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暧昧的距离

“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你踢我。”蒋渊重复。

他声音低哑, 轻轻地扫在她耳边。

“我不小心......”唐陌心一颤颤的。

“躲什么？”蒋渊五指分开，插进她的头发里，向下慢慢拢着。

太暧昧了！

唐陌攥紧拳头, 太近了！

“不喜欢我抱你？”

“我们关系不合适。”

唐陌目光直往旁边瞟, 生怕有什么人来。

“有什么不合适？”

“这个是男女朋友才能做的。”

他紧紧地贴着她的额头：“那就是男女朋友。”

唐陌：“......”

她想从他的怀抱里拖出来，蒋渊不肯, 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角落, 半推着她慢慢挤过去。

那是之前他咬哭她的地方。

唐陌被紧紧地桎梏在怀里, 只能慢慢倒退。

这妖怪的力量怎么这么大！

唐陌几乎要哭出来，这到底又是怎么了？不会还要吸血吧！

脊背撞上了硬硬的墙壁, 她小声嘤咛一声, 蒋渊大手一捞，垫着她的背，往自己怀里按。

“还要吸血么？”唐陌捂着脖颈, 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我伤口还没好。”

蒋渊：“吸血干什么？”

“不然你没事儿挤我干什么？”

蒋渊：“......”

他低头看着她, 喉结上下滑动，说：“我来给你讲讲噬魂鞭。”

“非要这么讲吗？”

离这么近, 在外边的犄角旮旯里讲, 回家一边喝喝热茶一边聊多其乐融融。

蒋渊：“我就想这么讲。”

唐陌：“你跟谁学的？”

蒋渊放开她，伸直手臂挡在唐陌身侧, 另只手摸摸下巴，说：“现在不听我就不说了，这可关乎你的生死, 我——”

唐陌：“听听听。”

没错他就是这么怂。

蒋渊一侧头，手张开：“然后呢？”

唐陌抿了下嘴，僵直着手臂慢慢的凑过去搂住他的腰。

这哪儿是什么大妖怪？明明是个大流氓！

唐陌耳朵尖都发热。

蒋渊满意的摸摸她的发顶：“乖。”

唐陌催促：“赶紧说！”

蒋渊薄唇勾了勾，下巴放在她的头上：“噬魂鞭传说中是六界里最厉害最神秘的神器之一，不是想拿就拿的知道吗？”

知道知道，轩辕剑和金箍棒呗。

蒋渊哪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道：“只要它抽到妖怪身上，就算不魂飞魄散，疼也疼死。”

“真这么厉害？”唐陌讶异。

“别插嘴。”蒋渊将额头顶在她的额头上，手扣着她柔软的后脖颈，瞳孔漆黑而明亮。

唐陌“哦”了声。

“一般的妖怪弱点都是内丹，就像你们人类的心脏一样。”蒋渊说，“但我们比你们强，你们人类不是都在左边吗？我们不一定。”

“那你的在哪？”

蒋渊顿了下，回答：“我没有内丹。”

咦？

刚刚还不是说像心脏吗？

“我们没有内丹也能活，”蒋渊像是知道了她想问什么，“才不像你们人类，只要那个小小的东西不跳了，就算结束。”

唐陌：“......”

蒋渊头慢慢往下移，鼻尖对着鼻尖，只要唐陌一个垫脚就可以亲到他。

“你好矮啊，”蒋渊低声道，“和你这么站着真累。”

唐陌一听，连连答应：“我觉得也是，我胳膊也不够长，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家——”

她话还没说完，蒋渊直接按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抬了起来，唐陌怕掉下去，腿下意识的勾住他精瘦的腰。

唐陌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样省力多了。”他将她完完全全的搂在怀里，眼睛带着笑意，靠在后边的墙壁上。

唐陌：“你这样不是更累吗？”

“我们妖怪不会累。”

那刚刚谁说的站累了？！

唐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接着说：“我们没有了内丹会简短寿命，力量也会变弱，但是——”蒋渊话锋一转，“我发现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力量会变强。”

唐陌赶紧摇头：“我没有拿你的内丹！”

“要真是你，你觉得现在我会在这儿耐着性子跟你讲这些？”蒋渊手紧了紧，瞳孔幽深。

那倒是。

这只狐妖不撕碎她就不错了，哪儿还会给她武器。

噬魂鞭。

唐陌摇摇头，这名字真中二。

看蒋渊不说话了，唐陌轻轻按按他的肩膀，问：“是不是讲完了？”

“嗯。”

“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吗？”

蒋渊一动不动，他撩起眼皮，说：“我刚刚说的男女朋友......”

