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奇怪的人类

“我是不想刚刚白救你。”狐妖扫了她一眼，肃着脸重复，“抬脚，赶紧的。”

他一手捏着那只高跟鞋，一手紧紧地扣住唐陌的脚腕，动作有些粗暴的帮她套上去，可那个绑在脚腕上的带子总是不听话的掉下来，怎么也绑不好。

唐陌小腿僵直着，生怕他一个不顺心直接把她脚砍下来。

狐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她立刻道：“要不还是我来吧，我来。”

狐妖一个眼神给她吓了回去：“你以为我不会吗？”

唐陌赶紧摇头。

“那就别动。”

大约过了十分钟，狐妖才给她绑了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问：“好看吗？”

“特别好看。”唐陌脸不红心不跳。

狐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再次吸吸鼻子，皱眉，终于开口问道：“你身上怎么老一股甜味儿？”

唐陌愣了愣，从兜里拿出块巧克力：“你说的这个？”

狐妖接过去，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刷刷两下撕开包装纸。

锡箔纸被他粗鲁的扯烂，称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唐陌开口问道：“有没有什么方法让我摆脱那些妖怪？”

狐妖扫了一眼唐陌怀里的护身符，说：“你活不了几天。”

唐陌吞吞口水。

“如果想再挣扎挣扎，我劝你最近几周别出门。”狐妖露出锋利的牙齿，把巧克力“咔嚓”的咬成两半。

“是因为最近的月亮变红了吗？”

狐妖的动作停住，嘴也不嚼了：“你能看得见？”

唐陌下意识的攥紧手指，点头。

狐妖再次利索的咬断巧克力，清脆的声音听得唐陌心惊胆战。

现在送进嘴里的是巧克力，如果是人骨头......

冷风吹过，唐陌打了个喷嚏。

狐妖眼神复杂，目光锋利，他又“咔哧”的咬断口巧克力，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唐陌，没说话。

唐陌下意识摸摸脖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问错了什么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过了半晌，狐妖终于开口问道。

“唐陌。”

“正常人是看不到月亮变红的。”

唐陌摇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狐妖伸过手去，唐陌瑟缩了一下，男人从鼻腔里“嗯？”出一声。

她只好硬生生忍着，一动不动，嘴死死的咬住。

他的手及其冰凉，就放在唐陌的大动脉上，只要轻轻一划——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我叫蒋渊。”

狐妖终于放过了她，慢悠悠的直起身子：“你回家吧，记得我说的话，”男人将手里的巧克力都塞进嘴里，懒洋洋道，“想活命，这几天就别出门。”

**

一轮圆月挂在天上，红色从底部晕染开来，像在吞噬着什么。

蒋渊敏捷的跳上树去，将身影藏进黑暗里。

“你怎么有闲情去救一个人类？”一只白色的猫懒洋洋的卧在旁边，“这可不像你。”

“她不是人。”蒋渊站在高高的枝桠上，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唐陌磕磕绊绊奔跑的背影，不动声色道，“她能看见月亮变红。”

猫妖闻言立刻正色：“这个女人能感应的到罗狱门？”

蒋渊“嗯”出一声，抬手一挥，旁边的一团狐火迅速的飞了出去，“滋”的一声，直径穿过唐陌上方的一团烟雾。

“她有问题。”

唐陌对刚刚的危险一无所知，依然逃跑似得的进入小区门口。

“你要救这些人类？”猫妖提醒，“可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蒋渊没说话，摇身一变，化成了个狐狸的状态。他晃了晃尾巴，迅速的往前一跳，低声道：“跟着她。”

