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顾呈还是没能跟沈云抒吃上坦白后的第一顿晚餐, 临近下班，等最后一个参与劳动仲裁案子的同事回来, 楚誉召集大家开会, 做人员组织架构的微调。

开会前, 他给她发了条微信。

【顾呈：临时开会, 如果结束的早, 带你吃宵夜？】

沈云抒的消息回得很快：行啊, 正好我也忙，可以抓紧时间把书店的图纸完工。

顾呈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她不吵不闹的, 善解人意的连梯子都给他搭上了, 一点都没怪他放了次鸽子。

可他怎么就有些胸闷呢？

楚誉坐在他旁边，开始说这次的人事调动。大部分都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不过是再重复性的多听一遍而已, 顾呈忍不住开始神游。

跟沈云抒的关系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

大概说不清了。

听到她说不喜欢周梓润, 高兴吗？

当然很高兴。

顾呈打开因为开会充充样子的笔记本，提笔在上面写字。想到什么就飞快落笔，神色专注, 一刻没停。

然后, 整个会议室的律师们都惊讶的看到，平日里最不屑在开会的时候做笔记的顾律师这回竟然听得比谁都认真, 会议记录写得一溜一溜的。

楚誉刚说完几个人事变动和组员调换，察觉到身边人的怪异，他微微侧过头瞄了一眼, 不算大的软面抄已经满当当的写了一页，但看着似乎不像是会议记录。

他放慢语速，不动声色的靠过去，下一秒，彻底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突然安静了。

几个律师面面相觑，都想去瞄一眼他们顾律师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居然能让冰块脸的楚律师露出这么错愕又古怪的表情。

“嗯，下面说说小郭和小何。”楚誉坐正，清了清嗓音，故作淡定的安排郭丽娜和小何的分组。

脑子里却还缠绕着刚才在顾呈那看到的文字。

他看到什么了？

Ville？周梓润？还有里昂？单身？

这都什么跟什么？

顾呈浑然没发觉周围投来的好奇又微妙的目光，写完一页，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觉得有些挺傻的，动笔一一划去，再翻了一页继续写。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楚誉的名字。

【楚誉：顾呈，正经点。】

他抬头，恰好撞上楚誉投来的视线，四目相对，他唇角翘了翘，低头打字。

【顾呈：我要请年假，最近几年的攒一起都请了。】

楚誉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就差把手机盯个窟窿出来。

这个顾呈！

【楚誉：滚吧！】

【顾呈：嗯，滚了。】

顾呈停笔，今天写到这差不多了，他用手机把刚才写得一页多纸拍下来，发给沈云抒。

然后，作势真的要起身离开。

结果，楚誉咬牙切齿的声音，“顾呈，后面的你说。”

有人偷笑，开始下注是不是顾律师谈恋爱了，也有人窃窃私语，是不是楚律师跟顾律师看上了一个姑娘。

沈云抒收到微信的时候，正埋头认真的作图，书店的工作只剩下最后的收尾，尤其她工作起来不要命，什么事都打断不了。但没想到，发来消息的是顾呈。

她点开，是两张照片，最普通的笔记本，简单的水笔写出来的字，满满的写了一整片。

是顾呈的字迹，很好看。

沈云抒捧着手机，放大图片，呼吸一滞。

随即，唇边的笑意渐深，透出一份甜意。

顾呈说他很早前就用他的小号关注了她的微博，看过她去莫斯科，也看到她去澳门的观光塔蹦极。

顾呈说他在里昂的两年一直关注着她的学业，她的一位外教老师就是他介绍给童宇骁的。

顾呈说她去了工作室之后，第一年肠胃炎进医院，他其实也在。

顾呈说乔薇毕业后想留在北京工作，被他阻止了，因为他以为沈云抒对周梓润念念不忘，他不忍心她难过。但他也说，他现在后悔得命，早知道就不该这么武断，白白误会了这么多年。

顾呈还说他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单着，从没有人再走进他过心里。

一件件事，写得毫无前后时间顺序，甚至很凌乱，显然是想到什么就写到哪里，然而，沈云抒看着看着，却很想哭。

她窝在沙发，老板娘过来问她要不要续杯，她摇头拒绝。

想了想，沈云抒也拿出自己笔记本，跟顾呈一样，礼尚往来。刚动笔，忽然就写不下去。

有些话、有些事其实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敢告诉顾呈的。

她放下笔，合上笔记本，没再吭声。

这会儿已经快七点了，沈云抒把图纸保存好，拎着包去合聿。

路上，微信接连跳出几条乔薇的语音消息，发送时间断断续续的。她看了眼，脑门突突的乱跳，乔薇这个大小姐的脾气她惹不起。

结果，外放的语音出人意料的完全没了盛气凌人的气势，“沈云抒，你别说话，你就听我说。”