“什么男女朋友？”唐陌问。

蒋渊直勾勾的看了她半晌，终于呼出口气：“你怎么这么笨？”他摇摇头，把她又搂紧了点儿，“算了算了，还是送你回家吧。”他按按太阳穴，“还真能破坏气氛。”

唐陌：“嗯？”

气氛？什么气氛？

臭狐狸，知道什么是气氛吗？

知道男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真是的，竟瞎用词！

风呼啸在耳边，他的脚尖不停的落在房屋上，速度极快。

唐陌揪紧他的衣服，耳尖发红。

**

无数个纸团滚落在地上，唐陌烦躁的往后拢了拢头发，把面前的纸再次团成了个球，向后一扔。

“这个应该是这样......”

“这个放这儿......”

她嘴里不嘟囔着，蒋渊靠在门框上，右手里握着刚刚飞来的纸团，看着趴在桌子上的身影，没说话。

半分钟后，他又退了出去。

沙发上，李子恒正盘腿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咔哧”咬了一口，注视着唐陌屋里走出来的蒋渊，含糊不清道，“甜。”

蒋渊：“都胖成这样了还吃？”

李子恒又“咔哧”的狠狠咬了一口，往后边扫了一眼，问，“唐陌呢？”

“我没打扰她。”

李子恒惊奇的挑起一边的眉毛，嘴也不嚼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有人情味了？”李子恒摇头，“这可不像你。”

“上面说的。”蒋渊手里捏着本粉红色是书，皱着眉扔给他。

李子恒动作敏捷的一把接住，又笑嘻嘻的靠在沙发上，“我以为你会直接跳过前几页，直接做后边呢。”他摇摇头，“你可不是这么有耐心的人。”

蒋渊：“......”

“言归正传，”李子恒问，“现在她已经被噬魂鞭认作了主人，你打算怎么办？”他左边的腮帮子鼓了一大块，说，“她没准就是罗刹。”

“罗刹的血和人类的血我还分不出来？”

“可上回她力量失控的时候，那分明就是妖怪的力量！”

蒋渊没说话。

“如果是罗刹附身呢？”李子恒把嘴里的苹果胡乱嚼了嚼，猛地咽下去，郑重其事道，“噬魂鞭本来就只认罗刹一个人为主人，她要不是——”

“按照原计划进行。”

“可是——”

“如果她是罗刹，正好我可以问问她把我的内丹藏在哪儿了，”蒋渊绷紧下巴，漆黑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附身又怎么样？到底也会是我的内丹。”

李子恒：“你真这么想吗？”

“不然呢？”蒋渊反问。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李子恒撤回审视的目光，再次变成刚刚吊儿郎当的样子：“那就好，我还担心你来着。”

“担心我什么？”

李子恒摇头，笑：“没什么啊。”

“我会得到她的心的。”

“那是当然了，”李子恒又咬了口苹果，视线慢慢移动，似有似无的落在唐陌卧室的门上。

“你注定是要当妖神的。”

**

唐陌终于把前半段的歌词写了出来，她伸伸懒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猛地眨眨眼，又看了一眼。

九点？

外边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唐陌迅速的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刚拉开门，就看到窝进沙发里慢慢调电视的狐妖。

蒋渊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懒洋洋道：“我以为你不出来了。”

“怎么不叫我？”唐陌飞快的走到冰箱前面，问，“想吃什么？”

后边没有声音，唐陌又问了句，还是没声，刚要回头看一眼，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捏住，紧接着一个坚硬的胸膛就贴了上来。

“你——”

“我给你做。”蒋渊胳膊一伸，越过唐陌从冰箱里拎出来个塑料袋来，扯开看了眼，问，“吃不吃胡萝卜？”

唐陌迟疑的点点头。

明目，挺好。

蒋渊似乎是嫌唐陌占地儿，大手扣住她的额头将她转了圈，往旁边轻轻推出去，一边在里面不停的翻找别的菜一边补充道：“炒肉。”

唐陌：“你会做饭？”

虽然上次也是说是他做饭，可到底还是没吃成不是？

“这么简单，看两遍不就会了。”蒋渊掂量了掂量手里的菜花，说着就往厨房走。

“不行不行！”唐陌听了连忙堵在厨房门口不让他进去，“别别别，还是我做吧。”

乖乖，这要是把这房子烧了她都没地儿哭去。

蒋渊直接抬手将她拎到了旁边。

唐陌再次挡住：“真的，我特别爱做饭，给我吧给我吧。”

蒋渊歪了歪头，下巴往旁边一挑：“一边儿去。”

她脸不红心不跳：“我特别爱给你过饭，看着那么香的——”她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嗓子里。

蒋渊掐着她的下巴，轻描淡写：“再挡道我就亲你。”

唐陌：“......”

