推荐的吗？”

“每个人喜好不同，我不会推荐什么。”周介然语气淡淡，一直有强烈疏离，“至于如何选择书目……这里的书都是平时工作当中有可能用到的。按类别排，有经济、金融类、有法律类、有营销、传播类，还有建筑设计、建筑材料等等。”

“可是，最上面的一排好像没有规律……”周介然高，最上面一排与他视线齐平。

周介然也望上去：“那是最近经常翻的。”

镜头缓缓扫过，上面有去年获奖建筑作品，也有最新法律法规，还有近年优秀传播案例……夏溪忽然发现，其中有几本书装订异常粗糙，一看就知道是自己随便印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封面封底似乎就用白纸一包，书脊上面印着几个黑色正楷《房地产行业大事记》。

这啥啊……夏溪想：看着有点眼熟……

迷迷糊糊盯了几秒，夏溪脑子“嗡”的一声，吓得差点就蹦起来——那是她的日记副本！！！

几个月前，因为收到周介然的自制木屋，她把日记复印并且装订成册，封面写着《房地产行业大事记》，其实里面都是一些鸡皮蒜皮的事，今天跟A玩了跳绳，明天跟B玩了皮筋，偏偏每篇结尾还写“今天真是有意义的一天”。

艹，艹艹，艹艹艹。

周介然……把它放在这里？？？因为身高不够，去办公室那么多次居然从来没有发现！！！

摄影机反复拍摄书架，主持人显然对“最近经常翻的”十分感兴趣，一套一套询问，染着红色指甲油的食指点着《房地产行业大事记》的书脊，问：“那这个呢？”

周介然嘴角撩起一丝笑容：“大事记。我最常翻的，差不多能背下来了。”

“……”夏溪心脏简直快要跳出胸膛，特怕主持人会抽下一本细看，如坐针毡，又甜蜜又害怕，幸好，梁爽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下面一套书上。

看完书架，节目组又参观别处。很快，梁爽在古董柜挖到一件夏溪没有见过的小东西——白猫小夜灯。

梁爽刚想拿起，周介然便凉凉地道：“别动那个，会留手印。”

“……”梁爽问，“这是什么？”

周介然说：“私人物品，与采访无关。”

夏溪又是越看越熟。

她记性好，在脑海里搜索几下，立即翻出一段画面——全国最大清臣广场开业那天，她被萧雅拉去逛街，在超市里遇到黑超，手一抖，打算买的白猫小夜灯掉进扶梯中间的货架！

周周周……周介然，捡回来了？！

白猫小夜灯是水滴硅胶材质，的确容易留下手印。

夏溪只觉得屋里气温极高，有股酥麻从脑袋过到脚丫，可却强制自己保持淡定、继续观看。

视频当中，节目组参观完总经理办公室，开始正式拍摄“大咖的一天”。

这也是夏溪第一次如此了解工作中的对方。整个上午，周介然的行动就是工作、工作、工作，开会、开会、开会，平均每20分钟就结束一个会。这里自然没有详述，画面飞速地过，夏溪只能看到会议室中各色高管来来去去。

中午，他在清臣集团食堂高管区域吃了一顿，又坐他爸私人飞机抵达了某三线城市。即使是在飞机上面他也一直在发邮件。

下午，周介然与那个三线城市市长见面。那是一个新兴旅游城市，好山好水好吃好喝，政府打算将它打造成“会议中心”“娱乐中心”，就像拉斯维加斯那样，目前正在针对“建设会展中心”“老旧城区改造”“开设清臣广场”还有“打造旅游项目”四个方向与清臣集团展开合作。

晚上，周介然从三线城市直接飞去欧洲某国，忙得像个陀螺。

在周介然出境那刻，夏溪凭借充分了解，完全想象出了对方暗自松一口气的样子，想笑。

叫周介然炒作自己，真是难为他了。

好消息是这种“难为”显然有用。视频上，弹幕数量飞一般地增长，大部分都是“帅帅帅”“舔舔舔”这种无聊的话，不过也有不少“受到激励”“只有第三期和这期嘉宾讲的比较实在”等等正面评论。

微博上，这期节目也有很多讨论，周国宁的私人飞机被拉出来重点分析。夏溪也才知道，周国宁的私人飞机产自湾流，售价足有5000万美刀，不过周国宁是2014年上半年买的，夏溪掐指一算，觉得她那公公大概没坐几次就给小儿子了。

夏溪觉得，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云安居”的纠纷基本得到解决，朋友正在帮忙吃进清臣股份，“捆绑品牌”也在一步一步实现。

没错，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

事实证明，夏溪再次天真。

《与大咖同行》播出仅仅一周，夏溪便再一次从别人的口中间接得到清臣出了大事！！！

原本已经承诺会改造“云安居”一号楼的鲲鹏建筑工程公司忽然反悔，拒绝承认过失，并于三日之前退场、停工！！！

停工！！！

最严重的结果之一。

工程都有时间安排，绝对不能轻易耽搁，而只要停工一年以上，便会算作是烂尾楼！

“云安居”是清臣最大住宅小区，倘若烂尾……夏溪都不敢想！！！

怎么就会闹成这样？！

事情来龙去脉，夏溪也算清楚。

云京市，除西山区和红木区之外的10个辖区抗震设防烈度全部为8，也就是说，在这十个区中建的房子必须达到8级标准。而西山区和红木区抗震设防烈度则是为7，比8要低一级。云安居位置在云京市西山区，按照相关规定级别是7，但是，因为地理位置在某一个角落，边上的两个区全都是8，清臣集团担心哪天来次地震，那一大片地方就云安居倒掉，所以在合同上要求抗震设防烈度按“8”来建。清臣的要求也非常容易理解——万一发生地震，谁会听你关于区域的解释呢？相反，如果其他房倒了，只有云安居还在，便能说明清臣楼盘质量更佳。

但是，也不知是鲲鹏建筑工程公司没仔细看、想当然，还是由于其他原因，一号楼最终的抗震设防烈度依然是只有7。对于这个鉴定结果，清臣集团要求改造。鲲鹏建筑工程公司一开始很不能接受，因为合同上面还有一条叫作“倘若工程达到鲁班奖的要求，会有额外奖励”，而那不菲奖励，才是鲲鹏投标的最主要原因。他们知道，改造过的大楼绝无可能得到那个奖项，于是试图说服清臣放弃原先抗震要求，反复强调7级已经符合规定，并且指责清臣地质报告有误才导致了桩基配筋选择出现一点问题。

夏溪不懂，本来已经基本解决的事，怎会又起波澜。

打官司吗？

时间如此紧迫……好死不死，法正还摔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