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4）

和大部分留学生一样，六年前，她刚到日本的时候也免不了经历一段艰难岁月。

虽然她有一笔不算少的存款，但语言学校的学费很贵，对于那时候连未来在哪都不知道的她而言，每一分都钱都很珍贵，所以半工半读是必须的。

问题是她那时候语言不通、又还要准备留考，想要找份工作也没那么容易。

大概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她最终找到了一个符合她各方面要求的工作，不用开口说话、不会占用太多时间、最重要的是薪水还很高的——高空保洁员。

拜这份工作所赐，她认识了成律。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很好看，但又不仅仅是好看，而是那种能刺激肾上腺素的性感，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像是精心修饰过的挑逗，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喉头发紧，并产生想要把他扒光扑倒的奇妙想法……=_=

那意外的惊鸿一瞥之后，江乐颜开始在意他，发现他每天都会在窗边抽烟，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和同事一起，但时间总是固定的。于是，每到那个时间，她都会经过那层楼，反复擦着那扇窗，就为了多看他几眼，这算是江乐颜那段时间里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吧。

她以为自己这苦中作乐的小乐趣会是永远的秘密，结果，某一天，他突然拍了张便利贴在窗上——

“视奸了那么久是不是也该付出点什么了？请我吃午饭。”

是中文！方方正正的很有亲切感！

江乐颜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同样的事情，如果是发生在国内，她一定会把对方当做神经病，就算他长得再帅，也不过就是个很帅的神经病；可是在国外，看见同胞就像是看见了亲人，很容易就能成为朋友。

说是朋友，但其实江乐颜只知道他的名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了解，包括他的身份。

他说自己是那家公司的小职员，大学刚毕业，混口饭吃；可事实上，那家公司跟DP是合作关系，他根本是被他爸丢去合作公司见习的！这些都是跟他分开之后，江乐颜意外从旁人口中得知的。在当时，她对他的那番说辞深信不疑。

这种信任也并非毫无缘由，成律很照顾她，陪她练习语言，帮她在那家公司找了个打杂的工作，让她从此告别了高危生活，还陪着她准备留考，替她补习。

当然了，她也不是没有回报的。

有空的时候她会去帮他打扫房间，渐渐的，他家的那些日用品、冰箱里的存量她都承包了，后来还要帮忙缴水电煤。除此之外，只要他一通电话，她随传随到，可基本上每次都是为了些琐碎小事，最夸张的一次是半夜三点多叫她去打蟑螂。

这种相处模式很容易让人误解，那家公司的同事都认定他们在谈恋爱，成律从来都没有解释过。

说真的，女人在这方面有与生俱来的直觉，哪怕情商为零，也依然可以分辨出单纯的朋友和可持续发展的男女关系。她那时候能感觉到成律是喜欢她的，最起码是对她有好感的，要不然没道理对她那么好吧？而她也并不排斥这种喜欢，只是没想过要那么迅速地进展到下一步，换句话说就是贪心，不讨厌但又还没做好准备，所以就贪心地享受着他的好，却不想去捅破那层窗户纸，抱着一切顺其自然的想法得过且过，直到有一天……

还记得那天是京都祗园祭的最后一天，只因为她随口一句想看烟火，他就带着她直奔京都。

很难不被感动吧？

于是，她情不自禁地感叹：“你真是个好人啊，要不你干脆把我捡回去养着吧。”

这其实只是一句玩笑话，她甚至都没有用脑子过滤一下就脱口而出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

“好。”成律答应得无比爽快，无比认真。

在漫天烟花下，这画面看起来就像是……她告白了，而他也接受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不可能继续再玩暧昧了，只能顺势而为地交往了。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只不过，是假的。

虽然她也一度信以为真了，但后来回想起来就不难察觉到他们的这段关系简直漏洞百出。

就在他们确定关系后没多久，他爸突然来了日本，说是旅游而已，作为女朋友，她当然得跟着成律一起全程陪吃陪喝陪逛。

他爸待了一个多月，离开日本的前一晚，免不了要践行，那天她和成律都喝了很多酒，看起来醉了，其实都没醉，至少在他们不能免俗的差点酒后乱性时，江乐颜是清醒的。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有想过也许 明天醒来就会后悔；可她更清楚，交往了一个多月进展到这一步在如今这个社会也算不上太快，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这样，她下定了决心，而他却打住了……