这是特么到底跟谁学的......

**

电视里正播放着偶像连续剧，唐陌没心思看，找到机会就往厨房门口瞟。

她来来回回装作不经意的走进逛去了两回，发现蒋渊真的在认认真真的给胡萝卜削皮儿。

真是邪了门，随随便便就可以把房子毁了大妖怪居然这么认真的给她做饭。

唐陌用手掌拍拍额头，自从遇见蒋渊，她觉得每一天都是做梦。

过了好一会儿，蒋渊端着两个盘子出来了，唐陌看着碗里的食物，惊讶的伸长脖子：“这真是你做的？”

这么好看？！

“夸我。”

唐陌一边拿起筷子一边舔嘴唇：“你看你，胡萝卜不像胡萝卜的，没事儿刻什么花儿？”

她随便夹了一块紫塞进嘴里，随便嚼了嚼，眼神定住，看向蒋渊。

妖怪的学习能力都这么强的吗......

实在太打脸了。

他眼睛荡漾着柔软的笑意，托着腮直径的望着她。唐陌的脸腾的就烫了起来。

蒋渊：“喜欢吗？”

“......”

他薄唇向上勾起，拿起筷子向唐陌碗里夹了大大的一筷子菜，又问：“喜欢吗？”

唐陌：“......喜欢。”

他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的？

蒋渊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死了，低低的笑了声：“我说了，简单。”他刚要把袖子撸下来，唐陌忽然“咦”了一声：“你那个伤口怎么不见了？”

“好了。”蒋渊轻描淡写。

“这么快？”唐陌手附上自己的脖颈，“你那个......”

“我是妖怪。”

唐陌点头，也对。

**

午夜。

蒋渊猛地睁开眼睛，长腿一伸，轻轻的踩在了地上。

空气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外边红色的月亮挂在天空中，蒋渊慢慢的往唐陌卧室走。

他伸手推开门。

沉稳的呼吸声。

脚下全都是一团团的稿纸，蒋渊绕过乱七八糟的书桌，走到唐陌床前。

她衣衫凌乱，半个肩膀裸-露在外，紧紧地抱着被子正睡得甘甜。

蒋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缓缓伸出手来，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罗刹。

他慢慢凑近唐陌的脖颈，手背处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会掐断她的脖子！

唐陌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嘴角轻轻地勾着，头蹭了蹭枕头，细长的腿漏在外边，白皙的就像黑夜里一块发光的玉。

蒋渊屏了气息，手停在她脖颈的大动脉处。

半晌，又慢慢缩了回来。

唐陌......

他烦躁的往后挫了挫牙，狭长的眼睛一眯，目光在她的手腕处停下。

唐陌的手腕内侧长着一颗小小的红痣。

蒋渊皱眉，又看向自己的手腕，在同一位置也有这样的一颗红痣。

怎么回事？

他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人，目光幽深锋利，过了一会儿，终于抬脚再次走了出去。

*

唐陌非常早的就起床了，盘着腿抱着手机缩在床角处，脚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纸片儿，身体右侧竖着一把原木色的吉他。

她打开通讯录，一会儿又关上，再打开，再关上，循环往复。

梁景怎么还不来电话？是不是后悔了？

唐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捏起一条床上的纸片，看了眼，又放下了。

“咚咚咚。”外边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唐陌有气无力。

门把手往下旋转了45度角，紧接着从外边伸出一只修长手臂来。

“今天不上班？”

唐陌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应该是上的。”她拿起旁边的吉他，放进怀里，问，“你懂不懂音乐？”

她轻轻的拨弄了两根琴弦，低着眉眼唱了两句，又想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手一抚，停了。

“真是疯了。”她兀自地摇摇头，“我居然问一只狐妖懂不懂音乐。”唐陌一边把琴小心翼翼的放回床上，一边伸长腿翘着小脚趾在地上勾拖鞋。

对牛弹琴。

唐陌趿拉着拖鞋走到蒋渊面前，摆摆头示意他让道。

“你笑什么？”蒋渊一动不动。

“没。”唐陌按住他的肩膀，一侧身出去了。

不，她刚刚想错了，是对狐弹琴。

蒋渊低头看了眼刚刚被她碰到的肩膀，挫了挫牙，脊背一弯，靠在门上。

真柔弱。

那么白皙的肌肤，柔软的身体，纤细的脖颈，不堪一握的手腕......