**

不安的情绪在心里发着酵，唐陌低头，她的手指甲又变得无比尖锐。

那股她控制不住的力量又回来了。

“蹬蹬蹬蹬。”唐陌跑着上了楼，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全是她的脚步声。

楼道口处的照明灯发着昏暗的光，唐陌猛摁电梯的向上的按钮，终于门缓缓开了，她迅速跑进去，摁向60层。

真的是妖怪。

原来这几天不停围绕着她的真是妖怪！

那她是怎么回事？

一股凉气从脚底上升。

尖锐的指甲，控制不住想破坏东西的念头，隐隐约约变化的容貌——

难道她是被附身了吗？！

电梯“滴”的开了，唐陌立刻窜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家门口。

她迅速的在身上翻找着钥匙，兜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很多东西“啪嗒啪嗒”的掉在了地上。

唐陌没管，又迅速的拉开背包后边的拉链，不停地翻找。

终于，她在最里面的角落捏出一小把亮晶晶的钥匙来。唐陌一只手拿着手机照明，一只手捏着钥匙不停颤抖着，好几次都没有对准孔眼。

物业到底是怎么回事！楼道里的灯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修吗？！

冷静，冷静。

终于，唐陌打开房门，就在她跳进去的一瞬间，门又被她“砰”的大力关上！

喘息，喘息。

唐陌慌乱的翻出手机来，播出一个号码。

嘟嘟嘟——

唐陌目光停在窗外那个红了一半的圆月上，她快步走过去，“唰”的一声，猛地拉上窗帘。

过了一会儿，那边终于接通了。

“妈，”唐陌咬着牙，声音微颤，“你在哪？”

“我和你爸爸在英国度假呢，”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唐陌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八点四十五。

“没事，”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嗓音，“我就想问问之前你们给我戴的那个护身符，是在哪求的？”

那边迟疑的一秒，问：“那个护身符怎么了？”

“没，”唐陌回答，“我是看它旧了，想再去求一个。”

那边“哦”了一声：“之前那个算命的说得挺邪乎，我还以为你真出什么事儿了呢。”她哗啦哗啦似乎在翻找什么，“不过这个符都过十多年了，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唐陌压低嗓音：“他说什么了？”

妇人听到她这么问，顿了顿：“他说你命中有劫。”

紧接着，她又问道：“你真没什么事儿吧？”

唐陌摇摇头，后知后觉的想起电话对面看不见，这才出声说：“没事儿，你们好好玩，”她缓缓呼出口气，“先别着急回来。”

不一会，那边报出了个地址。

**

挂了电话，唐陌迅速的在手机上找到“便签”这个应用，将刚刚听到的地址记下。

她胡乱的往后拢了拢头发，抬手攥出汗来的包扔到沙发上。

明天还有个通告，怎么可能不出门？

她软软的靠在墙上，白炽灯似乎太亮了点儿，刺的她眼睛生疼。

唐陌呼出口气，身体像是被抽离了什么东西似得，只能沿着墙面慢慢往下蹲。

刚刚那些都是什么？

妖怪？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妖怪？

唐陌轻轻笑了，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她身子再度僵住。

没错，就是妖怪。

过了半晌，她终于找回自己的理智，将一直搭在额头上的手放下来，站直身体。

这个护身符要是没用了，很简单，再求一个。

沙发另一头有本研究人格分裂的书，唐陌本来以为她是因为最近工作压力大才出现的幻觉幻听，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

唐陌弯腰脱了鞋，在手指握住鞋跟的一瞬间，她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狭长的眼睛，锋利的目光和牙齿。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腿长而笔直，手指骨节分明，以一种强势的姿态抬起她的下巴，望进她的眼里，冷冰冰的和她讲话。

唐陌把鞋胡乱的甩到玄关处，半踩着拖鞋走向饮水机。

“咕咚咕咚咕咚。”

一杯水喝尽了，她又倒了一杯。

作为未来的偶像歌星，最应该做的就是保护嗓子。什么红月亮黄月亮的，不都是月亮？那狐妖说什么，红月亮是罗狱门？

嘁，没准是月食啊对不对？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水杯，猛地闭了闭眼，强压下想捏碎它的欲望。

明天过后就会好了吧，那只狐妖说不定是在吓唬她。

唐陌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开始脱衣服。

大衣，衬衫，袜子，长裤。

衣裳一件件的落了地。

**

外边的红月似乎又深了一个色度。

“那个，我们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窗外的猫妖问旁边藏匿在黑暗里的男人。

蒋渊目不转睛：“为什么要回避？”

“她......她要洗澡了啊。”猫妖没出息的打了个磕巴。

“那又怎么样？”蒋渊淡淡道。

“她是女的，我们不能看......”