沈云抒：“……”还是一样的霸道。

“十年前那事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把事情闹大，一点都不想。”嗓音里忽然带上了哭腔，“你是我姐，大人有大量，好不好？”

沈云抒愣住，一条语音播完自动进入下一条，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中途强制按掉，将上一条重新听了一遍。

确实没听错。

乔薇：“周梓润喜欢你，可我喜欢周梓润，很喜欢很喜欢那种，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你能不能跟你男朋友好好在一起？”

“只要你们好好在一起，我这辈子都会真心实意祝你们幸福。”

沈云抒将手机屏幕凑到眼前，乔薇的语音消息还在一条接着一条的播放，自己却因为她语气中的那丝哀求五味杂陈。

“你别误会，我没说反话，我跟你保证，真的是祝福你。”似是想起自己的前科，乔薇后来急急的解释。

乔薇：“我跟你道歉，我以后再不会跟你作对，但我求你，跟你男朋友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周梓润喜欢你，只有你结婚生子了，他才会死心。”那头好似有什么东西掉落破碎的声音，哭声越来越清晰，“这几年我读了北京的学校，去北京找他，他都无动于衷。沈云抒，我就是犯贱，我就是放不下他，我能怎么办呢？你告诉我。”

沈云抒的目光落在乔薇的微信头像上，据说是在土耳其坐热气球时候的照片，元气满满的姑娘。她叹了口气，本不想回复，却狠不下心。

这样的乔薇陌生又让人讨厌不起来，这种感觉似同病相怜。

她坐在出租车上，离合聿越来越近，语音消息却没了。

到了合聿，沈云抒在大厅找了张沙发坐下来，也没告诉顾呈她来了。她给乔薇打了个电话，对方似乎在犹豫，很久才接起来。

电话一通，谁都没说话。

沈云抒选的位置恰好对着电梯口，头一抬就能看清电梯里出来的人，她忽然笑了笑，“乔薇，我们好像从没心平气和的谈过。”

“因为我看你处处不顺眼啊！从你来乔家开始，先是抢了我姐姐，再是抢走了周梓润。”

沈云抒没恼：“其实我不止一次说过，我并不喜欢周梓润，只不过你从来不信我而已。乔薇，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我不喜欢周梓润，十年前不喜欢，十年后更不会。”

“你说我有男朋友，我实话告诉你，并没有，那是我这次回国爸妈催我时我找的借口。”

果然，乔薇又炸了，“沈云抒！”

“瞧瞧，又炸了？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沈云抒只犹豫一瞬，选择坦白，“不管你信不信，我有喜欢的人，喜欢了足够久，跟你一样，怎么都放不开。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周梓润。”

“乔薇，别以为全世界你最委屈。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追着周梓润跑，毫无顾忌的说你喜欢她，可我不能。”她停顿，“乔薇，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她以前甚至不敢对家人透露出自己喜欢顾呈。

沈云抒沉默，在跟朋友喝酒的乔薇也沉默了。

乔薇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听到这略带伤感的一段话，脑门陡然一个激灵。她忽然想起那次借着跟姑姑吃饭，把沈云抒框出来。

那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宁愿喜欢顾呈也不会喜欢周梓润？

是这个意思吗？

她好似懂了，又仿佛不敢置信，似懂非懂。

然后，乔薇放下酒杯，“对不起，我先挂了。”

七点刚过，电梯开了，身姿挺拔的男人边看手机边从里边出来，下一瞬，沈云抒的手机里收到一条微信。

【顾呈：刚离开单位。】

她站起来：“顾呈。”叫他的名字。

大约还在等回复的男人抬起头，眼里有光瞬间亮了，连着唇边漫开淡淡的笑，让人无法抵抗。

“我在。”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大家都说顾呈怎么能以“给我点时间”回应。

其实他说的给时间并不代表不喜欢，也不代表他一直将她当作妹妹。昨晚那句话后，有一句“他也怕她后悔”，可以琢磨一下这句哦。

不剧透，但有点捉急，我只能说顾呈对云抒最开始确实不是喜欢，至少十年前他真把云抒当妹妹，至于后来怎么变了，就如他所说，不知不觉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