蒋渊目光幽深，落在躺在床上的那架吉他上，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如果把她练成自己的内丹，会发生什么呢？

书上说，如果把妖怪练成内丹，需要吸收他们的元气，用力量压迫住他们。那人类的话，是什么呢？

得到她的心？然后呢？

蒋渊指尖一动，唐陌书桌前面的玻璃窗“嗖”的一下被射穿了个圆乎乎的小洞。

可如果她真的是罗刹——

蒋渊手臂一弯，搭在了自己眼睛上。

过了会儿，外边的唐陌又趿拉着拖鞋回来了，她一边擦脸一边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蒋渊“嗯”了声。“

“不舒服？”她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掂着脚摸摸他的额头。

“你脸怎么这么苍白？”唐陌左看右看，又问，“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还行。”他把她的手拿下来，转移话题，“刚刚谁给你打的电话？”

“梁景，就是昨天那个特别好看的姑娘，”唐陌走到化妆桌前开始往脸上扑爽肤水，“一会儿我要出去趟。”

“我送你。”

“不用。”唐陌回头，一边抹脸颊一边说，“你在家睡会儿吧。”

“我想送你。”

蒋渊不由分说的抬手拎起旁边衣架上的大衣，顺势给自己套上了：“我去外边等你。”说完还替她关上了门。

唐陌无奈的转过头，接着往脸上擦乳液。

就让她走回正常路不行么......

**

咖啡馆。

唐陌推开玻璃门，环顾四周，半天都没看到梁景所说的那个黑衣服，穿着高领衬衫男人。

她刚要拿手机再问问，这是时候一位竖着马尾的服务员走到她面前，问：“请问是唐陌小姐吗？”

唐陌点点头，随即服务员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跟我来。”

咦？

咖啡厅还订什么包厢？

唐陌放下手机压下心中的疑虑，跟着她往前走。

服务员拉开门帘，恭恭敬敬的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唐陌往里面一看，惊呆了。

这就是梁景口中普普通通的音乐人？

开什么玩笑呢？！

赵慕安啊！那在娱乐圈里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他出的专辑出了名的精致，嗓音低哑，这分明就是个情歌小王子！

唐陌摸了摸鼻梁，深呼了两口气，走进去。

早知道她就穿那件最好看的风衣了。

“紧张？”赵慕安站起来帮她把椅子往后拉了拉，样子既谦逊又绅士。

“还、还好。”

唐陌默默捂住小心脏的位置，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

“梁景我看过你的东西了，”赵慕安走回自己的位置上，问，“想喝什么？”

“一杯摩卡。”

赵慕安笑：“我要跟她一样的。”

“您还没点？”唐陌立刻道，“那换一个吧，我记得赵老师不喜欢甜的......”

“没关系，”赵慕安说，“偶尔换换口味也好。”

服务员很快就出去了，唐陌局促不安的抿了抿嘴，昨天写好的东西递给他。赵慕安没接，他手拄在桌面上，托着腮，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唐陌两秒，问：“你认识梁景多久了？”

唐陌：“她出道之前我就知道。”

赵慕安抬手从唐陌指缝里抽走那张纸，展开。

“梁景不是那种会随便帮助别人的人，”赵慕安没抬头，细长细长的手指捏着纸条，“的确出色，但是——”

他把东西放到桌面上，从口袋里掏出个眼镜来：“比起这个东西，我还是对你比较感兴趣。”

唐陌愣了。

“吓着了吗”

“没......”