他这才调转目光望向猫妖，皱眉：“为什么不能看。”

“......”

细长细长的腿，纤细的腰，还有——

蒋渊拧着眉头，声线生硬：“她怎么和我们长得不一样？”

猫妖“哎呀”一声跳起来，飞快的捂住蒋渊的脸：“所以不能看啊！”

唐陌无意识的又向窗外扫了一眼，看见被折了一个小角的窗帘，忍不住“嘶”了一声。她迅速的拿起旁边的浴巾将自己裹住，走道窗户旁边把帘子拉下来。

刚刚她拉帘子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唐陌摇摇头，反正住在六十楼，够安全。

**

午夜。

不知名的小妖疯狂逃窜着，蒋渊速度极快，五六束狐火从他掌心迸发开来，毫不留情的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一只，两只，三只！

几乎没有停顿，来者必杀！

蒋渊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声，最后稳稳的站在离着唐陌卧室最近的一根树枝上，眼眸一闪，一团半透明的球星从他指尖脱离出来，急速的下落，狠狠地在地上破碎开来！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屏障开始自下而上的不停生长，直到将整座楼盘牢牢地护住。

卧在蒋渊脚边的白猫舔舐着自己的身体，不以为意道：“你保护她做什么？”

“她与我气息相近。”

“看得到罗狱门的人类，一定不是什么善茬。”

“我少个内丹。”

猫妖瞬间就醒了，毛炸的和刺猬似得，不可置信道：“你要她？一个人类？！”

**

第二天。

唐陌迅速的收拾好就出门了。

外边的天阴阴沉沉的，唐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七点整。

应该可以赶得上一会儿的拍摄。唐陌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一边钻进去一边道：“长兴街。”

真是不怕死。蒋渊冷哼一声，抬腿跟上。

唐陌按照老妈给的地点来到了个巷子口处，她掂着脚向里面瞧了瞧。

很静，没人。

反正是白天，应该没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吧......

她呼出一口气，壮了壮胆子往里走。

乌云蔽日。

十一月的天气，风冷的刺骨。

巷子曲折又悠长，时而宽阔时而逼仄，像蜘蛛网似得蜿蜒交错着，墙壁是古老又暗淡的青黑色，唐陌抬手摸了下，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看怎么不像人住的地方。

平房上，蒋渊坐在屋顶处，一手扣着膝盖，一手捏着一团未成形的黑雾。

“想死吗？”

他薄唇轻勾。眼神凌厉，强大的气场直逼小妖。

黑雾迅速摇头。

“那交给你个任务。”

黑雾又剧烈的点头。

“你去告诉你的同类，谁要是再敢动这个女人，”他眸子含着寒意，指指在下面一路小跑的唐陌，轻轻吐出一个字，“杀。”

黑影再次大幅度的点头。

“别再来烦我了，知道吗？”蒋渊轻笑，“我耐性很不好。”

它赶紧发出嘶哑又殷切的声音。

蒋渊这才满意，手猛地一松，刹那间的功夫，那团烟雾立刻慌慌张张的逃走了。

“还跟不跟？”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猫妖问。

蒋渊“嗯”了声，烦躁的挫了挫牙，站起身，飞快的朝唐陌的方向奔去。

**

唐陌顺着手机上显示的地址在一个破旧的平房前停了下来，她左右环顾了下，抬手敲敲门：“有人吗？”

里面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