看起来成律只是很自然的在关键时刻醉到不省人事，但她能感觉到，他只是装睡。

那一夜，他们沉默背对，隔得很远，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们的距离是那么的远。

隔天，把他爸送上飞机后他就提出了分手，就在机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

理由是，他要回国了，接受不了异地恋。

很扯有没有？倒不如说他接受不了异性恋更容易让人信服呢！

刚认识时他就知道她在准备留考，明显是打算在日本留学的节奏，既然接受不了，那就干脆不要开始啊。

就算江乐颜再蠢也差不多察觉到了，那只是个借口，是她一直以来自我意识过剩了，成律压根就没有喜欢过她，只不过是想找个人假扮女朋友应付他爸，他爸一走，她也就没有价值了，不必再浪费时间了。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没有问过，感觉这个问题就像是分手后追问对方“你有没有爱过我”一样的蠢。

故事的最后，他们约定了以后都不要再见面，算得上好聚好散。

约定是成律提出的，足可见，他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牵扯，以前如此，想必现在也不会有改变。

也正是因为那个约定，她才会试着去找成律要角色，比起完全不认识的制片人又或是听说跟韩梦娇关系不错的导演，或许成律反倒会因为不想再被她纠缠而答应她吧……

虽然这么做很丢脸，甚至称得上卑鄙，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比起被肖子涵看扁，她宁愿在成律面前抛自尊撒狗血！

但凡稍微对肖子涵有些了解的人都不难发现，他近来心情好得离奇。

就连新加坡这边的活动主办方协调不力，导致他今晚只能蜗居在设施简单的标房里，他依旧笑容满面地配合。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小天王转性了……

也只有身为他经纪人的Jason清楚，他的种种反常行为都跟这家酒店对面商场外墙上的那块广告牌脱不了关系。

更确切地说，是广告牌上的那个女人。

她一袭艳红短裙，端坐在欧式的白色皮质沙发上，鲜明的色彩对比本就有着冲击感，再加上那双纤细美腿优雅交叠，右手支着头，左手把玩着一只精致皇冠，漫不经心的姿态就像个女王，居高临下，置身事外地睥睨着芸芸众生。

那双目光仿佛透着讥诮，让人不敢多看。

Jason转开了视线，看向靠坐在窗边沙发椅上的肖子涵。

他的坐姿几乎和广告牌上的女人如出一辙。

这画面让Jason不由地想到了一句话——不管你承不承认，人总是会喜欢更像自己的人。

说是喜欢可能有些不太恰当，事实上，Jason也搞不懂他究竟想干什么……

“有事吗？”察觉到动静，肖子涵扫来侧目。

低声询问打断了Jason的思绪，他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江乐颜回国了。”

“那么快？”真是比他想象得还要沉不住气。

Jason点了点头，继续道：“听朋友说今晚在张总的度假村开幕酒会上见过她，还发生了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

“她跟杜言言杠上了，说是因为撞衫，可她好歹出道两年了，应该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刚回国就胡乱树敌。”

肖子涵蹙起眉心，陷入思忖。

如果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江乐颜，会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她根本不懂娱乐圈的各种生存法则；但如果是现在的江乐颜，坦白说，他也无法断定，分开的这些年她究竟变了多少谁也说不清。

不过有一点他至少可以肯定，她的情商若是毫无长进的，也不可能只出道两年就爬到今时今日的位置。

所以，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去问清楚，“那个杜言言好像一直想邀我拍封面？”

“是有这么一回事，你不是推了好几次么……”

“突然又想接了。”

“……”

“回国帮我约她见一面。”

“你这是……”Jason有些担忧地瞄了眼窗外的广告牌，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实在是没什么根据，可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出其他原因，“为了她？”

肖子涵陷入了沉默。

这种反应反而让Jason更加揪心，“我能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吗？”

“我想她了，想见她。”

“……”

他无奈苦笑， “也只有这种办法才有可能见到她。”

“…………”