他从兜里摸出块眼镜布，认真的擦了擦，戴上。锐利和温柔的光夹杂在里面，他从上到下，静静地审视她。

唐陌的脚趾忍不住的抓了抓鞋底。

好像和她想象的有点儿不一样？

过了会儿，赵慕安才收回目光，将眼镜单手取下放在桌子上，脊背弯曲着靠在椅子背上，微笑道：“你是婷姐带的人？”

服务员把咖啡放到桌子上，唐陌低声道了句谢，手摸在玻璃壁上。

真烫。

“听说你和婷姐吵架了？”

“原来赵老师也这么八卦吗？”

唐陌用手指敲了两下杯沿，赵慕安的注视中，说：“我是谈音乐的。”

赵慕安一扬眉，示意她继续。

“我以为你会问我音乐上的问题，”唐陌从桌子上拿起那张纸，再次递给他，“这个是我昨天写的，可赵老师好像并没有看进去。”她弯了弯嘴角，“我以为你会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赵慕安接过纸来，目光炯炯的望着她的脸，“和婷姐吗？”

唐陌握着杯沿的手慢慢用力。

“你第三个音，第五个音可以稍微改一下。”赵慕安依然接她手里的东西，“你的词很好，很有才华，但在后面可能会中气不足。”

唐陌微微张开嘴。这个东西是昨天费了好大的精力，才写出来的，可赵慕安不到五秒钟，让她的词和曲完全记下了。

“如果刚才我我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不要见外。”赵慕安轻轻地嘬了一口咖啡，说，“我只是单纯的想了解一下梁景介绍的音乐人之前——”他稍稍顿了下，“到底经历了什么。”

嗯？

唐陌抿了下嘴，是不是她刚刚的反应太大了。

“我没有不高兴，”唐陌也小喝了口咖啡，“梁景昨天找我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为什么想和婷姐解约？”赵慕安问，“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想唱歌。”

“演戏挣钱。”

“我知道。”唐陌问，“如果是你，唱歌和演戏你选哪个？”

赵慕安笑，他嗓音温温柔柔的，却答非所问：“你真可爱。”

蒋渊站在咖啡馆门口，嚼着口香糖，眯着眼睛看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对。

两对。

三对。

蒋渊揉揉鼻子，这就是人类口中的情侣？他摇摇头，目光再一次的望向咖啡厅。

墨迹。

天已经暗下来了，他轰走了最后一个要联系方式的女生，终于按耐不住的推开玻璃门。

赵慕安不愧是名牌音乐人，唐陌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桌面，目光在他行云流水般的字迹中缓缓移动。

实在是太厉害了。

**

刚一进门，唐陌的气息居然像是事先知道似得，徒然消失！

蒋渊一愣，继而咬紧牙，环顾四周，都没有看到唐陌的身影。

那个笨女人不会发生什么事儿了吧！

蒋渊猛地握拳，随便拎过个服务员，冷道：“你有没有见过个女的，大约这么高。”他往胸口的位置狠狠地比了比，声音及其压抑，“圆脸，黑头发，卷的，看起来不怎么聪明......”

**

唐陌不自觉的抿抿嘴，赵慕安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笑：“喜欢？”

唐陌小鸡啄米似得点头：“特别喜欢！”

“那要不要来我公司试试？”

唐陌愣了愣，不可置信的支起一根细长的手指，指着自己：“我......我吗？”

“我可以培养你。”赵慕安停下笔来，细心的将纸片折好，“你很有潜力，也很有才华。”他将东西夹在指缝中，递给唐陌，“梁景推荐的人，果然不一般。”

“是看在梁景的面子上想和我签约的？”

赵慕安一扬眉：“你感觉我是这样一个对自己不负责的人？”他一边摇头一边打趣，“真是太伤心了。”

“不不不......”

她这么敢说赵慕安不认真，开玩笑，这可是业界最良心，最高产的工作室！

唐陌赶紧小心翼翼的将刚刚改的词曲收好，放进包里，兴奋地指尖都发热。她挫了挫手，又想说什么，包厢的人被人从外边“砰”的打开！

两个人的视线一下子的聚集在了来人身上。

蒋渊伸出一只手，冷道：“过来。”

唐陌惊了惊，只听赵慕安小口唑了下咖啡，笑盈盈的问：“你朋友？”

唐陌赶紧赔礼道歉：“他不是有意的，我——”

“唐陌，”蒋渊像是看不到赵慕安似得，再次命令，“别叫我说第二遍。”

赵慕安托着下巴，食指敲打着桌面，饶有兴趣道：“男朋友？”

“蒋渊，我们回去说好不好？”唐陌小声打着商量，“我在谈工作的事。”

“我倒数三个数，你再不过来我就进去拉你。”

唐陌：“......”

蒋渊脊背挺的笔直，站在门口像尊大佛，一动不动。

“这个是我的同事，我之前和你说过......”

“一。”

“蒋渊，你别这样......”

“二。”

“他能帮我——”

“我也能帮你。”

蒋渊大步一迈，直接拎起唐陌的领子直接将她拽到自己面前，挡在身后。

赵慕安轻笑一声，替他倒数：“三。”

蒋渊狠狠地握住唐陌的手腕，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安静喝咖啡的男人。

“你是谁？”

“你好，赵慕安。”他慢慢站起身，稍微的整理了下领口的褶皱，伸过手去。

蒋渊没有要上前握住的意思，目光冷的刺骨。

赵慕安也不尴尬，从容的缩回手去：“你好像对我有敌意？”

“没，你多虑了。”

两个男人隔空对视了大约两分钟，赵慕安率先撤回目光，侧了侧头望向他身后的人，笑道：“我刚刚的提议依然成立，你好好考虑一下。”

他的眼睛俏皮的又眨了眨，蒋渊向旁边又动了下，再次严严实实的挡住他的视线。

“她不用考虑。”

几乎同时同时唐陌赶紧答应下来：“我会的！”

蒋渊狠狠地往后挫了挫牙，握着唐陌手腕的力道又大了些。

赵慕安挺直腰杆，再次和蒋渊对视，半秒，赵慕安点点头，绕过蒋渊走了出去，一边踏出房门一边道：“等你的好消息，小姑娘。”

“赵老师......”她刚要出去拦人，手被人紧紧拉着，不由分说的拉了回来。

这就走了？

周围的空气低沉着，唐陌吸了吸脸颊，转过头来问：“你怎么来了？”

她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手，只好呼出口气，选择放弃。

“打扰你们了？”

“我们再谈音乐的事儿——”

“你知道他是谁吗？”蒋渊绷紧下巴，声音冷硬的打断她。

“他是我们这儿特别著名的音乐制作人。”唐陌肃着脸，一字一句，“你能不能不要总用你的思维来做事？”

“呸，音乐人！”蒋渊冲舌头抵了抵脸颊，双手叉腰，狠狠地关上门。他背对着她，像撒气一样“啪”的一脚踢在旁边的墙上。

唐陌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平复了下心情，问：“你知道你刚刚打断了什么吗？”

蒋渊依然背对着她。

“我们是人类，蒋渊，我们和你的生活不一样，我们——”

“他身上有一股妖味儿。”蒋渊像是根本没听见似得，徒然转过身，眼睛鹰似得锋利无比，“要不是我从外边赶过来，你还不一定会怎么样了呢。”他往后狠狠挫了挫牙，“你现在是在怪我？”

“他不是妖。”

“他是。”蒋渊一字一顿，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反过来指了指她的，“我看的出来。”

“我是让你保护我，但......”唐陌低垂着眼睛，道，“今天上午也是，前几天也是，你明知道我怕高，你带我从60楼上跳下去，你明明知道我还不适应那些乌七八黑的妖怪出现在我眼前，还设计我。”

她疲惫的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平静的当我的人类。”

你当不成。

蒋渊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你对我的生活造成的影响太大了。”

蒋渊双手抱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不喜欢，早说啊。”

唐陌：“你不要总那么强势。”

“我不强势，那你去找别人。”他用舌尖抵在上牙床上，目光在她白皙的脖颈处停住，别过头去。

他要是不这么做，以后的日子会更痛苦更危险。

真是个笨女人。

“所以为什么呢？”唐陌问道。

因为内丹。

因为你身上有罗刹的影子。

还因为......

唐陌见他不回答，脚尖蹭了蹭地，接着道：“我想了好长时间，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你会做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你到底想得到什么。”她抿了抿嘴，“正好，我可以有个理由正大光明的问你了。”

“世界上没有白来的东西，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得到力量。

蒋渊靠在墙上，歪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空气静默下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

“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

四目相对。

唐陌眼神坦荡，蒋渊不适宜的皱了皱鼻子，问：“我们，是在吵架吗？”

唐陌没想到他忽然这么问，愣了两秒，缓缓地点了下头：“对，我们是在吵架。”

“哦，”蒋渊神色一松，长腿立刻就朝她迈过来，“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

什么早说？

他一展臂，将唐陌牢牢带入怀中，还没等她说什么，头顶上方传来一句话。

他声音寡淡：“对不起。”

唐陌头上迅速冒出三个黑色大问号。

天哪......

唐陌在他怀里呼出口气：这狐妖转变是不是太快了？

**

唐陌偷偷的瞄了眼旁边闷声不吭的男人，步子放慢，问：“你刚刚说赵慕安是妖，真的吗？”

蒋渊：“猜的。”

唐陌呼出口气，那就好。蒋渊侧脸扫了她一眼，补充道：“就算不是妖，也和妖脱离不了关系。”

他紧绷着脸，说，“刚刚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我一点儿都闻不到你的气味，你觉得如果不是妖怪，还有谁能做出这样的事？”

唐陌：“闻味儿？”

怎么真和狗似得。

蒋渊“嗯”了一声：“所以——”

“所以在没有确定之前，你不应该这么直接的干涉我的生活。”唐陌接过他的话来，“要不是人家宽宏大量，我可能就失去了这次机会。”

蒋渊的步子立刻就停了下来，他紧紧的皱着眉，唐陌以为他还会和刚刚一样生气，谁知道，他居然深深地吸了口气，平静的说：“我不想和你吵架，但你现在要告诉我，你必须要和那个小子签约是吗？”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街道旁边。蒋渊的外貌实在是太显眼了，惹得小姑娘频频回头，可他却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似得，半低着脑袋，一本正经的问。

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一对儿闹了分歧的小情侣。

“说话。”

“是。”

蒋渊双手叉腰，猛地撤了目光，连连点头：“行行行......”

唐陌：“这是我的工作，我的梦想。”

蒋渊往后退了一步，抬起一只手摁住太阳穴，连连道：“我选的我选的我选的......”

说什么呢？选什么？

蒋渊狠狠地挫了挫牙，视线再次停在唐陌身上。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别过头去连连点头。

唐陌吞吞口水静静等待着。

“好姑娘，真是我的好姑娘！”蒋渊一只大手覆在她发顶猛地的揉了揉，再次将她往前面带去，一边走一边说，“走，吃肉，庆祝你早入狼窝。”

他声音发狠，“你不要期待着我去保护你，我顶多送你到家门口。”

唐陌：“知道了。”

过了会儿，蒋渊从鼻子哼出一声，又道，“心情好了送你去公司，但要是你求求我呢，我没准可以善心大发，每天稍微费费心去接你......”

唐陌：“......”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

两个人走到一家手机专卖店里，唐陌敲敲玻璃柜台：“我想看看这个。”

导购员立刻道：“您眼光真好，这个正好出了个最新款，像素比之前那款高了一倍呢。”

唐陌眼睛都放了光：“那就要最新款的！”

“什么东西。”蒋渊坐在一边，看着这个四四方方的东西皱眉。

“手机啊，”唐陌想了想，比了个六的手势，贴在耳朵上，“就是可以打电话，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都可以聊天的东西。”

“电话？”

“对。”

导购员奇怪的看了蒋渊一眼，脸颊泛着红光：“你男朋友真帅，没用过电话吗？”

“哦，他呀——”唐陌拉了半天长音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赶紧打着哈哈，“给我介绍一下功能吧。”她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男人，“主要是你听。”

反正这些东西都是换汤不换药的，她也就是对那个自拍功能干点儿兴趣。正好，蒋渊要是学会了，回家不用多费口舌给他讲，还可以细细的思考一下签约的事儿。

唐陌点头，她实在是太聪明了。

导购员摁了下侧面的键，屏幕“唰”的亮了起来，唐陌瞄了蒋渊一眼，这个男人正不动声色的注视着屏幕，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难道妖怪对于刚接触的东西，连新鲜感也没有？

导购员有条不紊的陈述着，店内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不知道是不是唐陌的错觉，周围的空气似乎慢慢柔软起来，发着甜腻的香气，她打了个哈睡，强睁着眼睛，忽然发现四周围这个时候一个人都没了。

蒋渊的表情和刚开始一样，下巴紧紧地绷着。

唐陌摇摇头，稍稍撩起眼皮，看向——

“啊！”

紧接着，蒋渊拎过她的领子，带着她不断后退，后退！脚尖脱离了地面，唐陌紧紧地抓着她的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来！

刚刚那是什么？！

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活生生的导购员怎么变成了一桩白骨？她的嘴巴不断一张一合，本来是眼球的部分像是镶了两个蓝色的玻璃球，酒红色的头发显眼又骇人！

街上人很多，蒋渊揽着她的腰，从后边撤退。

“啊——”唐陌紧紧地闭上眼睛，“你太快了！”

蒋渊腾出只手按着她的头，轻笑：“还有更快的。”

“说什么呢你！”

“你抽屉底下的光盘很好看。”

唐陌：“......”

流氓！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蒋渊动作飞快的将她带到一个巷子里，脚刚落了地，还没等她说什么，男人薄唇一勾，松开手，自顾自的越上了房顶。

“你干什么？”

蒋渊脊背挺的笔直，下巴像唐陌的后面轻轻挑了挑。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里散发出来，唐陌紧紧地咬着下唇，慢慢回过头。

妈呀！

她差点一屁股蹲坐在地上，那只妖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正穿着导购员的衣服，一步步的朝她的方向走。

这个妖怪就是一个被剔去所有血肉骨架，脖子缓缓扭动着，高跟鞋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蒋、蒋渊......”唐陌急得跳脚，声音也发软，“带我上去，快点、快快快......”

“看清楚了吗？”站在房顶上的男人一动不动，“不是所有长得像人的东西都是人。”他抿紧嘴唇，漆黑眼睛凛冽又漂亮，低头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那个赵慕安也是一样。”

唐陌可怜巴巴的仰着头：“......”

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蒋渊盘着腿坐下来，淡道：“忘了我昨天给你的东西？”他声音很轻，提醒，“用噬魂鞭。”

“不行......我还不会用......”

“想活命就自己解决。”

“蒋渊......”

“撒娇也没用。”

男人手掌扣着膝盖，不咸不淡道：“你以为我每次都能那么凑巧的救你？”他的目光从她因为惊吓而泛红的眉眼上撤离，别过脸去，“抓紧时间，我不会下去的。”

臭狐狸！

唐陌紧紧地咬着牙，后退了两步，强强压下自己慌张的念头。

蒋渊的声音再次从旁边传来：“用意念。”

用意念。

唐陌闭上眼睛，电光火石之间，手中凝聚了一团青白色的烟雾。

用意念。

那烟雾描绘出了噬魂鞭的模样，终于，它鞭尾一扫，实打实的被唐陌攥在手里。

唐陌深深地吸了口气，脚底发虚，脊背也被汗水浸透了。

妖怪玻璃球似得眼睛飞速转动着，紧接着，从里面窜出一把银灰色的匕首来！

从、从眼睛里？！

唐陌一惊，险险躲过。

那匕首蹭着她的脸呼啸而过，只要她迟钝那个一秒钟，直接就会被削下一只耳朵！

一缕被斩断的发丝落在了地上，唐陌握着噬魂鞭，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蒋渊目光极冷，扫过地上的头发：“就这点儿本事？”

唐陌咬牙：“你闭嘴。”

“怂包。”

妈的。

唐陌眼一闭心一横，胳膊狠狠往前一挥，鞭子像是活的一样迅速的飞了出去！

“啪！”

妖怪动作更快，迅速的躲开了，鞭子狠狠地抽在地上，扬起了一圈灰尘。

唐陌死死地咬着牙关，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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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躲。

唐陌毫无章法的甩着鞭子，噬魂鞭的顶端已经从刚开始的灰褐色变成了艳丽的血红色。

唐陌呼哧呼哧的穿着气，妖怪歪着脑袋，双手和双脚都贴在地面上，腰紧紧弓着，以一种及其怪异的姿势望着她。

怎么办？

小臂酸痛，前几天崴到的脚腕也针扎一样的疼。唐陌直起身子，再次攻击！

妖怪又一次躲过，匕首飞来，直愣愣的再次削下她的一缕发丝。

怎么办。

唐陌下意识的去看房顶上的蒋渊，他拧着眉，瞳孔幽深幽深的望着她。

不能求他。

唐陌狠狠地撤回目光，那只怪物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干什么。

嘴巴？

......

“只要那个东西抽到了妖怪身上，就算不魂飞魄散，疼也疼死。”

“这么厉害？”唐陌讶异。

“别插嘴。”

唐陌“哦”了声。

“一般的妖怪弱点都是内丹，就像你们人类的心脏一样。”蒋渊直勾勾的盯着她，继续道，“但我们比你们强，你们人类不是都在左边吗？我们不一定。”

......

内丹。

心脏。

唐陌呼出口气，再次蓄力，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人型妖怪心脏的部位。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

唐陌猛地出击，几乎用尽全力，噬魂鞭的速度比之前还快，直径向妖怪左半边的身体打去！

鞭子已经从头到尾都变成了血红色，唐陌半虚着眼睛，下巴紧绷。

“啪！”

作者有话要说： 蒋渊：“圆脸，黑头发，卷的，看起来不怎么聪明......”

唐陌：“你想好再说。”

蒋渊：“......”

划重点：虽然会有挫折和困难，但笙笙再重申一遍：HE，HE,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